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里的第三星球》song企鹅

6、泛黄的纸条 iPhone4

　　◎我曾想过无数次和你再次见面的样子，不过时间地点是什么我都无所谓，我只要人物是你就好。
　　“棠棠，把自己房间整理了，不要的东西就扔了”
　　“哦好”
　　宋晚棠已经在立北找到了实习工作，工资比在陵南的工资多一千，她在立北也租了一个不大的房子，周六就准备去立北了
　　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她也不打算搬走
　　“妈，我不想拿太多行李”宋晚棠探头往厨房看去，“我冬天的衣服你就到时候季节到了你再给我寄到立北吧”
　　“行，知道了”周楚芳身上寄了个围裙悠哉悠哉地走到宋晚棠房门口“你理得怎么样了”
　　“噢快了，我再翻翻几个抽屉理理要的东西就好了”
　　“那行，晚上吃排骨啊”
　　“啊？妈，我不是早上刚和你说我晚上要和许甜吃饭吗”
　　“哎呀，我给忙忘了，那我明天再烧”
　　“行”宋晚棠走到床头柜前蹲下，第一层抽屉里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她又抽出第二层抽屉
　　——一部iPhone4
　　里边还有七八张已经泛黄纸条。
　　她从中抽了一张，打开
　　【你怎么第一小题求抛物线的解析式你都错】
　　【啊，是吗】
　　【数字就抄错了，白痴】
　　【试卷还我】
　　……
　　第二张
　　【放学等我】
　　【你问题目我干嘛等你】
　　【那你之前练八百我也陪你到六点】
　　第三张
　　【今天几点回家】
　　【我被老肖扣下了，我得重听古文T^T】
　　【白痴】
　　【你先走吧，我肯定得很晚】
　　【车站等你】
　　……
　　最后一张
　　宋晚棠好像已经记起这张里面的内容了，她抿了抿嘴角，慢慢打开
　　【馄饨店，最后一次】
　　鼻子一酸，她再也忍不住了，抽泣了很久，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一滴一滴的淌在纸条上
　　纸条上的字体端端正正，她透过那字体，仿佛又看到了那年总喊她“白痴”的黄瑾川。
　　黄瑾川拿着物理卷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却没关
　　里头的宋晚棠站在老班旁，低下头，神情有些不太对
　　“决定好了？”
　　“嗯”
　　“其实立北二中和陵南一中比不出高低，都是好高中”
　　“我知道”
　　“跟家人商量过了吗”
　　“嗯”
　　“那改吧”
　　宋晚棠俯下身子，好像在写什么
　　“怎么突然决定要改了？”
　　“…我想去陵南”宋晚棠起身，“改好了”
　　“嗯嗯，那我就交了，你可决定好了，接下来可就真改不了了”
　　“嗯…谢谢老师”
　　宋晚棠转身，与正站在门口的黄瑾川目光对上
　　黄瑾川攥着试卷就往里走，一眼都没看宋晚棠
　　宋晚棠走到办公室门口，悄悄转身
　　“老师，这个受力分析我不太懂”
　　“昂，你把这个看成一个整体……”
　　“对不起…对不起”
　　宋晚棠用力将眼泪收回去，她慢跑到厕所，用水冲了脸
　　“你怎么啦？”旁边女孩瞧出了不对劲
　　“好冷…这水怎么这么冷啊”
　　放学。
　　黄瑾川一个下午没有和宋晚棠讲过话，宋晚棠正理着卷子，见黄瑾川不在教室，她加快速度，想赶紧回家
　　“唐然，我先回去了”
　　“啊？不等黄瑾川吗？”
　　“不了”
　　黄瑾川这三个字就像是她的禁忌词一样，一听到她就忍不住情绪
　　夏季的天气阴晴不定，这会儿好像是要下大雨了一样
　　“宋晚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慢慢回头，站在不远处的黄瑾川手里还拿着试卷，像是刚问完题就来找她了
