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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福禄果 猪肠嘴和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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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晚上在结界里互诉衷肠之后,晓鹄禄和王梓的关系就变了。
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变化。
比如,以前两个人一起吃饭,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现在,两个人的椅子挨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比如,以前两个人走路,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现在,两个人并排走,有时候衣袖碰在一起,谁也不躲开。
比如,以前王梓看晓鹄禄的目光,是克制的、隐忍的、小心翼翼的。现在,王梓看晓鹄禄的目光,是直接的、坦荡的、毫不掩饰的。
那种目光,晓鹄禄每次对上,都会心跳加速,脸红耳热。但他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
白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梁子君,”白玉小声说,“你看他们,是不是越来越像一对儿了?”
梁子君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让我说什么?”
“说‘是啊,他们好般配’啊!”
“无聊。”
“你——”
白玉气得想打人,但还是忍住了。因为梁子君说得对,他的确很无聊。但无聊又怎么了?磕CP不需要理由!
白玉美滋滋地继续观察那两个人,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他们制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那天下午,王梓做了一批小物件,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晓鹄禄路过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一眼。
那些小物件都是木头的,有葫芦、有花、有鸟、有鱼,雕工精细,栩栩如生。每一个都打磨得光滑圆润,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像是真的一样。
“这是你做的?”晓鹄禄拿起一只小葫芦,翻来覆去地看。
“嗯。”王梓说。
“你好厉害啊!”晓鹄禄赞叹道,“这些雕刻得太精细了,比市面上卖的那些都好。你学了多久?”
“没多久。”王梓说,“闲着没事,做着玩的。”
晓鹄禄不信。
这些物件的雕工,绝对不是“做着玩的”能到达的水平。每一刀都精准有力,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没有几年的苦功根本做不到。
王梓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
练水术是这样,做饭是这样,连做这些小物件,也是这样。
晓鹄禄突然有点心疼。
他心疼王梓一个人在九嶷山的时候,没有人陪,没有人说话,只能靠做这些小物件来打发时间。
“你喜欢?”王梓问。
“喜欢!”晓鹄禄把思绪拉回来,用力点了点头。
王梓从桌上拿起一只小葫芦,递给他。
“送你的。”
晓鹄禄接过来,低头一看,葫芦上刻着三个小字:福禄果。
那三个字刻得很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福字饱满圆润,禄字端正秀气,果子小巧玲珑,三个字排在一起,像是一句悄悄话。
“福禄果?”晓鹄禄念了一遍,歪头想了想,“这是什么意思?”
王梓沉默了一瞬,说:“福是福气,禄是你。福禄果,就是你的福气。”
晓鹄禄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这是变着法子夸自己吗?”
“为什么是夸自己?”
“因为你叫福禄果,福是我的福气,禄是我的名字,那果呢?果不就是你吗?你是树,树结果,所以果就是你。福禄果,就是我有福气,有你。”
晓鹄禄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能解释得这么顺。好像这个解释本来就存在,只是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王梓也愣了一下。
他刻这三个字的时候,只是想做一个和晓鹄禄有关的小物件。福禄寿喜,福是第一个字,禄是晓鹄禄的名字,果是他自己喜欢的小东西。组合在一起,就是“给晓鹄禄的小礼物”。
但晓鹄禄这么一解释,好像真的有那么一层意思。
一层他从来没想过、但一旦想到了就再也忘不掉的意思。
“你想多了。”王梓说。
“我才没想多。”晓鹄禄把福禄果挂在自己的酒葫芦上,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王梓没有反驳。
因为他不想反驳。
晓鹄禄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个呢?”晓鹄禄又拿起一朵木雕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细细密密,是一朵牡丹,“这个叫什么?”
“还没想好。”
“那我给它取个名字吧。”晓鹄禄想了想,“叫寿喜花,怎么样?”
“寿喜花?”
