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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酿 一坛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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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梓的酒葫芦挂件送出去之后,晓鹄禄几乎天天挂在腰间,走到哪儿都带着。
白玉每次看到都会偷笑,梁子君每次看到都会移开目光,刘雅集每次看到都会咬牙切齿——但他不敢再说什么了,因为王梓那句话还挂在他耳朵边上:“你动他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不得安宁。”
刘雅集虽然纨绔,但不傻。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王梓显然属于后者。
所以日子突然就清净了。
没有刘雅集找茬,没有其他人白眼,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晓鹄禄每天早上去习练场,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在自己院子里练水术,晚上去隔壁喝茶。
日子过得像镜湖的水面一样平静。
但晓鹄禄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比如,王梓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普通朋友看普通朋友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像是要把人看穿、看透、看到骨头里去。
晓鹄禄每次被那种眼神看着,都会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口干舌燥。
他不讨厌那种感觉。
甚至有点喜欢。
但他不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
他不知道,王梓也不知道。
两个人都没谈过恋爱。
一个是修炼了几百年才成妖的树,一个是偷学了五年水术的预备家仆。一个在九嶷山的风雪中孤独地等了几百年,一个在镜山的角落里孤独地熬了五年。
他们都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什么叫心动。
他们只知道,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很暖。
这就够了。
那天傍晚,王梓站在晓鹄禄的院子门口,手里提着一只小酒坛。
“有事?”晓鹄禄正在给山茶花浇水,看到王梓来了,放下水壶迎上去。
“请你喝酒。”王梓举起酒坛。
“什么酒?”
“春酿。”
“春酿?”晓鹄禄眼睛一亮,“你自己酿的?”
“嗯。”
“你还会酿酒?”
“会一点。”
晓鹄禄接过酒坛,坛子是陶的,不大,只有两个拳头大小。坛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面压着一根麻绳,麻绳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坛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春酿。
字是王梓写的,端正秀气,和福禄果上的刻字如出一辙。
“你这字写得真好看。”晓鹄禄说。
“你还没喝就夸上了?”
“夸字又不是夸酒。字好看是事实,酒好不好喝要尝了才知道。”
“那你尝尝。”
晓鹄禄解开麻绳,掀开红布。
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浓烈的、刺鼻的酒香,而是一种清冽的、淡雅的、若有若无的香。
像是冬天的梅花,又像是春天的风。
晓鹄禄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那股香气包裹了。
“好香。”他说,“这是什么酒?”
“梅花酒。”王梓说,“去年冬天采的梅花,泡了整整一个冬天,春天开封,所以叫春酿。”
“你采的梅花?在哪里采的?”
王梓沉默了一瞬。
“九嶷山。”
晓鹄禄愣住了。
九嶷山。
那个地方,他听说过。
天下最险恶的山,没有之一。毒虫猛兽遍地,终年大雾不散,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王梓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那棵绿萼梅,就长在九嶷山上。
“你……你回去过?”晓鹄禄的声音有点涩。
“嗯。”王梓说,“每年冬天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的梅花开得最好。”
晓鹄禄看着王梓,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九嶷山的风雪,他没见过,但他能想象。
漫天大雪,寒风刺骨,一个少年独自走在山路上,背着竹篓,采那些开在悬崖峭壁上的梅花。
没有人陪他,没有人帮他,没有人等他回去。
他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去?”晓鹄禄问。
王梓看了他一眼。
“你怕冷。”
晓鹄禄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怕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怕冷。
每年冬天,他都要裹上三层棉袄,抱着手炉,缩在被窝里,像一只冬眠的熊。
这样的他,去九嶷山采梅花?
怕是还没走到山脚下就被冻成冰雕了。
“你倒是了解我。”晓鹄禄嘟囔了一句,把酒坛里的酒倒进两只杯子里。
酒是红色的。
不是那种鲜艳的、刺眼的红,而是一种温润的、通透的红。像是把晚霞装进了杯子里,又像是把梅花的花汁酿成了酒。
“这颜色……”晓鹄禄举起杯子,对着夕阳看。
酒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好看吧?”王梓说。
“好看。”晓鹄禄说,“像你的眼睛。”
王梓愣了一下。
“我的眼睛是金色的。”
“我知道。但这酒的颜色,和你的眼睛一样好看。”
王梓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晓鹄禄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入口甘甜,不辣,不烈,像是一口温热的蜜水。
但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喝!”晓鹄禄眼睛亮了,“这是什么神仙酒?怎么这么好喝?”