　　宋晚棠刚要开口回应
　　“为什么填陵南”黄瑾川向前走了几步
　　“为什么改志愿”手里的试卷紧紧地攥着，目光平静的也有些吓人
　　“你回去吧”
　　宋晚棠转身急着要离开
　　“那约定算什么，我算什么”
　　……
　　宋晚棠停下脚步
　　“黄瑾川…你忘了吧”
　　“我就这么好骗是吗”随之而来的雷声却盖过了这句话
　　宋晚棠停下往旁边的反光镜看去
　　——黄瑾川正转身离开
　　“对不起…”宋晚棠告诉自己不能回头，要放下那个男孩儿，但眼泪却穿了帮
　　那些回忆如一团乱麻，尽管已经过去多年，但再一次翻开那一张张已经泛黄的纸条，仿佛那一切，还在昨天
　　宋晚棠将纸条放进包里，又看向那部iPhone4
　　“妈，你知道我以前手机的充电线都在哪吗”
　　“咋了？”
　　“噢，我刚刚找到我高中用的iPhone4，我想看看还能不能开机”
　　“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你找找看”
　　宋晚棠蹲在地上将抽屉里一条条充电线摆在地板上，乱七八糟充电线都有，连起先的小灵通线头的都有
　　“有吗？”
　　“我在找呢”
　　“苹果4充电线我记得有，我之前还看到了”周楚芳也跟着蹲下来找
　　“哝哝哝”一根充电线已经摆在了宋晚棠面前
　　“哇哦～谢谢妈妈！”
　　而后起身去房间
　　“哎呀，跟你爸以前一个样”
　　……
　　宋晚棠停下脚步
　　“噢我是说…”
　　“妈”宋晚棠转身看向周楚芳“我其实一直都想问，你当年为什么跟我爸离婚”
　　周楚芳慢慢起身，嘴角动了动
　　“你也大了，有些事我也没必要瞒着你”
　　“你初三那年，你爸生意不太顺利，后来厂子新出的计划方案，突然一模一样地出现在别的厂房，你也知道，一个领导最忌讳的就是员工欺骗领导，因为那时候没有足够的证据，你爸厂子就被扣上了‘抄袭’的帽子。赔偿金也很大，对面的厂子本来也要把我和你爸的房子搭进去，后来为了你有好的未来，我就和你爸离婚，因为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的名字写的是我，所以自然也搭不进去”
　　“那时候你正值中考，也避免你受影响，所以不告诉你我和你爸离婚的事，后来为了让你少受点牵连，就让你去陵南读高中”
　　宋晚棠倒了杯水给她
　　“那为什么我高一发现你俩离婚的时候你不告诉我这些”
　　“你还小，没必要知道”周楚芳牵住宋晚棠的手
　　“怪不得高中的时候我偶尔也听到你和我爸打电话，啧啧，原来你俩还被迫离婚，那现在咋不复婚呢”
　　“那时候还好，但现在也无所谓了”
　　“怎么无所谓？你俩感情这么脆弱吗”
　　“哎呀复婚什么的就是一个表面意思，现在我和你爸也挺好”
　　宋晚棠站起身，打开手机拨号
　　“噢是吗，那晚饭就让我爸陪你吃”
　　“诶！叫他来干嘛”
　　宋晚棠慢慢走远“喂爸，我妈叫你晚饭来吃排骨”
　　“宋丫头！”
　　宋晚棠慢悠悠的转身摆了个“嘘”的手势
　　“诶对，我妈亲口说的”
　　“诶好好，那你准时来啊”“诶好，那等下见，拜拜老爸”
　　挂了电话，宋晚棠又探出头给坐在沙发的母亲大人比了个“ok”的手势
　　“哦对了，我得看看我苹果能不能开机”
　　“你就不想知道后来抄袭你爸的厂子那家公司怎么样了吗”
　　“噢怎么样了”
　　“倒闭了”
　　“那不挺好”宋晚棠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对啊，这就叫恶有恶报”
　　“嗯嗯嗯对对”宋晚棠缓缓抬头看向母亲大人
　　“所以你和我爸啥时候复婚馁？”
　　“我去做饭了”周楚芳急忙走进厨房
　　……
　　苹果四已经可以开机了
　　“密码？”
　　宋晚棠输入了她的生日
　　“0318”
　　——打开了
