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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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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絮和菱芠扔了摆摊家当,去丝绸店换了身装备回家。
“小姐,你刚刚那番模样实在是太厉害了,瞧那狐狸精被唬的是一愣一愣呐!”菱芠换了身小砍卦衬梅花纹沙裙,头上还别了只飞蝶髻,十分俏皮可爱,说起方才薛絮那有板有眼的样子,她爽的都快要飞起。
薛絮则穿着银丝月白如意百褶裙,头上别只金步摇,拍拍手,昂首阔步的笑:“还想勾引本小姐的爹爹,入本小姐家的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薛国公府的大门也是她这种货色进的了的?”
“就是!狐媚坯子哪有夫人大家风范!”
二人回到府上时,薛老爷薛史英刚刚下朝回房,听门上说小姐回来了,立即召了来,恰好薛絮也有要事找她爹爹,快步走了去。
薛老爷房外置有回廊亭榭,青石板路浸透着萌芽小草滑下的水露,从窗扇望出去春意浓浓,清新和畅,只是屋内薛老爷极不作雅的挠痒痒动作让薛絮觉得甚煞风景。
“爹爹啊,你还痒的很吗?”薛絮很是关切的询问,连带步伐都不自觉迈近了两步。
“那可不是,折磨了我快大半月,太医都看不出来,简直作死!”薛史英在朝中任工部尚书一职,除了女人和木头外没别的兴趣,女人暂且不说,就说这木头,屋中文房四宝,衣橱床榻都是经由他手,连整座薛国公府都是由他亲自设计,这亭台楼阁湖光春色,工美可是京城独一份,而那一座座屋舍可都是当今孙皇后题的匾额,门楣显赫可见一斑。
薛史英下朝回来,还未来的及沐浴更衣,想着得先把正事交代了,但瞧了眼薛絮,又问:“你不是有话要与我说,何事?”
这是父亲要她先说的意思了,薛絮赶紧作低了回:“不知爹爹相不相信女儿,女儿近日也是为爹爹的病情焦透了心,昨夜女儿恰好做了个梦,梦见云雾里一位仙人体贴我爱父心切,透露给我了一秘密,他说方圆五十里外一座破庙里有个道士可解爹爹身上魔症,那道士行踪不定,近日正好在破庙歇脚,叫我赶紧前去求药,女儿虽历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心里牵挂着父亲,想着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怎么着都要去瞧一瞧。于是今早天不亮女儿就驱车前往破庙,不曾想破庙内果有一跛脚道士,那道士脾气怪得很非说没药,女儿不信,哭天抢地三跪九拜之下,果然感动了那跛脚道士,最终女儿也求得了此神药!”
薛絮一份声情并茂演说结束后立即给菱芠使眼色,菱芠会意,赶忙端着一玉瓷葫芦瓶,上面一黑布盖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瓶灵丹妙药,只要爹爹每日早晚往身上涂抹一点点,不出五日定当大愈好转!”
薛史英长着一张正统脸,眉长入鬓,稍有英姿,他见着薛絮说的这般真切,眼咕噜都亮了,立即上前夺过这葫芦瓶:“你说的可是真的?!”
“女儿可曾骗过爹爹?!”
薛史英想了想好像是没有过,但这女儿从来鬼主意多,于是顿了顿道:“虽是不曾有过,但不是有句古话常说‘不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爹爹也不是不相信,只是为保守起见,爹先在两小厮身上试试再说,若当真病情大好,絮儿就是爹爹的福星,到时候你要什么爹爹给什么!”
薛絮丰衣足食倒是没什么缺的,只是见薛老爹被自己下了大半月的药,虽那周身红疹于性命无忧,但实在有些对不住,这不就拿解药来了吗。
“为稳妥起见,女儿觉得爹爹这番顾虑甚为合理!”
薛史英紧紧握住玉瓷瓶,忍不住揭了盖,用力的吸了几口,味道十分清新,这可真是他的救命及时雨啊!
