《算尽天下》未央月夜

7、临圣驾，几家欢喜几家忧

　　“哈哈哈，难得人齐，朕怎能错过温老师的家宴呢？”不过这日子也选得太不好了，下起了大雨，差点连朕的衣裳也弄湿了。”其人未到，其声已至，只听见皇上的声音浑厚，似带有一股不可冒犯的尊贵。

　　我听得头脑嗡嗡作响，当真是说不出滋味，那些深在后宫的嫔妃们说不定到老死时都未能得见天颜，如今我远在宫外，居然也能得见圣驾，这算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吗？如果是这玩笑也开得忒狠了吧。

　　我呆呆地望着这堂上的众人，他们齐步走到门前跪地迎接，低头齐声请安到：“恭迎圣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在古装片里经常出现的这一幕，竟然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面前，我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反应，就这样定定地站在厅前，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向大门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明黄绣龙锦袍的公子正步入门中，他头上戴着一顶玳瑁绕金丝龙冠，上面镶着一颗又圆又大的东珠，两条金色的飘带随风而扬，那眉目虽不及神仙公子的精致绝伦，但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皇者威严，让人不敢直视。腰间华贵的封带上饰以龙纹玉佩，加上七彩锦绣璎珞，腰侧别了一把流光溢彩华贵无比的宝剑，脚上一对织锦登云龙腾靴，真是好一派尊贵风流，真不愧是当今天子，果然是人中之龙。我心中暗暗赞道，脚边忽然觉得被什么大力一扯，我低头一看，发现是顾柔。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好奇道，不理会众人纷纷向我投来的诧异目光。

　　可顾柔却是不回答我，只是把头压得更低，浑身哆嗦起来，仿佛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下去。

　　正当我想追问她之时，一把尖细的声音向我喝道：“大胆贱婢，见到皇上，竟敢不下跪请安，你如此怠慢圣上，该当何罪啊？！”原来是皇上旁边一个削瘦的老太监发的话。

　　这时我才如梦初醒，吓得连忙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地。冒犯皇上可是大大的死罪啊！！！“小人愚昧，得见天颜，竟然激动得不能自已，以致冒犯圣上，还望皇上看在小女未曾见识过世面的份上，大人有大量，原谅小人吧。”此刻的我恨不得是立刻韦小宝上身，天赋神功将马匹拍得天响，不过刚刚的话也算小拍了一把，这皇上应该是不会再追究的吧。

　　可大出我意料的是，那个外表尊华的少年天子竟然气度颇小，对我冷笑道：“大胆，竟敢无礼如斯。”旁边那太监立刻附和道：“就是啊皇上，这样的奴婢不治她罪恐怕会损了皇上的尊严啊。”皇帝听后似乎觉得也有些道理，但却沉默下去不置可否。

　　唉！偏听谗言！残暴麻木！这皇帝还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表面好一个坦荡荡的儒雅公子，想不到内里竟是无礼自负没有肚量的小人。我顿时心如死灰，唉，看来吾命休矣！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她只是太过吃惊才会冲撞了皇上。请皇上不要治她的罪啊！”

　　顾柔听到那公公的话后，吓得眼泪滚滚而下，一扑挡在我身前，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立刻红肿了起来。那皇帝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若有所思，倒是什么话也没说。

　　正当我要被侍卫拖出去的时候，一只手却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抬头一看，发现是那个中年帅皇爷。只见他站起来向皇上作了一揖，道：“皇上龙体要紧，不必为小事而气伤身体，臣看这小宫女也是无心之过，不如皇上就饶了她吧。只是曹公公的确是护主心切啊，当真值得嘉奖，但若是连这小事都要追究不休的话，那恐怕就有损贤名了。”他说的话虽声音不大但却话中有话，果然，那皇上旁边的削瘦太监听后脸色微微一变。

　　那皇上听后，责备地看了那个太监一眼，然后对帅皇爷粲然一笑，道：“皇叔说的是，罢了罢了，朕乃九五之尊，犯不着和一个小宫女计较。”

