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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距离 ...

  •   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

      嫩青不知道那天她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等她有所知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蜷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落地的玻璃窗开着,寒风从窗门中肆无忌惮的吹进来。可是,好奇怪,嫩青竟不觉得冷。屋子里的灯没有开,室内一片漆黑,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倒映在冰冷的地板上,皎洁也清寂。

      是真的遇到他了吗?嫩青不确定。就好似所有的感官已脱离躯壳,嫩青听不到,看不到,眼前的只有那一张熟悉陌生的脸。嫩青也曾午夜梦回时想过,如若在碰到他该怎么办?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呢?是憎恨,厌恶还是沧桑?只一样,决不能是欣喜。

      命运有时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兜兜转转,到底还是碰上了。如果可以,嫩青是不想再见了,再见,意味着往事的提起,太痛苦,嫩青无法承受。可如今该怎么办才好。假装不认识,做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吗?

      你能做到吗?嫩青。

      “笃笃”敲门声响起。
      “朝南,你怎么还没走。我记得今天不是你值班啊。”年轻的眼镜医生问到。
      听到话声,坐在皮椅上的男人好像重新回到了世界,揉了揉眉心,才回答到:“我还有点报告没整理好,马上就走了。”
      “这样,那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去,这么长手术做下来,也累的慌。再见。”
      直到脚步声走远,椅子上的男人好似又重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中。只有桌子前端的金属牌显着微弱的光———“外科医生 伍朝南”。

      五一即将到来,嫩青所在的公司便也忙碌起来。大都市的生活是匆忙的,在这里,时间不是金子,是钻石。因此,现代社会人的忙碌使得结婚这档子事也是凑在一起解决了。虽然那些人并没有互相约好。

      然而这样的忙碌,却使嫩青有种松口气的感谢。忙碌使她无暇去想那人,这样很好。
      张小姐那里还是久攻不克,幸好时间还充足,嫩青便积极先做好手头的工作。

      此次婚礼的新郎和新娘都是平凡的普通人,他们的爱情故事也很平凡普通。下雨天,一个司机,一个乘客,狼狈与恰好让彼此有话题,然后相识,相知,相恋,直至结婚。主角很普通,故事很普通,爱情也很普通。然而这样的普通在嫩青眼里也是幸福之极的。谁说普通不好呢。爱情和生活,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觉得不好的,别人未必如此想,反之亦然。

      因此,嫩青见到的是极其幸福的新郎和新娘。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对视时眼里的甜蜜,说话时不约而同的默契……零碎的一切足以证明。嫩青是欢欣的,这工作,最大的成就无非是见证别人的幸福,然后让你相信,爱情和幸福是真正存在的。终有一天,你也会遇到,然后守候,一直幸福下去。可能在你每天转弯的那个街口,可能在你每天乘坐的那班地下铁,可能在你偶尔去的那家蛋糕店,可能在你路口遇到的那个人。你不知道,但愿等待,便是另一种幸福。

      难得的星期天又是晴天,嫩青坐在苏锦的咖啡馆晒太阳。仍旧是靠窗的座位,仍旧是绿茶,不一样的是坐着的人的心情。
      “你有心事?”苏锦淡淡的问。
      “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嫩青抬抬眼帘。
      “没有。”苏锦忽然神秘的低语,“相不相信我有特异功能,能看穿每个人的气场。”
      “气场?”嫩青莞尔。“那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一个你爱却不得爱的男人。命运让你们相遇,也让你们分离。”
      嫩青怔住了。

      朝南,便是那个男人。

      嫩青遇到他的时候,首先从脑海中闪过的是张爱玲: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

      那时,嫩青真的问出了这话,尴尬的是,嫩青并不认识他,只是身体的反应快于她的神经。嫩青说完便红了脸,不知该怎么解释。幸亏当时没有旁的人,否则嫩青便要学鸵鸟钻到沙堆里去了。

      更奇的是朝南的回答,他说:“是的,我也在这里。”

      风掠过树叶的声音,青草交谈的声音,花朵开放的声音,大地呢喃的声音,这一切,化为背景,给嫩青和朝南的相遇,铺垫开来,映衬着他们的无言和沉默,也见证了爱情的开始。

      遇到朝南,嫩青相信那是上苍给与的一份珍贵的礼物。遇到他,嫩青便如阳春三月的鲜花,要含苞绽放。她的美丽,她的芬芳,她的妖娆和妩媚,仿似天生就是为了等他的。现在遇到了,便不容错过,要把今生的璀璨极致的散开,吸引他,诱惑他,爱上她。