“对,寿是长寿,喜是欢喜,花就是你。寿喜花,就是你长寿,你欢喜。”
王梓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笑意。
“你又把我当花了。”
“你就是花啊。”晓鹄禄理直气壮,“你是绿萼梅,开绿色花,金色花蕊,多好看。比牡丹好看,比山茶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王梓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
晓鹄禄把寿喜花也挂在了酒葫芦上,和福禄果并排。一左一右,像一对门神。
“你看,它们是一对。”晓鹄禄举着酒葫芦给王梓看,“福禄果和寿喜花,一个是你,一个是我。一个福禄,一个寿喜。合在一起,就是福禄寿喜。”
王梓看着那两只并排挂着的小木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生长。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九嶷山的风雪中,他只是一棵半截树桩,被砍得只剩一口气。是晓鹄禄救了他,给了他回影石,对他说“你要记得我”。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记得”。
后来他懂了。
记得,就是把一个人放在心里,放一辈子。不,放几辈子。
“福禄寿喜。”王梓低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嗯。”晓鹄禄笑着应道。
“我们一人一半。”
“什么一人一半?”
“福禄是你的,寿喜是我的。”王梓说,“你有福禄,我有寿喜。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晓鹄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好看。
“好。”他说,“福禄是我的,寿喜是你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白玉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梁子君!你看到了吗?他们交换定情信物了!”
“看到了。”
“那是什么?葫芦和花!葫芦代表福禄,花代表什么?”
“代表花。”
“你能不能有点想象力?花代表爱情!代表浪漫!代表——”
“代表你话多。”
“……”
白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梁子君一般见识。
他的CP是真的,这就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
每天早上,晓鹄禄和王梓一起去习练场。每天晚上,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偶尔,他们会躲进结界里,说一些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
白玉和梁子君是他们的“灯泡”,负责照亮他们,也负责替他们打掩护。
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一场梦。
但晓鹄禄知道,这不是梦。因为每天早上的早餐是热的,因为每天晚上的茶是甜的,因为王梓看他的目光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那天中午,晓鹄禄兴冲冲地跑到隔壁院子,手里端着一个小碗。
“王梓!你尝尝这个!”
王梓接过碗,低头一看,是一碗红彤彤的东西。红得发亮,红得发黑,红得像是一碗被捣碎的晚霞。
“这是什么?”
“我自己做的辣酱!”晓鹄禄得意地说,“你不是喜欢吃辣吗?我专门给你做的!我用了三种辣椒,二荆条提香,小米辣提辣,朝天椒提色。还加了蒜末、姜末、花椒、芝麻,用热油泼了三遍,每一遍都泼在不同的温度上。第一遍高温,激出香味;第二遍中温,锁住辣味;第三遍低温,让颜色更红亮。”
王梓听着这一长串制作工序,沉默了一会儿。
“你研究了多久?”
“三天。”晓鹄禄伸出三根手指,“失败了五次。这是第六版,我觉得是最好的。”
王梓看着那碗红得发黑的辣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晓鹄禄不会做饭。他连煮面条都会煮糊,炒鸡蛋都会炒焦。为了做这碗辣酱,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王梓拿起筷子,沾了一点辣酱,放进嘴里。
辣。
很辣。
非常辣。
辣得他的舌头像被针扎,辣得他的喉咙像被火烧,辣得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
“怎么样?”晓鹄禄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王梓说。
“真的吗?那你多吃点!”晓鹄禄把碗推到他面前,满脸期待。
王梓看着那碗辣酱,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勺一勺地吃了起来。
第一勺,嘴唇开始发红。
第二勺,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勺,耳朵开始发烫。
第四勺,眼泪开始打转。
第五勺,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晓鹄禄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王梓?你的嘴怎么了?”
王梓抬起头,他的嘴唇已经肿得像两根猪肠,红艳艳的,油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没事。”王梓说,声音有点含混,“就是有点辣。”
“有点辣?”晓鹄禄瞪大了眼睛,凑近了看,“你的嘴都肿成这样了,还叫有点辣?”
“真的没事。”
“你怎么不早说你不能吃辣?”
“我能吃辣。”
“那你的嘴怎么肿了?”
王梓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做的辣酱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多吃了点。”
晓鹄禄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你骗人。”晓鹄禄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不能吃辣,对不对?你以前吃辣,都是装的,对不对?你每次吃辣都肿嘴唇,对不对?”
王梓没有说话。
因为晓鹄禄说对了。
他不能吃辣。
从来都不能。
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晓鹄禄。因为晓鹄禄喜欢吃辣,因为晓鹄禄每次做了辣菜都会第一个端给他,因为晓鹄禄看到他吃辣的时候会笑得特别开心。
他不想让晓鹄禄失望。
所以他一直忍着。
肿了无数次嘴唇,辣了无数次眼泪,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你为什么要装?”晓鹄禄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能吃辣就直接说啊,我又不会笑话你。”
“因为你想让我吃。”王梓说,声音很轻,“你做了辣酱,专门给我做的。你失败了五次,研究了三天。我不想浪费你的心意。”
晓鹄禄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傻瓜。”他哭着说,“你比我还傻。你是全天下最傻的傻瓜。”
王梓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了。”
“我没哭!我这是辣的眼睛疼!”
