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收了我吧》金刀素手

3、第 3 章

　　落日时分，夕阳染红了薛国公府大半个庭院。

　　薛絮正坐在她母亲孙氏房里嗑瓜子，大讲自个是如何如何跟踪那狐媚妖子，是如何如何在她屋外蹲点，又是如何如何把她骗的心服口服。

　　“你呀，哪怕你不使这些鬼点子，这狐狸精也绝不可能进得了薛家大门。”孙氏雍容低奢，着一墨绿芙蓉缂金丝绸袍，坠着景泰蓝红珊瑚耳环，指戴碧玺米珠戒，她宠溺的看着这古灵精怪的女儿，这不走寻常路的女儿总是能隔三差五逗她开心，人家说大家闺秀就该绣绣花样，学学琴棋书画，可孙氏从小便依着薛絮性子来，人家有看不惯的她第一个反对，真是把薛絮疼进了骨里。

　　“爹爹那有时清醒有时糊涂的样，万一着了那妖精的道硬要带回来，可不让我母亲寒心，絮儿才舍不得看母亲寒心呐！”薛絮扔了手里的瓜子，一脖子钻进母亲怀里，续着说“是一点都不舍得！”

　　孙氏看着怀里钻进一头，圆圆的大眼，小小的嘴，一个没忍住就哽咽起来：“你姨母生不出子女，在宫里没个亲近人儿，你去陪陪她也好……”

　　看母亲在抹眼泪，薛絮心情沉下来，端端坐了个直：“其实母亲，我也仔细想过，论家世地位的确没有比我更适合太子妃之位的人，这位要是让了旁人，岂不就长她家气势，姨母这么多年也没生养，要我真嫁与太子能给他生个儿子，姨母，孙家，我们薛家才算真正的权贵人家，这位置才算坐的稳稳当当。”

　　孙氏未料薛絮一口点明了她嫁太子的权衡利弊，心下更是自责：“你这么个不拘束的人要跑去那拘束的地方，母亲真是不忍心，可也难得你看的清，若太子真娶了户部尚书之女，和太子诞下一子，那户部尚书曹显贵又是个拉帮结派的，到时朝中一些墙头草看清局势临阵倒戈，合着曹显贵来又来对立你外祖，你爹爹，那朝堂可真就要变天了，咱们家不能不未雨绸缪。”

　　“母亲说的是，女儿省得。”

　　孙氏拍拍薛絮手，抹干泪笑了出来：“这当今局势好好的，没必要往坏了想，况前年太后六十大寿，你进宫也远远瞧了太子一眼，挺好相与的一个男子，就咱女儿这美貌这七窍玲珑心还怕拿不下下他？！”

　　街坊公子哥都跟薛絮称兄弟，有什么男子是她薛絮拿不下的，这么一想，士气大涨，裙摆一撩大腿一拍，高喝：“那是，咱混在市井多年，还怕他区区太子不曾！”

　　于是满堂哄笑，就在这时小厮慌张来报：“夫人小姐，高公公带着谕旨来了，请夫人小姐快去正院听旨。”

　　吓得还在听编排太子的一屋子人连忙噤了声，蹑手蹑脚跑正院听旨去。

　　*

　　高德荃是司礼监的二祖宗，顶头上司便是大名鼎鼎的司礼掌印伏祚，是当今陛下跟前炙手可热的一号人物。这当今陛下不大喜好朝政，唯好两物，一是养鸟，二是木头。

　　薛絮她爹极擅工木，投陛下所好，算是跟前一大宠臣，而这伏祚极擅养鸟，日常搜罗天下各大趣鸟以取陛下之乐。

　　可木头和养鸟之间陛下硬是分了个先后，大把时间多花在了养鸟上，倒不是这鸟比木头吸引人，只是这养鸟之人媚如妖孽转世，他耽溺实难自拔。

　　薛絮听父亲提及过伏祚，不过只是听过，却从没见过，这次进宫她还有一小心思，就是赶紧去瞅瞅到底是个什么长相才能配上‘国色妖孽’四字。

　　今儿个来颁旨的高德荃跟伏祚是一处共事的，薛絮想等会能多塞点多塞点，以后打听点什么国色八卦也好行个方便。

　　高公公约莫四十来岁，黑须白胡，目光精锐，着一大绿圆领平金绣团长衣，蹬一云纹黑靴，手捧圣旨，气势煊赫的站在正院前。

　　薛絮乍看此人虽觉代表皇家气势逼人倒有几分威风，但这精锐目光中透着狡黠，面上又又几份横肉，倒不怎么讨她喜欢，不过自个还未入宫，许多关系摸不清楚，不要贸然得罪人才是正经。

　　“请薛国公府嫡长女薛絮听旨——”

　　在场所有家奴主子皆跟在孙大夫人薛大小姐身后下跪，薛絮目光沉静，从容淡定的伏低头，夕阳照在她粉莲长绸上，印的她面色能掐出水来。

　　高公公单只一瞥，就觉着殿下担忧薛絮面如男子的心思，实在是多虑了。就这绝色的模子，皇宫里除他顶头那位可以比拟，怕找不出第二位。

　　高德荃收回目光，清清嗓门，抬高了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色为矞，鸿禧云集，朕有长子今已弱冠，英姿风雅，温润聪儒，闻今工部尚书之女薛絮恰到婚龄，恭顺谨敏，娴熟大方，二人良缘天作，故朕今下旨赐婚，望二人今后琴瑟和鸣，恩爱不疑。婚期拟定于黄道吉日庚子年四月初二，钦此——”

