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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年 ...

  •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嫩青 记
      5月8日

      时漆,想必你已知道,我遇到他了。
      我好没用,这么多年,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我该恨的,我该恨他的,可是真正见面的时候,我却一点恨也没有。嘴上的说词不过是武装自己的一枚盾牌而已,只要轻轻一触,便分崩碎离。
      你可会怨我?看到他,我就会忆起你,怎么办?这些年,我假装你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哭,看着我笑,看着我伤心,看着我喜悦。而如今,假象都已被打破,我该怎么再继续自欺下去。

      生活还是一成不变。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只是我的心安静不下来。重新遇到他,往事便纷至沓来。还记得当初我们三人也曾戏言,如若我们生活在古代,恰是少年鲜衣驽马,仗剑江湖。而如今,我孤单成伤,你流落它方,他却已远离记忆之外,无法言语。

      昨夜,电台说将有流星雨,你可知,它是你的星座,狮子雨。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一头骄傲勇猛的小狮子,那么威武,那么飒爽。还记得幼稚园时坐你身边的小胖妹吗?她那么的迷恋崇拜你,直称你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而如今,恐怕她心目中的英雄已移遇他人,然而,你不要遗憾,因我一直未能告诉你,在我心里,无论何时,你都是英雄,我的英雄。

      时漆,你说什么是缘分呢?人常说,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对的人,那便是缘分。因此,这几年,我也在思考,那么,我遇到朝南,是缘分吗?想来想去,总觉得,怕是孽缘。

      时漆,给与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吧。让我学会面对他,面对往事,面对我自己。

      当晚,嫩青到达包厢,推开门的时候,乔生已坐在那里了。同坐的还有另外一位嫩青不认识的男子。在微小的一刻,嫩青是感到诧异的,然而又急速的消失了。嫩青甚少可信赖的人中,乔生是一个,因此,嫩青明白,今晚这样的安排必有乔生的用意。
      乔生和男子站了起来,乔生开口道:
      “我来介绍一下,嫩青,这位是程方程先生。”
      “程先生,这位是我的朋友,黎嫩青。”
      “你好,程先生。”

      “你好,黎小姐。首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尽心尽力,我很感激,同时也很抱歉,麻烦你了。”
      嫩青对程先生的由衷感谢态度弄得有点糊涂,转向乔生,用眼神询问着。
      “程先生是张小姐的未婚夫。”乔生一语道破。
      嫩青恍悟,忙连声说:“程先生你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做的。能为你跟张小姐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呵呵呵……”程先生笑了起来,“雅玲的脾气我知道。还希望你不要介意,雅玲她,被我宠坏了。”

      接下来,嫩青三人边吃边聊。程方是个很温和的人,乍看,实在很难想象跟嚣张的张雅玲会是一对。然而,说起她的时候,程方脸上的宠溺是骗不了人的。嫩青便释怀了,无论怎样的女子,都有权利获得幸福。或许别人不喜张雅玲,但在程方心里,她肯是最好的,便足已。

      隔天,程方和张雅玲一起来到公司,商讨婚礼的策划。羊羊也是吃惊的,直咋呼一棵鲜草落入虎口了。嫩青好笑的瞄瞄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没讲出口。自己的幸福不用别人来评价。

      张雅玲或许就是那样的女子。她嚣张,肆意,毒舌,活得却纯粹而自我。这样的快意人生,也是让嫩青羡慕的。因此,对张雅玲的那些微末的不喜也没有了。

      在程方面前,张雅玲还是那样的一个人,只是,又多了迁就和包容。她会征询程方的意见,要求添加程方中意的元素,自此,嫩青觉得,这便是两个人的婚礼了。

      程方和张雅玲的婚礼在本市最大的酒店举行。场内,宾客云集,酒色杯影,笑语不断。嫩青坐在一个角落里,淡噙着葡萄酒,微笑观看着这一切。

      “嫩青,”老板林立白走了过来,手上的酒杯碰了碰嫩青的杯子,“婚礼办的不错。”
      “谢”嫩青刚要回答,羊羊的话就插了进来。
      “那老板是不是要发奖金犒劳我们啊 ?”羊羊小妞努力挖钱。
      “发,当然要发。”老板金口一开,“月底奖金翻一番。”
      “好咧。”周围靠过来的另几位同事也一片叫好。