“你不是没吃辣吗?”
“我……我闻了!闻了也会辣!你的嘴肿成那样,辣味都飘到我眼睛里了!”
王梓笑了。
晓鹄禄也笑了。
哭着笑,笑着哭。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个嘴唇肿得像猪肠,一个眼泪流得像瀑布。
白玉在屋里看到这一幕,感动得差点哭了。
“梁子君,”白玉吸了吸鼻子,“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哪两个?”
“我家公子和晓鹄禄啊!一个为了对方学吃辣,一个为了对方做辣酱。一个辣得嘴唇肿成猪肠还要说好吃,一个心疼得眼泪哗哗流还要嘴硬。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梁子君沉默了一会儿。
“是爱情。”他说。
白玉愣住了。
梁子君居然承认了?这个木头桩子,居然承认了?
“你终于开窍了!”白玉激动地抱住梁子君。
梁子君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他们相爱!他们超爱!他们爱得要死!”
“你能不能小声点?”
“不能!我太激动了!”
梁子君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子待在一起。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两个人。
一绿一红,一个嘴唇肿着,一个眼睛红着。
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一幅很温暖的画。
梁子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
那天晚上,晓鹄禄给王梓煮了一碗清汤面。
没有辣椒,没有刺激,只有清清淡淡的汤底和细细的面条。面条是他亲手擀的,虽然粗细不均、长短不一,有的像面条,有的像面疙瘩,有的像面片。
但王梓吃得很认真。
一口一口地吃,一根一根地挑,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肴。
“好吃吗?”晓鹄禄忐忑地问。
“好吃。”王梓说。
“真的吗?我擀面的时候,面和水比例没掌握好,有的地方太干,有的地方太湿……”
“好吃。”王梓打断他,“你做的,都好吃。”
晓鹄禄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碗,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以后不许你再吃辣了。”晓鹄禄说,声音闷闷的。
“你做的辣酱很好吃。”
“好吃也不许吃!你的嘴受不了!”
“我的嘴受得了。”
“受得了怎么会肿成那样?”
“那是因为你的辣酱太正宗了。正宗的辣酱,都会让人肿嘴唇。”
“你骗鬼呢?我吃了怎么没肿?”
“因为你是鬼。”
“你才是鬼!”
两个人拌着嘴,像两个小孩。
白玉躲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梁子君,”白玉小声说,“你听到了吗?他们在打情骂俏。”
梁子君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睡觉。”
“你不想听?”
“不想。”
“那我讲给你听。”
“……”
白玉不管梁子君愿不愿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公子说‘你做的辣酱很好吃’,晓鹄禄说‘好吃也不许吃’。公子说‘我的嘴受得了’,晓鹄禄说‘受得了怎么会肿’。公子说‘因为你的辣酱太正宗了’,晓鹄禄说‘你骗鬼’。公子说‘因为你是鬼’,晓鹄禄说‘你才是鬼’——你听到了吗?公子居然会开玩笑了!公子以前从来不开玩笑的!”
梁子君没有回答。
但他在被子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晓鹄禄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跑到后山上,采了最新鲜的茶叶,亲手炒了,泡了一壶。
然后端着茶壶,翻过篱笆墙,站在隔壁院子里等王梓起床。
王梓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晓鹄禄站在晨光中,穿着一身红衣,手里端着一只茶壶,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初升的太阳。
他笑得很好看。
比山茶花好看,比牡丹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早。”晓鹄禄说。
“早。”王梓说。
“我给你泡了茶。”
“谢谢。”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
茶很香,是晓鹄禄亲手采的、亲手炒的、亲手泡的。
每一片叶子都带着他的手温。
王梓喝了一口,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的茶。
不是因为茶叶有多好,是因为泡茶的人。
“王梓。”晓鹄禄突然叫他。
“嗯?”
“你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什么事?”
“就是……明明不能吃辣,还硬要吃。”晓鹄禄低着头,看着茶杯里的水,“你不舒服,我会心疼的。”
王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好。”他说,“以后不吃了。”
“真的?”