　　薛絮心头一紧，她知道自个恭顺谨敏，娴熟大方这是实话，但今儿个三月初二，距婚期只有一月，这么急，可真是怕她跑了不曾！薛絮心头虽腹诽，面上却磕头谢恩，高呼：“臣女薛絮谢主隆恩，领旨——”

　　接过高德荃递来的黄绸圣旨，跪地的人皆一一站起，孙大夫人并薛絮细细研读那黄纸黑字，看来啊，这余生再过不久就得锁在那红墙绿瓦里咯！

　　“奴才高德荃恭喜太子妃，贺喜太子妃。”

　　按下感叹，一抬头，薛絮满脸子笑意：“高公公远远跑一趟，更是辛苦，菱芠——”

　　菱芠立马意会，一大袋荷包递在高公公手里，高公公欲要推辞，薛絮立即将荷包按住，笑道：“一点小心意，高公公请笑纳吧，这往后宫里的日子，难免有诸多不懂之处，也望高公公提点。”

　　高德荃见此，受宠若惊：“太子妃这说的是哪里话，您就是我主子，哪有遇事不帮之理，况太子妃聪慧机敏，今后在宫里定会赢得殿下宠爱，太子妃是个有福之人，不必太过忧虑。”

　　虽这面相不讨喜，说话倒是动听，薛絮笑回：“往后余生能平安顺遂那便是最好不过，借公公吉言。”紧然间，薛絮蹙眉又问“只是不知这婚期为何会这般急？”

　　高公公含笑不语，看了眼孙大夫人：“这事孙夫人应该知晓，太子妃请问孙夫人吧。”

　　*

　　“母亲，我可真是白心疼你了，竟和姨母沆瀣一气把我往外嫁，还真怕我没人娶了不曾？！”薛絮环手抱在胸前，一脸忿忿不平。

　　“我还不是担心孙老太后作妖，这事咱们不抓紧，那赶着往上扑的可大有人在，早早定婚期，早早安妥下来才好。”一面往回走的路上，孙氏一面拍着薛絮的肩抚慰。

　　薛絮歪头一哼：“原来母亲舍不得我去宫里都是假的，这是巴不得我早点出去呐！”

　　孙氏无奈：“你个死丫头，母亲爱不爱你这么多年你看不出来？！明知这势况还要打趣你母亲，好了——”这闺女刚刚说的一本正经，还觉得她明事理，这会这样子就是在拿她寻开心“这以后你进了宫里，宫里规矩严不常回来可以，这书信可是不能短了为娘一封！”

　　“你巴巴盼把我送出去，哼！才不给你写！”说完给孙氏做个鬼脸，飞一样的跑了出去“你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孙氏也是个精气神好的太太，往前跑了一会，实在抓不住那鬼机灵，才扶腰作罢，直听薛絮在旮旯角里大喊：“母亲，你回去歇息吧，我也回去收拾收拾！”

　　*

　　婚期虽短说才剩一个月，往长里说可还有足足一月，薛絮当然不用那般勤快去收拾。这会子夜色正好，听小厮说他父亲都参加某某寻花问柳的宴会去了，她这也不能闲着，赶紧换上男装出去喝一杯才好，以后想出来那可都是不能够的！

　　“菱芠，快！摆驾香满楼。”

　　“好嘞，薛太子妃！”

　　薛絮递去一把眼刀子。

　　菱芠弱弱：“薛……薛公子。”

　　上京的夜景从来都是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夜夜都不乏欢声笑语，莺歌漫舞，薛絮隔三差五都要跑出来，或是酒楼喝酒，或是青楼看舞，或是河边赏烟火，或是船上听琵琶，总之走在这人群挤挤的夜市，就像脱笼鸟，心里怎么都是乐滋滋的，今夜尤甚，玩一天少一天那定是要次次尽兴才好。

　　“薛弟，你也来了！我们说你今晚大抵不会来，不好叫你，不曾想，可以啊，这么大的事还敢跑出来，够胆儿肥啊！”

　　满香楼下，薛絮与礼部尚书之子章贤正，太医院院判使之子施炳然打了个照面。

　　章贤正通身粉绸，衣带款款，面目含桃。施炳然和善温润，白衣飘飘。

　　正跟她说话，嘴刁的自然是喜好粉色，风流倜傥的章正贤。

　　听闻章正贤嘲讽，薛絮大笑一声：“父子连心，料想儿俩定是思我至极，为解儿俩相思之渴，胆儿肥几次又如何啊！”

　　*

　　此话立即被密布京城的番役听到，一刻钟后便传入了东厂厂宫耳里。

　　司礼监掌印兼任东厂厂公的伏祚此刻坐在轿子里正要出宫打听件高公公的事，听闻来报，嘴角一钩：“这话要是传到陛下他耳朵里，可不得气坏身，走，先去会会那薛氏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