　　“哎呀，我太聪明了”随之点入相册，相册里有四十几张照片，但一半都是化学物理卷，她随机点开了一张，里边都是用不同颜色笔的备注
　　【受力分析不对，这里不应该把它看成整体】
　　【白痴，你连五水硫酸铜和无水硫酸铜都分不清啊】
　　【这个写出来的解析你肯定看不懂，放学去馄饨店我再跟你讲】
　　——馄饨店。
　　学校对面的善琏馄饨店可以说是中考前黄瑾川给宋晚棠“补课”的地方，有时候是放学后在那讲题，有时候也会在周末讲题或者刷试卷
　　因为两人经常去，有时候老板看见只有一个人进馄饨店，也会下意识问
　　“还是老样子（两碗鲜肉馄饨）？”
　　但只有那一次，老板猜错了
　　中考完的那一天，五班所有人回到教室进行最后一次班会
　　黄瑾川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他看了眼宋晚棠，接着就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就像以前一样扔向宋晚棠的位置
　　纸团打在课桌上，宋晚棠愣了几秒，便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团纸
　　【馄饨店，最后一次】
　　宋晚棠看完便将纸塞进抽屉
　　班会结束，班级所有人都互相道别，诉说着分别的不舍
　　但只有黄瑾川早早离开了教
　　“诶川，你给我校服上签个名”
　　黄瑾川看了眼樊亦承
　　“晚点吧，我还有事”
　　“诶，考完了还有什么事啊”见黄瑾川已经走远，丝毫没有回头的样子，樊亦承心里偷偷嘟囔着
　　“真是的，我和你六年的情谊你就这么冷酷，谁知道高中还能不能和你一块儿”
　　“诶樊亦承，你干嘛呢”
　　“唐然，我觉得老川不爱我了”
　　“你有什么病？他什么时候爱过你，老川不是一直爱我的棠么”
　　“好啊，我和他六年的情感竟然比不上一个人插足的宋晚棠”
　　“我哪插足了？”
　　樊亦承看向旁边的宋晚棠
　　“啊？”
　　“干嘛？”
　　“你还没走啊？”
　　“我走什么？你还没给我签名呢”
　　“那我的川刚刚走这么急，我还以为是急着去跟你表白呢”
　　宋晚棠踢了脚樊亦承
　　“神经病啊你”
　　班级同学互相送别完，宋晚棠也早早地被周楚芳接走了，其实宋晚棠早就知道考完之后她要回陵南，但一直没有机会和黄瑾川讲，到最后也没有机会
　　“妈，我想去吃学校对面的馄饨”
　　“吃啥吃，现在都多晚了，晚上去外婆家吃馄饨也一样”
　　“嗯”宋晚棠低下头回应着
　　——就这样，我和他的最后一次约定，我也毁约了。
　　黄瑾川背着书包走进馄饨店
　　“哟老顾客，今天还是老样子吧”
　　“嗯”黄瑾川找了个平时他俩坐的位置坐下，时不时向外看去
　　“馄饨来咯！一碗不加辣，一碗少辣，一盘醋”
　　老板热情地把一碗不辣馄饨摆在黄瑾川面前，一碗微辣的摆在对面依然空着的位置
　　“咦？小棠还没来呢？”
　　“嗯，不过应该快了”
　　“得”
　　外面的天逐渐变暗，
　　六点十五分夕阳出来了，
　　六点半从学校出来的学生所剩无几
　　黄瑾川的眼睛从未离开外面的马路，哪怕宋晚棠只是路过，黄瑾川也会立刻冲出去
　　——可是一次也没有。
　　六点五十分，黄瑾川低头将面前早已凉透的馄饨吃完，碗里已经没有汤了，干的只剩下十二个馄饨
　　黄瑾川定了几秒，随后起身
　　“老板，结账”
　　“诶好，一共二十”
　　黄瑾川从口袋拿出二十元的纸币
　　“诶瑾川，小棠呢？”
　　“她不会来了”
　　“是不是忘了啊，你打个电话问问？我这有电话机…”
　　“不了”黄瑾川又往外看了眼
　　“走了老板，有空再光临”
　　“诶好”
　　黄瑾川往公交站走去，如果是以前，身边的她一定会在旁边念念叨叨
　　“我跟你讲我今天跑八百的时候我少了一圈，你知道我躲在哪吗”
　　“哪啊？”
　　“诶呀，就是操场左半边有个棚，我就往那一躲，我厉害吧”
　　“白痴”
　　……