      朝南爱上了她。这样一个女子,纯真,善良,偶尔羞怯,深深打动了他的心。并不是没有见过比她更纯真,更善良,更羞怯的女子,只是入眼的便只有嫩青一个而已。

      彼时,嫩青20,正是如花的年纪。快乐肆意的青春,甜蜜美好的恋情,让嫩青觉得一生就是这样了,幸福,幸福,还是幸福。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那么也没有今天的嫩青了。今天的嫩青,依然纯真善良,但是蕴含在骨血里面的,更多的是隐忍、伤痛和寂寞。以前的岁月品质被无声的内敛,而今吐散开的是温婉,纤弱和坚忍。

      嫩青不知道现在的朝南有没有改变,但她清楚,过去的自己是真的消散了。她无那份心力去回想当初,嫩青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嫩青起身,同苏锦道别,快步走出了咖啡馆。苏锦的话还在耳边飘荡“他很爱你”。
      “爱,”嫩青呢喃,“那又怎样呢?”

      星期一。还未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嫩青首先看到的,是那一包大红色的喜糖。
      “是那个出租车新娘和他先生刚送来的,说感谢我们,婚礼他们很满意。”羊羊对嫩青解释着。
      坐下来,仔细的拆开包装上的蝴蝶结,拿出一颗金帝,剥开,塞入嘴中,很甜,很滑,很苦很涩。

      “那么,手术时间就定在明早九点。大家没什么意见的话,就出去工作吧。”话音落下,陆续走出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
      “朝南,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大好。”身边的医生关心的询问着。
      “胃有点不舒服而已,老毛病了,没事。”朝南不甚在意的说。
      “还是要注意啊,自己可是医生,应该知道小毛病不注意也不成啊 。”叮嘱完,年轻医生也走远了。
      真的是胃的缘故吗?朝南知道不是。
      因为她回来了。

      她瘦了点。
      直发变成卷发了。
      脸还是很素净。
      眼睛还是那么大,黑白分明。
      ……
      朝南细细回忆着那几秒的重逢,想着她,想着她的脸,想着她的人。朝南想见她,忽然又不知该以什么理由去见她,她会愿意见自己吗?朝南不确定。想到这里,朝南一阵苦笑,看来自己闻名的冷静,遇到她好像不怎么管用呢。也是,以前不也这样嘛。

      羊羊最近因为腿伤的缘故,只好蜗居在办公室,没办法和嫩青一起跑场地,自然,嫩青去见乔生的时候,也无法当自愿的“电灯泡”了。

      正是午餐的高峰阶段。幸好乔生有先见之明订了座位,否则两人要吗等要吗另找别家。不过黄金时段各个餐厅都是一样的,所以嫩青此刻还是很佩服乔生几年如一日的谨慎作风。吃着新鲜的牛排,嫩青是满足的。嫩青很是喜欢这里的水果自助,客人点餐后服务员会送上一只碗,客人可以自行去水果柜台挑选自己爱吃的水果,除了水果,那里也还有嫩青喜欢的果冻。

      说到果冻,嫩青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某人以前常买给她吃。每次快吃完的时候,必会有一份新的送到手中。嫩青也曾好奇的问过,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人总会得意一笑,回答“我就是知道”。嫩青便吃的甜蜜十足。如今回忆起来,却极是伤人。

      两人正边吃边聊着,忽然听见一声高分贝“你怎么倒的”。循着声音看过去,嫩青小吃了一惊。只见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正在责骂服务生,该女子的下衣摆上有着一滩明显的红酒渍。看样子,是服务生造成的。该女子还在不断咒骂着:
      “你知不知道我这件衣服有多贵,是这季的新款唉,你赔的起吗?”
      “你是不是故意的,哈,我不过是说了两句,你就这样报复我?”
      “我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上帝你懂不懂,有你这样服务的吗,哼!”……
      她旁边的男子在极力劝着女人,显然没什么用。直到餐厅经理来临,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咒骂声才渐渐小起来,直致恢复平静。