      朝南在另一端看着他们,更主要的,该是看着嫩青。那样的温婉安静的嫩青,是他以前没有看过的。淡淡的微笑,轻轻的话语,一颦一抬手,光华内敛,却仍旧无声扩散开来。那样的嫩青有别样于从前的美丽,让他更加深爱也苦涩不已。他知晓,这都是时光的打造。而关于时光的罪魁祸首,是他。

      如若原本朝南对出席这场婚礼不甚好感,现今,却是感谢的。因他见到了嫩青。上次的谈话不欢而散,让他更加明白,嫩青心中的伤口有多大。时间并没有痊愈它,而是更加溃烂和糜痛。

      怎么才能抚平它呢?朝南暗叹。

      六月的雷雨就像三岁小孩的脸,说哭就哭。嫩青躲在室内,看雨点滴打在玻璃上,清脆声声。茶几上的茶冒着袅袅热烟,若隐若现。嫩青捧着本小说,细细看着。是简爱。书上的简跨不过社会、伦理和道德的线,逃离了罗切斯特的身边,尽管那样的爱。尽管嫩青也曾那样的爱,也终究逃不开来。嫩青喟叹。

      叮咚的门铃声响起,嫩青起身,想不出这时会是谁来拜访她。
      开门,请进。

      “喝绿茶行吗?我这里只有这个。”嫩青手上不停的问着。
      一杯绿茶端在朝南面前,茶香四溢,熏染了气氛。
      嫩青立在平地窗前,平静的开口:“你来有什么事吗?”
      朝南咽下口热茶,平复下内心的酸涩:“嫩青,我来见你。”
      “见我,见我干什么呢?”嫩青的语气遥远而迷茫。
      “我也不知道,”朝南顿顿,“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嫩青打破了这份平静。
      “朝南,”吐出许久不曾叫的名字,嫩青回过头,看着他。“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最好不见。”
      朝南看着嫩青,眼光迷离又哀伤。“最好不见?”朝南的眼神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时间,空间和距离,定在遥远的一端。
      “我知道了。”朝南垂下眼帘,答道。

      这是一片墓园。一块块白色的墓碑静悄悄的伫立着,拍拍青松随着下风晃动,也似在哀嚎。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立在一块墓碑前,许久不动。墓碑上的相片已有些年岁,相片上的人却是眉眼青春。挺拔的鼻,深邃的眼,微笑的唇,一如往昔。男子注视着墓碑上的人,还是许久许久,仿似白杨,巍然不动。

      “她回来了?”身后的男子问道。
      “是的。”朝南掐灭手中的烟,清冷的嗓音透着股寂寞和苍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以后不要再见。”
      “你会听?”男子诧异的挑挑眉。
      “我没办法。”
      “没办法?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嘲笑的口吻。
      叹口气:“我走不过去。”

      是的,走不过去。这是朝南现在最大的感受,他和嫩青之间仿佛隔着条银河,他走不过去。而看嫩青的神情和说话的语气,就算他愿学牛郎舀干天河水,嫩青恐怕也不愿似织女等在那头。

      两个人在一起,走入爱情这条河流,就注定要两人同进退,共患难。如果只有一方努力,就算暂时到达彼岸。却未必圆满。这六年,朝南没有嫩青的消息,不知道她在那里,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一直等待。等待着,也并不是没想过若她从此不再回来呢?那么,他还要继续等下去吗?有时,痛到极处,也不是没起过这种念头,只是,它已深入骨髓,溶入血液,身不由己。像呼吸,如影随形,不能舍弃。

      羊羊最近迷上了打围巾。买了大团的毛线和粗针,硬拉着嫩青一起打。下了班,两人没事做,便窝在嫩青的屋内一针针来。可惜羊羊似乎没这个天赋,没打几针,就在那大呼小叫。 “嫩青姐,不好了,不好了”——线打结了,“嫩青姐,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漏针了。那风风火火的劲,看的嫩青好笑不已。
      “嫩青姐,你好厉害哦,都会打唉。”羊羊看着嫩青娴熟的动作,羡慕不已。
      “我以前打过,所以才会,你慢慢学,也总会学会的。”嫩青淡淡笑着到。
      “嫩青姐,你什么时候学的啊 ?呵呵,是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啊 ,你送人过吗?”羊羊敲打着边边。
      “送过。”嫩青的语气更淡了。
      “那个人真幸福,嫩青姐,你也打条给我把,我看自己是没希望了。”羊羊的声音还在嘟嘟响,嫩青的思绪已走远。