薛絮见爹爹喜出望外,心里鬼着笑,真是个糊涂爹,从小到大明里暗里不知着了她多少道,到头来还对她巴心巴肺。
薛絮忽想起什么,请示着问:“那爹爹今日找女儿又所谓何事啊?”
薛史英高兴的差点忘了正事,一经想起,很是严肃的说:“女儿啊,你的婚事有着落了!”
薛絮倒不怎么关心,挑眉问:“还是那个前皇后生的太子?”
薛史英叹了口气:“没办法,要是你姨母孙皇后身下有子,你又何愁嫁给他!不过女儿啊,陛下膝下只有一子,只要你做了本昱的太子妃当上皇后那可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位极人臣光宗耀祖,可不威风!”
薛絮姨母也就是薛絮生母的亲姐姐,得当今圣宠的孙皇后,她和薛絮母亲孙大夫人是孙国公府孙江远的大女儿和幺女儿,都为一母所生,先皇后本氏过逝后抬孙贵妃晋位,只是和陛下成婚多年来都没生过一儿半女,不然依如今势况,哪还有他前皇后之子入主东宫的道理。
“父亲说的确实在理,我倒也不挑剔,既然姨母膝下无子嫁给外系也是好的,反正都能当上皇后,都能光耀我薛府门楣,我有什么是不能满足的?大家都认为是顶好的婚事,那肯定没问题,不多说,女儿嫁!”薛絮十分豪爽甩了甩袖袍,大有提前做好母仪天下的气势。
薛史英见女儿如此豁达,不像小女子般扭捏作态,这心底真是深感欣慰,之前他还觉着薛絮成日里出门在外勾搭三五狐朋狗友,早已耽溺于自由散漫的市井生活,不曾想她心里还有当皇后的鸿鹄之志,这能下能上的胸怀可是罕有,薛史英为女儿深明大义的态度百般动容:“你能认同这门婚事那可最好不过,爹爹听说上面已经拟了旨,可能就这两日便要下诏,这两日你就在家里呆着,可不要乱跑。”
“我能没脑成那样?这样的大事,我肯定在家里吧啦望着,爹爹放心这两天我哪哪都不去,就等着出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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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芠听了刚刚一番对话,这心里都有些不好受,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谁由不得自己选,但就算是她,心里也有盼望嫁给的那种男人,都会家家的做比较,可小姐似乎跟她不同,之前孙大夫人还同小姐商议过,问太子本昱怎么样,小姐说:长相有三分,文才有三分,武功也有三分,性子不算差,就挺中规中矩一个人。孙大夫人还问小姐可有心仪之人,小姐只说:天下男人都大同小异,无甚心仪。菱芠就觉着小姐和她这类的姑娘真是不一样。
“小姐,你长这么大就从没对谁动过心吗?”
回闺阁的路上,树头桃瓣纷纷飘落,池子边的风飘来还带几分凉意,薛絮抱着胳臂想了想,是很认真的想了想:“好像记得是有那么个瞬间动过心,但应该距现在太久远,记不清了!”
薛絮冷的哆嗦,分明的下颌角有些抖动,她侧脸线很流畅,菱芠看去,朱唇点丹蔻,石黛描娥眉,这么明艳动人的姑娘却是个没心没肺的,见她冷,赶紧脱下自个小坎卦给她穿上:“瞧把咱家小姐给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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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太后,太子怎么拦也拦不住往慈宁宫来了,这会就在门外站着,传是不传啊?”小奴才意海眼咕噜把这位年过六旬的舒太后望着,抹了把头间汗,想来方才可是受了太子不少刁难。
舒太后身着红牡丹妆霏缎宫袍,右手无名指小指带着宝蓝珐琅錾花护甲,坐在锦塌上正和宫女下棋,听闻回话,愁苦的放下棋子,叹道:“这孩子可真是,昨个去他父皇跟前闹了一番,今个儿又来我跟前闹,说了多少次,这理怎么就说不清呐!”舒太后挥了挥手“罢了,放他进来,我倒看他要说些什么!”