　　宋晚棠退出手机相册，点进□□，她目光却定在了一个备注
　　“黄瑾川^O^”
　　她点击进去，因为手机还没有联网，所以里边的信息聊天时间永远停在了2014年
　　里边两人的聊天内容都是关于试卷讲解，错题讲解，偶尔黄瑾川也会逗逗宋晚棠
　　棠:没人监督我学习我都不能自控了
　　川:我不是在吗
　　棠:我说的是有人在身边监督的那种
　　川:开门
　　棠:？？
　　宋晚棠仍然清晰的记得她当时真的傻傻的去开家门，果然门外一个人也没有
　　川:你不会真去开门了吧
　　棠:才没有呢
　　紧接着，
　　【黄瑾川^O^邀请你语音通话】
　　接通，手机里头响来:
　　“白痴，现在有人监督了”
　　“嘟嘟——”宋晚棠桌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她放下苹果4，
　　甜甜:棠，你出发了吗
　　啊呀，光顾着回忆了，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了
　　棠:我现在就出门！
　　“妈，我出去了”
　　“早点回来”
　　“嗯好的”
　　出了小区，宋晚棠拦了个车就走了
　　“师傅，姥姥家饭店”
　　“好嘞”
　　微信上。
　　甜甜:我到了，你要吃什么，我先点菜
　　棠:我都行，我在车上了
　　甜甜:喝酒吗？
　　棠:不了吧，我妈她…你也知道的
　　……
　　“姑娘，这里不好停车，你可能得下车往前走几步”
　　“没事，十五元对吧师傅”
　　“诶对”
　　“嗯好，谢谢师傅”
　　姥姥家饭店。
　　宋晚棠刚想推开门，却有人先她一步，
　　“我在陵南”那人像是在打电话
　　门已经被推开，宋晚棠却觉得这人应该不会那么绅士，便跟在他后头推门
　　那人电话那头响起
　　“你跑陵南去干嘛”
　　只见那人却站在店门口不动，宋晚棠也傻傻地推着门不动
　　“不进来？”
　　“啊？噢谢谢”宋晚棠这才明白那人是在等她进来
　　“你说啥呢！”那人的电话那头又响起
　　宋晚棠便往里走去，她并没有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但声音却格外熟悉
　　“小姐，一个人吗？”
　　“哦不是，还有人”宋晚棠回复着一旁的服务员
　　“棠！这里！”
　　宋晚棠随着声音望去，可算看见甜甜了
　　“哦来了”宋晚棠朝饭桌走去
　　“哎呀你可太慢了，我的菜都上完了”
　　这个女孩是许甜，是宋晚棠的高中铁打闺蜜兼大学舍友。
　　“对不起噢，我出门晚了点”
　　“行呗，你刚刚在门口墨迹啥呢”
　　“噢，有个人绅士的帮我移门，我感谢了一下他”
　　此时，许甜正往宋晚棠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的啤酒
　　“许甜，你干嘛呢，我都讲了喝不了么”
　　“哎呀你都多大了，凡事都有第一次，你该成长了”
　　“大姐，我还得回家呢，被我母上知道我喝酒，她不得扒了我皮”
　　“嘘！就一杯！就一杯啦”许甜看向宋晚棠
　　“绅士？长得帅吗？”
　　“我没看脸，他太高了，我只能看见他的肩膀”
　　“那太可惜了”
　　“不过…我感觉他的声音还蛮熟悉的”
　　“声音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尝尝这个炒鱿鱼，可好吃了”
　　“姐妹，我明天晚上就要去立北工作了，你给我吃炒鱿鱼，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傻棠，你怎么还信这种”
　　不过宋晚棠真的觉得那个人的声音很熟悉，虽然只看到了肩膀，但她却觉得很像那个人
　　不会的，他怎么会来陵南，不会的，一定不是他，一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