　　那些侍卫唱了声喏便放开了我，我吓得身子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惊魂未定。

　　这时那个皇上早已如同变脸一样迅速地换上了一副笑容满脸和蔼可亲的表情，向前扶起温含章，说道：“学生真是该打，刚才只顾及小事，连老师长跪于此都忘了，还望老师见谅。众卿家平身吧。”说罢，便放开了温含章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堂前主座走去。温含章年事已高，适才又经过久跪，自然是脚中血气不畅，没法站立，但皇命难违，他只能勉强着支起身子，但刚一站起腿脚便软了，眼看就要往前面倒去，旁边的神仙痴儿却异常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他，温含章稳住身体后，向神仙公子报以一笑作为感谢。这一幕正正被我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对那个尊敬老人家的神仙公子又多了几分好感。

　　在温府家仆的示意下，我和顾柔推到一旁，静候吩咐。

　　只见那个皇帝坐在主座上，待那温含章，帅皇爷和其他几个公子坐定后便说道：“一年一度的谢师宴，朕还是要来的。”

　　温含章含笑道：“老臣何德何能，竟能有众位作弟子。更是想不到皇上日理万机都能抽空来看看老夫，真是让老夫太感动了。”扑哧，想不到那道骨仙风的老狐狸马屁倒是拍得挺溜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老师以前并不是十分中意朕，但朕可是极其看重老师呢。”那皇上貌似不经意地说出这话，那温含章听后笑容顿时僵住了，过了半晌才展开一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道：“以前是老夫没眼力，都陈年旧事了，随风而去了吧。”

　　“对啊，都陈年旧事了，只是夫子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即以厚望的四弟竟然变成了一个痴儿，我作为皇兄的真是••••••”那皇帝语气变得有些呜咽。好一个装腔作势的皇帝，原来那神仙公子是皇弟啊！哼，只怕他变成了痴儿，你比什么人都高兴吧。我忽然为神仙公子抱不平起来，心中愤愤道。

　　不过从这个皇帝的言谈举止看来，多半不是什么善类，温含章似乎也没看错人，不待见这样的学生也是应该的。那暴戾的皇帝连个痴儿也比不上。

　　“老夫无才，实在难当教导皇上之重任。”温含章倒是没有理会那些冷嘲热讽，平静地说道。

　　“温老师言重了。听闻最近皇弟又长进了些许，连三字经也能背了对不。真是难为温老师了。”那皇帝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他旁边的太监都拼命忍住不笑出来。

　　“不仅仅是三字经，我还会背千字文！”神仙公子煞有介事地说道，那尾随皇帝的一个太监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皇帝立刻变了一个脸色，阴沉道：“朕的皇弟是个痴儿可笑吗？连千字文都会背了可笑吗？真是不懂规矩的奴才，把他拖到暴室，杖毙。”

　　我听到“杖毙”这二字之后，冷汗源源冒出，觉得有点后怕。

　　那太监一听，更是不得了了，吓得跌坐在地，死命磕头求饶：“皇上饶命啊！！！！！”

　　对于这种暴君，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怕他是在指桑骂槐吧，故意让大家看神仙公子的笑话。

　　帅哥皇爷似乎也看不下去了，眉头一皱，然后换做一脸平静，对那个皇上说道：“皇上，算了，看在皇叔的面子上，放了他吧。”

　　“哼，嘲笑朕的老师和皇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的舌头割下然后贬到憔房。”那太监哆嗦着下跪，竟然还叩头谢恩，而那皇帝居然能装作一副赏赐恩典那样慈悲为怀的模样，真是让我“叹为观止”，这些人都疯了吗？

　　看来今天这个皇上是存心来讽刺温含章的，不但带着一群太监破了他的三试入厅的规矩，还故意杀鸡给猴看。不过这皇帝也真是忒变态，今天刮风下雨的，居然也有兴致来嘲弄自己的老师和弟弟，真是那种有仇必报型，气度不是一般的小啊，看得我心中阵阵发凉。