“你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
“那多喝点。”
晓鹄禄又倒了一杯,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然后又倒了一杯。
然后又倒了一杯。
王梓看着他喝,自己没怎么喝。
因为他的酒量不好。
不,不是不好,是很差。
一杯倒。
所以他只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慢慢地抿。
晓鹄禄喝得快,三杯下肚,脸就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粉红,而是一种鲜艳的、通透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朵,从耳朵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你脸红了。”王梓说。
“我没醉!”晓鹄禄说。
“我没说你醉。”
“你眼神说的!”
王梓忍不住笑了。
晓鹄禄喝醉的样子,比平时可爱多了。
平时他像一只炸毛的猫,谁靠近都要挠一下。喝醉了就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软绵绵的,懒洋洋的,让人想揉。
“王梓。”晓鹄禄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镜山上?”
“为什么?”
“因为你。”
王梓的手顿了一下。
“我?”
“对,你。”晓鹄禄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酒洒出来一些,滴在石桌上,“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但我总觉得,镜山上有什么东西在等我。我要是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你一直留着?”
“一直留着。五年了,不管别人怎么欺负我,怎么笑话我,怎么瞧不起我,我都不走。因为我怕我走了,你就来了,然后找不到我。”
王梓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镜山参加选拔赛的时候,站在山脚下,看着镜山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这里,我要上去找他。
但他不知道,晓鹄禄也在等他。
等了五年。
“我来了。”王梓说,“你等到了。”
晓鹄禄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
“嗯。”他说,“我等到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像是王梓头发的颜色。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山茶花的声音。
白玉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的缝隙往外看,激动得浑身发抖。
“梁子君!你看到了吗?他们对视了!对视了!”
梁子君在屋里看书,头都没抬:“看到了。”
“你就不激动?”
“不激动。”
“你怎么能不激动呢?这是名场面啊!喝酒!对视!夕阳!这是多少CP粉梦寐以求的画面!”
梁子君翻了一页书:“你不是CP粉,你是当事人。”
“什么意思?”
“你比他们俩还投入。”
白玉被噎住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
因为梁子君说得对。
他确实比王梓和晓鹄禄还投入。
但这不正是CP粉的自我修养吗?
白玉理直气壮地继续偷看。
院子里,晓鹄禄又倒了一杯酒。
这是他第五杯了。
王梓伸手按住酒坛:“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醉!”晓鹄禄拍开他的手,“我清醒得很!”
“你刚才叫我什么?”
“王梓啊。”
“我叫什么名字?”
“王梓。王子的王,木辛梓的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记不住你的名字?”
王梓看着晓鹄禄红扑扑的脸、迷离的眼神、大舌头的说话方式,决定不再劝了。
反正醉了就在他这里睡。
隔壁就是他的院子,几步路的事。
“王梓。”晓鹄禄又叫他的名字。
“嗯。”
“你再给我讲讲九嶷山的事。”
“没什么好讲的。”
“我想听。你讲嘛。”
晓鹄禄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王梓的心跳漏了一拍。
“九嶷山很冷。”他说,“冬天的时候,雪能没过膝盖。”
“那你穿什么?”
“穿树叶。”
“树叶?”晓鹄禄瞪大了眼睛,“你不冷吗?”
“我是树,不怕冷。”
“你现在是人,不是树。”
“我骨子里还是树。”
“那你现在怕不怕冷?”
王梓想了想。
“以前不怕,现在怕。”
“为什么?”
“因为有你了。”
晓鹄禄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脸更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说哪种话?”