“真的。”
“那你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晓鹄禄抬起头,笑了。
笑得很好看。
王梓看着他,心里那种暖暖的、涨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晓鹄禄的头发。
晓鹄禄的头发是黑色的,很软,很顺,摸起来像丝绸。
“你的头发好软。”王梓说。
“你的头发也好软。”晓鹄禄说,“而且你的头发是金色的,很好看。”
“你喜欢?”
“喜欢。”
“那以后只给你摸。”
晓鹄禄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喝茶,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白玉在屋里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差点把窗户拆了。
“梁子君!你看到了吗?公子摸他头发了!还说了‘以后只给你摸’!这是表白!这是赤裸裸的表白!”
梁子君面无表情地刷牙。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我在刷牙。”
“刷牙也可以有反应啊!”
梁子君吐掉嘴里的泡沫,擦了擦嘴。
“他们在一起了,早就知道了。”
“那你也应该激动一下啊!”
“为什么要激动?”
“因为……因为这是爱情啊!美好的爱情!”
梁子君看着白玉,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说:“你比晓鹄禄还像谈恋爱的那个人。”
白玉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太投入了。”
“……”
白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
因为梁子君说得对。
他确实太投入了。
但他不打算改。
因为他的CP,他磕定了。
日子继续往前推。
晓鹄禄和王梓的感情,像院子里的山茶花一样,一天比一天开得盛。
没有人说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包括刘雅集。
那天下午,刘雅集带着他的小家仆,大摇大摆地走到晓鹄禄的院子门口。
“哟,晓鹄禄,听说你最近和一个新来的妖打得火热?”
晓鹄禄正在给山茶花浇水,头都没抬:“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刘雅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我可是镜山上的老人了,得替新来的把把关。那个妖叫什么来着?王梓?听说他是老神仙破格收的?啧啧啧,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晓鹄禄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刘雅集,琉璃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再说一遍。”
刘雅集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我说什么了?我说那个妖用了什么手段,又没说是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你也用了什么手段?”
晓鹄禄放下水壶,站了起来。
他比刘雅集矮半个头,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刘雅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一截。
“刘雅集,”晓鹄禄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我可以,说王梓不行。”
“哟,护上了?”刘雅集嗤笑一声,“你一个预备家仆,护一个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不怕我去老神仙那里告你?”
“你去告。”晓鹄禄说,“正好让老神仙知道,你天天来我这里找茬。”
刘雅集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晓鹄禄会这么说。
在他的印象里,晓鹄禄是一个软柿子,怎么捏都不吭声。但今天的晓鹄禄,不一样了。
是因为那个叫王梓的妖吗?
刘雅集咬了咬牙,想再说点什么,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刘公子。”
那声音不大,但刘雅集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王梓站在篱笆墙的另一边,金色的瞳孔正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镜湖的水面。
但刘雅集觉得,那水面下面,藏着能把他撕碎的东西。
“你……你想干什么?”刘雅集的声音有点抖。
“不想干什么。”王梓说,“只是想提醒你,晓鹄禄是我的人。你动他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不得安宁。”
刘雅集的脸色白了。
他想说“你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从王梓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认真。
王梓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他不敢反驳的事实。
“走……走!”刘雅集拉着小家仆,灰溜溜地跑了。
晓鹄禄站在院子里,看着王梓,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来了?”
“听到他在吵,就过来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都是真的。”王梓说,“你是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你。”
晓鹄禄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在王梓面前哭了。
但他不觉得丢人。
因为王梓不会笑话他。
王梓只会伸手,擦掉他的眼泪,然后说:“别哭了。”
“我没哭。”晓鹄禄吸了吸鼻子,“我这是……风沙迷了眼。”
“今天没风。”
“那就是……阳光太刺眼了。”
“今天是阴天。”
“你——你能不能不要拆穿我?”
王梓笑了。
他翻过篱笆墙,走到晓鹄禄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晓鹄禄把头埋在王梓的肩窝里,闷闷地说:“王梓。”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记得我。谢谢你……喜欢我。”
王梓收紧了手臂。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晓鹄禄笑了。
笑得很好看。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闻着王梓身上雪落梅花的气息。
清冽,冷寂,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那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比山茶花好闻,比春天好闻,比什么都好闻。
因为那是王梓的味道。
是他喜欢的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