      那是恋爱的第一年,快过圣诞节了,嫩青想送个让朝南惊喜的礼物给他,最好是又实用,又能体现她的心意。向寝室的姐妹征询意见,姐妹们一致建议她亲手织条围巾给朝南。也就冬天了,围巾是很实用的东西,况是亲手织的,更能表现嫩青的心意和体贴。可怜那时的嫩青也是大小姐一个,从没做过这个手艺活。但既已下定决心,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动摇的了。于是去书店买了书回来,又买回来线团和针,认认真真窝在寝室里织。因是第一次,嫩青就选了最简单的花样。但尽管是这样,也是困难重重。不是断线,打结。便是扎手漏针,折腾的够呛。

      只是彼时的嫩青,心里想着朝南,为了朝南,这点算得了什么。单就想着朝南能围上她亲手织造的爱心牌保暖围巾,心头便热量涌现,干劲十足。后来围巾是织好了,只是当朝南拆开礼物的时候,也着实小小惊讶了一下。询问了嫩青,方才知道这是一条围巾。感动于嫩青的这份心意,然而却是怎么也不敢围上脖子的。好在嫩青也不恼,只要朝南能感受到她的心,便好。话说嫩青也没脸建议朝南脖子上围着它行走在校园的,否则嫩青便要羞脸而死了。那条围巾,后来被朝南仔细的珍藏起来,作为第一件定情信物。

      再后来,离开朝南,嫩青也织过一条又一条围巾。只是当年的是甜蜜和知足,而那后的嫩青却再也没有这样的心境了。流浪在异国他乡,每每被往事折磨,嫩青便翻出来,拆了又织,织了又拆,不知是否磨平了心境,却娴熟了手艺。

      而今,倒是陪着羊羊,又折腾了起来,也扯出来内心深处不愿回想的东西。嫩青微叹着气,手上却没停,既已说清,那么自己也不必再执着,不然伤的终究是自己。

      不几天,嫩青的围巾已织好,想着既是送给羊羊的礼物,嫩青便想再织的漂亮点,只是这么多年练下来,自己会的也就是当初那点,无法再锦上添花了。嫩青想着,忆起读大学时请教过的一位阿姨,便决定再去拜访请教下。

      下了班,嫩青整理好东西,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慢慢的找去。时间一过去六年,嫩青不确定当初的那位阿姨是否已搬迁。起初也是寝室的姐妹介绍去的,说这家店的阿姨人好,手艺也好。阿姨开着一家小小的店,店里面挂着很多毛线衣,围巾,甚至还有婴儿穿的小鞋子,煞是可爱。当时嫩青很是喜欢,买了来做手机链挂着,天天看也不厌。问起阿姨,为何开这样一家小店,阿姨不紧不慢说闲来无事,恰自己又正好喜欢,便来打发时间。偶几次嫩青去的时候,看到那里还有别的阿姨在。那些人,嘴上谈笑,手中不断,自有一番情趣。

      那家店还在。嫩青推门进去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热。阿姨还是那样亲切的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嫩青说明来意,阿姨便甚是亲昵的教嫩青。嫩青一边向阿姨请教,一边也聊着闲话。问问生意好不好,问问阿姨身体可健康。阿姨还是老性子,亲切开朗,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店内气氛很好,灯光下,嫩青自己学着,阿姨便和她聊着,边干着手头边的活。

      突然,嫩青被阿姨手中的东西吸引住了视线,久久转不开来。
      “阿姨,这是?”嫩青问起,嗓音微哑。
      “这是一个年轻小伙送来的,”阿姨见嫩青问起,便慢慢说来,“那小伙子说是很重要的一个人送给他的,他很是喜欢。只是时间藏的久了,线有点发霉断掉了,这针脚便有点松了。小伙舍不得扔掉,就送来我这里,请我给他补补。唉,那小伙态度很是客气,又那么诚恳,又说是那样重要的人,我就答应替他补补。唉,看这围巾织得也不是很拔尖,那小伙却宝贵成那样,想必是心上人送的了,就冲这点啊 ,我就要给他补好喽……”

      阿姨的话还未断,嫩青却早已红了眼眶。内心苦苦的味道扩散开来,嫩青几乎不能自持,险些落下泪来。

      阿姨手中的,正是那条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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