“就是……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王梓想了想,说:“大概是从认识你开始。”
晓鹄禄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不是因为酒,是因为王梓。
这个人,平时话少得像哑巴,一开口就要人命。
“王梓。”晓鹄禄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嗯。”
“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因为有你。”
王梓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晚霞。
“因为有你,”他说,“我怕冷了。”
晓鹄禄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酒喝多了,可能是夕阳太美了,可能是王梓的声音太好听了。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五年。
不,不止五年。
是几百年。
从他蹲在九嶷山的雪地里,把那颗回影石塞进树干的缝隙里开始,他就一直在等。
等那棵树成妖,等那棵树来找他,等那棵树对他说——
“因为有你。”
“你怎么又哭了?”王梓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我没哭。”晓鹄禄吸了吸鼻子,“我这是……酒呛的。”
“你喝的梅花酒,不呛。”
“那就是……风沙迷了眼。”
“今天没风。”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
“不能。”
晓鹄禄气鼓鼓地看着王梓,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王梓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晓鹄禄拉进怀里。
“别哭了。”他说,“以后每年冬天,我都去九嶷山采梅花,给你酿酒。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真的?”
“真的。”
“那你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晓鹄禄把脸埋在王梓的肩窝里,闷闷地说:“王梓。”
“嗯。”
“你身上好香。”
“是酒香。”
“不是酒香,是你的味道。雪落梅花的味道。”
王梓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山茶花的声音。
天色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白玉在屋里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他捂着嘴,眼眶通红,像是自己谈了一场恋爱。
“梁子君。”白玉的声音带着哭腔。
“嗯。”
“你说,他们以后会结婚吗?”
梁子君放下书,看了白玉一眼。
“你想太远了。”
“不远!一点都不远!他们这么相爱,肯定会在一起的!”
梁子君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想的是:这世上相爱的人多了,在一起的又有几个?
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不忍心打破白玉的美梦。
也不忍心打破院子里那两个人的美梦。
夜深了。
晓鹄禄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他喝了大半坛酒,彻底醉了。
脸红红的,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王梓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晓鹄禄打横抱起来。
晓鹄禄比他矮半个头,体重也不重,抱起来很轻松。
他抱着晓鹄禄,走到隔壁院子,推开门,把人放在床上。
晓鹄禄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王梓站在床边,看着晓鹄禄的睡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晓鹄禄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白得像玉。
王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晓鹄禄唇下那颗痣。
那颗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痣。
不是因为痣本身好看,是因为长在晓鹄禄脸上。
“晓鹄禄。”王梓轻声叫他的名字。
晓鹄禄没有反应。
“我喜欢你。”王梓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月光。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的山茶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听到了什么秘密,在偷偷地笑。
王梓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镜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九嶷山的风雪中,他也是这样抬头看天。
那时候他是一棵树,没有眼睛,但他能感知到天空。
他知道天上有什么——有月亮,有星星,有云,有风。
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衣、琉璃色眼睛、唇下有颗痣的人。
那个人对他说:“你要记得我。”
他记住了。
记了几百年。
“王梓。”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王梓转过身,看到晓鹄禄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你怎么起来了?”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有。”
“我听到了。”晓鹄禄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你说‘我喜欢你’。”
王梓沉默了一瞬。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我虽然醉了,但我耳朵没聋。”
“那可能是梦话。”
“你站着说梦话?”
王梓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但发现找不到。
因为晓鹄禄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说了“我喜欢你”。
“王梓。”晓鹄禄叫他的名字。
“嗯。”
“我也喜欢你。”
王梓愣住了。
晓鹄禄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从知道你是那棵树就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从我把回影石塞进树干里开始,就喜欢了。”
王梓的喉咙发紧。
“你那时候还是一棵树。”他说,“你怎么会喜欢一棵树?”
“我就是喜欢。”晓鹄禄说,“我喜欢那棵树,喜欢它的叶子,喜欢它的花,喜欢它在风雪中摇来摇去的样子。我觉得那棵树好可怜,被砍得只剩半截,还拼命想活。我想救它,想让它活下去,想让它成妖,想让它来找我。”
“然后呢?”
“然后它来了。”晓鹄禄笑了,“它真的来了。”
王梓看着晓鹄禄的笑脸,心里那种暖暖的、涨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伸手,把晓鹄禄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晓鹄禄也抱住他,紧紧地抱住。
两个人在月光下拥抱,像两棵缠在一起的树。
一棵绿萼梅,一棵不知道是什么树。
但没关系。
不管是什么树,它们的根已经缠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王梓。”晓鹄禄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每年冬天,你都带我去九嶷山采梅花。”
“你不怕冷?”