      乔生看着嫩青的表情,问道:“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嗯,她是我手头一个婚礼策划案的女主角,呃,她”嫩青不知道怎么形容,顿了顿,“要求很高。”
      看嫩青的样子,乔生知道恐怕不是“要求很高”这四个字就可以概括的了。再回头看了一眼,乔生笑笑。

      嫩青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羊羊,两人朝医院大门前进。
      “嫩青姐,你跟优质乔昨天聊得怎么样啊 ?是不是很high啊?”羊羊小八卦八卦着。
      “是很high,”嫩青回答,“我遇到张小姐了。”
      “呃。”羊羊夸张的拍拍胸口。“嫩青姐你好霉哦。”
      眼看医院大门就在前面,嫩青有点胆怯。应该不会碰到他吧。做着自我心里建设,嫩青深吸口气,昂然前进。

      “恢复的不错,再过几天就不用缠绷带了,好好休养,马上又可以走跑了。”李医生说道。“再去拿点药,你们可以走了。”
      嫩青小松了口气,看来马上就能离开医院了。正想着,听到“嫩青”。

      两人坐在医院的花园长椅上。嫩青无意识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朝南看在眼里,知道是嫩青紧张的小动作,嫩青自己可能不知道,每当她紧张无措的时候,就会如此,朝南却是清清楚楚的。
      朝南叹了口气,艰难的吐出:“嫩青,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我很好。”嫩青起身,急急的说道,“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很忙,先走了。”
      “嫩青,你就这么恨吗?连和我呆一秒都不愿意?”朝南也站立起来。
      “恨?”嫩青的脸白了一分。
      再惨白一分。“是的,我恨。”
      朝南无力的垂下肩:“嫩青,你不能恨我,你知道,这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那是我的错吗。“嫩青无法控制的提高了音量,“还是时漆的错?”
      说完,嫩青泪如雨下。

      “时漆,时漆,不要走”嫩青大叫着,从床上坐起。
      原来是做梦。看了看床柜上的闹钟,凌晨三点多,嫩青没有了睡意,下床。
      倒了杯水,嫩青急急的灌下几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响不动。

      第二天上班,嫩青到的时候,公司里一个人也没有。
      羊羊看到嫩青的时候,第一句:“嫩青姐,你今天画了烟熏妆吗?”

      偌大的都市,依旧人来人往,不断有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嫩青跟着羊羊穿梭在人潮中,走过一地又一地,寂寞如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各个角落,属于谁的故事正在上演或即将上演。嫩青茫然的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觉得好不真实。冷漠的城市,冷漠的人群,见证了一场又一场悲欢离合的上演,导演是谁,观众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背后的伤痛,荒凉和寂寞正慢慢弥散,侵蚀着一寸又一寸。

      “嫩青姐,你看这件好不好看?”羊羊朝身边的嫩青问着。
      “你说什么?”嫩青反问。
      “嫩青姐,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啊,我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唉。”羊羊又说到,“早知道我就不拖你出来逛街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用,你说这件是不是。我看看,嗯,很漂亮。你要不要试穿下,应该适合你……”

      接到乔生电话的时候,嫩青和羊羊还在为张小姐伤脑筋。不知该怎么搞掂她。向老板求救,老板一句“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便被打发了。
      抓抓脑袋,羊羊怨到:“再这样下去,我的头发都要掉光了。我可不想做尼姑。”
      嫩青揉揉太阳穴,也是头痛不已。

      “哈喽,嫩青,今晚有空吗?见个面吧。”乔生的声音传来。
      “有事吗?我手头有个case要做,恐怕没时间。”
      “是张小姐的case吗?嫩青,我正是为这个找你。”
      “这样,那好吧,嗯,7点见,可以吗?”
      “好,到时见,拜。”

      嫩青向约定的地点走去。

      街边的精品店,橱窗里的模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注视着来往的人群。嫩青的眼在模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着前面。路灯昏黄的灯光照下来,在地上散开一大片。嫩青等着十字街口的红灯转换成绿灯。还有9秒。嫩青低头数着。“3、2、1、0.”嫩青抬眼,意欲迈步,便看到人行道对面伫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沉入心里。

      这一刻,嫩青的世界安静下来,来往的车辆变成影子,只略略划过。嫩青听见自己的心跳,变得沉重而快速。

      天长地久,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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