放了行,本昱急冲冲一个箭步闯进去,三月倒春寒的天气,带进一股子冷气,他头束羊脂簪,身着金色滚边藏青缎袍,缂丝广袖一甩大大给太后行了个礼。
“起来吧,瞧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又在赌个什么气!”
本昱直直站立,发丝都被吹乱了几根:“外祖母!为什么非要我娶那个母夜叉,她就是个市井泼皮,又是逛青楼,又是扮男装打群架,要真让我娶她,这以后日子可不能过了!”
本昱面容还算清风朗月,只是这嫁娶一事实在把他逼的气发抖,连带面容都狰狞几分。
舒太后瞟了眼本昱那不能自持的样,呷口茶不紧不缓道:“你父皇都下了旨,想必这会子旨意都送到了人府上,难道要你父皇收回成命不曾?”
本昱道:“前段时间外祖母你都极力反对孙儿娶薛家女,说是要娶户部尚书之女,怎么如今倒全变了卦!”
舒太后见本昱愚昧反倒责备起她,苦口难言连带语气都急了三分:“就如今这情势你还看不清吗?哀家和先帝就只生了你母后一个女儿,先帝膝下也无子,如今这皇帝是先帝表亲之子,也不是哀家亲生的,当初当今皇帝本烨还是临安王的时候,他先是同意要立你母亲为后,先帝才同意将皇位传位于他,谁知后来你母亲又难产而死,一尸两命,不然当今后位怎会落在孙氏那厮头上,孙氏那厮家大业大,父亲是内阁首辅,同胞姊妹之子也就是薛絮她亲哥薛建明前些日在北边击退鞑靼打了胜仗,更是风光,皇帝又经不起那厮的枕边风,哀家又何尝不是束手无策呐!”
“可外祖母就真忍心孙儿娶那母夜叉?孙儿听说她不仅长得男人模样,吃饭走路都像个男人,丝毫没有半点女儿风范,一言不合还喜欢动武,外祖母,我娶的是太子妃不是土匪!”
“就算她真是个男人你也得把她给娶了!”舒太后看本昱这扭捏的样子,哪还有太子风范“不就是娶个女人嘛,这往后房里还要娶许多女人,一个太子妃能把你奈何成怎样!”
本昱自小读惯了元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也读惯了苏东坡的‘十年生死两茫茫’,这心底实在容不下太子妃之位给一个他光听着就厌弃的女人,先前说娶户部尚书之女,他就委曲求全硬着头皮忍了,这下倒好,一位比一位差!
“可是……”
“没什么可是!”舒太后忍不住掌桌“一个内阁首辅孙长习,一个镇北侯薛建明,一个司礼掌印伏祚,单单这几位弄臣便把持了大半个朝政,哀家有什么?一个孤寡老妪带着你这不懂事的孙儿,欲要结个依仗把太子妃之位让给户部尚书之女还遭各大御史弹劾,你到底要哀家怎么做?!”舒太后急火攻心,嘴唇都在颤抖。从一蜀地商女被贩卖到京城作舞伎,声名鹊起后进宫献舞被先皇一眼看中,却又因身份低下在宫中受尽欺辱,幸得先皇待她真心,百般呵护才不致被歹人谋害,晋位皇后之后不久先皇去世,而后女儿也难产走了,现如今那孙氏还酸唧唧挤兑她,这太后之位当的实在憋屈,她别的什么都不求,只求本昱平安登上皇位,往后日子长,这狐狗势力再一一连根拔了未尝是没有希望,可现在,本昱竟三番五次为一个妃位来扰她,实在令人寒心。
“难道……难道就真无可解之法了吗?!”本昱也并非想让太后为难,可他似乎更在乎自己本心。
舒太后一时勾起伤心事,可无论如何痛心,眼前这孩子不是那善解人意的主,罢了,她以手扶额,闭着眼,松弛的面容写满了疲惫与焦愁:“退下吧,哀家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