　　那皇帝后来又与温含章、帅哥皇爷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命人温酒送膳，歌舞尽兴。看过之前那皇帝暴戾的一幕后，我是打死也不愿再去激怒那个皇帝了，只怕他见了我脸色也不会好，于是正在那儿干着急的时候，顾柔向我提议让她独舞，一来不会扫了他们的兴，二来也可避免我与皇帝再次直面。我听后大为感激，叮嘱了她小心后，便让她去了。

　　想不到平时顾柔总是柔柔弱弱的，但在关键时候竟然能这样挺身而出，帮我解围，我对她的感激又多了几分，拉着她的手真诚说道：“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就算上刀山下油锅都一定帮你。”顾柔笑了，便向厅中央走去。

　　红烛摇曳，乐韵声声，顾柔一身湖绿轻纱绫罗裙，独舞于大厅之中，如同一株绝美的幽兰盛放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柔弱之极，让人不得不心生怜爱，她的美在那瞬间流露无遗，一颦一笑千金重，绝代芳华玉颜娇。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顾柔是这样的美。

　　不止是我看呆了，连皇上他们也看呆了，过了半晌才连声叫好，我看着那皇上痴迷的目光，心中大惊：不好！！！这皇帝居心不良！！！果然，在顾柔以一个绝美的回旋结束准备退下之时，那个皇帝开口赞道：“好一支芝兰舞。”

　　顾柔被他一赞，脸上顿时变得通红通红，有点不知所措，我看后急得直冒汗，顾柔啊顾柔，你干嘛摆出那种小女生纯情的样子啊，你那小白兔的模样只会惹得皇上那个大灰狼色心大起的！不过细细想来，如果是我站在那里的话，只怕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况皇上也是个帅哥，哪个女子不脸红那才不正常呢。

　　“奴婢拙艺，有污龙目，还望皇上恕罪。”顾柔说着，偷偷地望了望皇上，眼波潋滟，那种敬仰的目光，就像小女生见到自己朝思夜想的偶像一般，我的心徒然一震，不是吧，该不会连顾柔也对那个皇上一见钟情了吧。

　　皇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含笑着望着她，那满是挑逗的目光连我这个饱经失恋打击的“恋爱专家”也不禁脸红，更不用说是顾柔这个未经情爱的单纯小女生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顾柔不负众望华丽丽地沦陷了，那一脸彷佛要融化了的幸福，真是看得我胆战心惊，莫非顾柔也要投身到后宫妃嫔的行列？！

　　皇上似乎极其满意顾柔的反应，大概是对他自己的魅力的再一次肯定，淡淡地说道：“你身子太过纤弱，只怕乐府长年累月的训练会吃不消，明儿调往雨花台吧。”

　　顾柔一听，如同做梦一般，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忙磕头谢恩道：“谢主隆恩。”

　　我一听，差点没一头栽下去，心想这皇帝对付小女生可真是不一般的厉害。以前曾经听婉容姐姐说过，这雨花台是宫中蓄养美人的地方，住在那里的美人统称御女，品位不高但毕竟也算是皇帝的女人。

　　“皇上，这恐怕••••••”温含章看着这风流天子暧昧的一幕，忍不住出声说道：“这本来是二人前来，现在只有一人回去，难免会招人话柄，有损皇上英名啊。”

　　皇帝沉吟了一下，说道：“那倒是。”

　　顾柔一听，如同五雷轰顶，一时间红了眼眶，梨花带雨，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我见尤怜。皇帝看着她，心中怜爱但有碍名声，有点左右为难，半晌他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指着我说道：“就将她赐给佑王作婢吧，如此一来她们岂不是都不用回乐府了吗？”我一听，立马倒绝，好一个狡猾又愚蠢的皇帝，明明是自己看上了一个女人，偏偏还要将自己的亲弟弟拉下水，好让他也戴上好色的帽子，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的事情他还要表演一通，足见此人有多虚伪，顾柔你是瞎了眼睛吗？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厅中的众人再也没说什么，大概是估计就算说了也没用，只是众人目光都蒙上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灰色。

　　就这样，我，作为这个朝代的秦云卿，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乐府，开始了在佑王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