“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王梓笑了。
他低头,在晓鹄禄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晓鹄禄的耳朵红了。
“你……你亲我?”
“嗯。”
“为什么亲额头?不亲嘴?”
王梓愣了一下。
“你想让我亲嘴?”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晓鹄禄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我就是……就是觉得……亲额头太敷衍了。”
“那你想让我亲哪里?”
“我……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王梓看着晓鹄禄红透的脸、闪躲的眼神、结结巴巴的嘴,忍不住笑了。
他低头,在晓鹄禄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蜻蜓点水。
但晓鹄禄觉得,那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瞬间。
漫长到他记住了那个吻的温度、湿度、甜度。
漫长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漫长到他忘了呼吸。
“你……你……”晓鹄禄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王梓。
“怎么了?”
“你亲了我!”
“你让的。”
“我没让你亲嘴!我说的是‘亲额头太敷衍了’,我又没说让你亲嘴!”
“那你的意思是,亲嘴不敷衍?”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晓鹄禄张了张嘴,发现不管自己说什么,都会被王梓绕进去。
他干脆不说了。
转身,跑回屋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王梓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不,是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从他有意识以来,几百年,从来没有。
因为这几百年里,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现在找到了。
那个人就在隔壁,隔着一道篱笆墙,隔着一扇门。
但没关系。
隔得再远,心是近的。
王梓回到自己的院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屋顶,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了晓鹄禄。
想起了他红扑扑的脸,想起了他琉璃色的眼睛,想起了他唇下那颗痣。
想起了他说的“我也喜欢你”。
王梓把被子蒙在头上,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隔壁院子里,晓鹄禄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裂缝,和王梓房间里的那道一模一样。
他摸着嘴唇,想着王梓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很轻,很短。
但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点雪落梅花的气息。
“王梓。”晓鹄禄轻声念他的名字。
然后他把被子蒙在头上,笑了。
也笑得像个傻子。
白玉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刚才偷看到了院子里那一幕——拥抱、亲额头、亲嘴、晓鹄禄逃跑、王梓傻笑。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梁子君。”白玉推了推旁边的梁子君。
“嗯。”
“你睡了吗?”
“被你吵醒了。”
“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到——”
“看到了,公子亲了晓鹄禄。”
白玉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有眼睛。”
“你也偷看了?”
“不是偷看,是正好看到。”
“那你怎么不激动?”
“为什么要激动?”
“因为……因为这是公子第一次亲别人啊!”
梁子君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是第一次?”
白玉被问住了。
对啊,他怎么知道是第一次?
公子以前有没有亲过别人,他也不知道。
“我觉得是第一次。”白玉说,“公子那个人,对谁都冷冷的,不可能随便亲别人。”
梁子君没有说话。
但他在心里想:白玉说得对。
公子那个人,对谁都冷冷的。
只有对晓鹄禄,不一样。
“睡吧。”梁子君说,“明天还要早起。”
“我睡不着。”
“那你就睁着眼睛躺着。”
“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不能。”
白玉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睁着眼睛。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一绿一红,在月光下拥抱。
像一幅画。
一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
第二天早上,晓鹄禄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院子里。
他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太兴奋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王梓的吻。
然后心跳加速,然后脸发烫,然后睡不着。
如此循环,一夜。
王梓也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隔壁院子里。
两个人隔着篱笆墙对视了一眼。
晓鹄禄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浇花。
王梓的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白玉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梁子君,”白玉小声说,“你看他们,像不像新婚夫妇?”
梁子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大概是他在笑。
虽然看起来和面无表情没什么区别。
早餐时间,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吃饭。
晓鹄禄和王梓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石桌。
但他们的目光,一直在对方身上。
晓鹄禄吃一口粥,看一眼王梓。
王梓吃一口包子,看一眼晓鹄禄。
两个人都不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丝丝的味道。
白玉觉得,今天的粥特别甜。
不是因为放了糖,是因为那两个人的眼神。
“公子。”白玉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做的包子,是不是多放了点什么?”
“没有。”
“那我怎么觉得今天的包子特别好吃?”
“因为你饿了。”
“我每天都饿。”
“那就每天都好吃。”
白玉被噎住了。
晓鹄禄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梓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晓鹄禄的脸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喝粥,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白玉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CP,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