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蛊惑》咘咔咘咔

4、搜查

　　黑色汽车的车窗里飘出一个又一个烟圈，水哥闭着眼睛养神，不时伸出手挥一挥二手烟，戴着手套不太灵敏，他尝试了几次只得作罢，仰躺在座椅上不住地皱眉。

　　“天都快黑了，杰克怎么还不来啊？”同伴已经等得焦急。

　　“西部基地的这些黑盒子真是难看！”见水哥不说话，同伴望望车顶。

　　“你倒是不说假话。”水哥敷衍地回答。

　　“水哥，你们怎么选在这里啊？”后座的车门被拉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高大的男人抬腿迈进来，随后，关车门响彻整个二号路。

　　“杰克，缺心眼的！你小声点！”同伴对他埋怨着，递给他一瓶水，“水哥在城外搞定的司机就把车停在这。”

　　杰克喘着气应了声，一边拧开瓶盖，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你怎么这么晚啊？我跟水哥等得天都黑了。”同伴望望天，是真的黑了。

　　“我靠，何杰，你有点良心。”杰克抬手抹抹沾在胡茬上的水迹，刚缓过来一口气，一脸想要倾诉的痛苦，苦着脸对何杰说，“GEP现在是越来越变态了，实验楼里没有信号，我们做点杂事的工作人员还要每天报备行程，按时上下班，比在我们基地上学还痛苦——”

　　“上学时的麻烦哪次不是你惹的？”驾驶座上的水哥懒洋洋地笑了笑，随即打断他，“今天是怎么回事？”

　　杰克厚脸皮地嘿嘿一乐，转过去对着水哥，“沈意归啊，实验室里的科研一把手，平时不声不响做研究，原来是个闷声干大事的。做实验时直接录了屏，发给媒体了。要说我平时也能想到实验残酷，但哪有视频看着直观啊……”

　　杰克喋喋不休地说着，语气中充满着对实验的鄙夷，以及对沈意归的赞赏。

　　“那威尔逊是怎么处理他的？”水哥不动声色地抠抠手套，却没发现，发问时自己轻轻摒住了呼吸。

　　“他逃了，好家伙，威尔逊直接通知军方，让他们抓捕沈意归。”

　　那就是没死，水哥松了一口气。

　　杰克又自言自语道，边说边思考，“威尔逊说沈意归有可能逃回住的地方了，沈意归住哪儿来着？好像是二号住宅区。”

　　二号住宅？那岂不是就在附近。

　　水哥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上来了。

　　何杰：“操！你不先讲重要的。”

　　他们真的想敲开杰克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赔钱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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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基地住宅区2号楼2021室内，沈意归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刷开了门，视线直往床上投去，果然，胖橘正窝在床上玩尾巴。

　　他拿起背包，装上了常穿的几件衣物和一些零钱。

　　转眼看看胖猫，他走过去，脚步不似以往拖沓，尽可能还温和地两前臂并排揽住它，“雪碧啊，我们得走了。”

　　出门时，视线瞥到了放在书桌上的一本书，他走过去，《东方神话通鉴》，最近才开始看，有点舍不得，便把书塞进包里，背包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像是塞进了一块坚硬的花岗石。

　　沈意归压低脚步声，靠着墙往下走，灰白色的墙壁有点掉灰，蹭在他原本一尘不染的蓝色衬衫上。他不由自主地提起呼吸，紧张得地扶着墙寻求安全感，干燥的墙衬得手掌生疼，但无暇顾及。

　　好容易到达楼下，谨慎地抬眼望望，住宅区的高楼像是尖尖的竹笋，而他像是刚从泥土里爬出的一只蚂蚁，一个个格子分出住户，密密麻麻，只有寥寥几个格子间还亮着昏暗的灯光。

　　即使在内城，基地的资源也不足以支持生活在这里的精英们进行下班后的娱乐，他们早早地入睡，以便有充足的精力面对明天的任务。

　　只有有用的人，有用的活动，才被允许在这里存在。

　　二号路曲折狭长 ，尽头一侧是基地划分出来的停车位，停着几辆黑色汽车，除了车牌外，看起来毫无不同。

　　沈意归单手抱着猫，弯着腰，从停车位的内侧慢慢往前踱着。

　　军方一向惟GEP马首是瞻，而威尔逊这个人的作风他又再了解不过，他有点不好的预感。

　　不多时，沈意归只觉自己的耳朵被动地颤了颤，一阵密集而微弱的脚步声扑进耳廓，心跳也不自主地加快。

　　“目标住宅区2021号房，先不要打草惊蛇，两个人上楼，其他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收到。”随即两个穿着迷彩服的高大白种人，每人手持一把长枪，背着一个鼓鼓的迷彩包，排着队沿着沈意归刚才跑下的路线上楼。

　　还好，看起来人不是很多。

　　往常嘤嘤嘤撒娇的雪碧此刻也似乎感觉到了危机，窝在沈意归的怀里，没有一点动静，两颗眼珠滴溜溜地瞪圆。

　　沈意归摸摸怀里橘猫的头，弯着腰踱步于两辆汽车之间，把身子埋得更低，希望用前面的车尾掩藏住自己。

　　恐惧下的思路仍然清晰，住宅区内没有监控——这种浪费资源又没有收益的东西是不被需要的，暂时不能确定他具体在哪。但在房间内没有搜到人，下一步就要搜索附近的公共区域，换言之，自己藏身的地方很快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现在怎么办？前后都有人，躲在这里肯定被搜到。

　　正如他所料，夹杂着电流声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男人的声音：“目标不在2021号房。”

　　“扩大搜索范围。”拿着对讲机的人转身对同伴说，“我们搜门口。”

　　两人的脚步声迅速分散开，一个声音走远了，另一个脚步声向停车位逼近。

　　嗯，只有一个人过来了；他抓了抓雪碧的毛，飞速思考着。

　　他看看眼前的车，砸开窗户乘车逃跑，或许能出其不意逃出住宅区，但惊动外面两个人，军方肯定会派遣更多人……

　　沈意归屏住呼吸，但是，不管了，现在走，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

　　车牌号NCT998.就是它了。

　　他没抱猫的一只手摸索着车身往前，两只耳朵艰难地捕捉着附近的脚步声。

　　取下包，沉甸甸的实感让他短暂地获得了些依仗，庆幸刚才带了那本书，果然相信神话是对的。

　　在此危急的时刻，他竟然魔怔地想到书中有则故事说：信仰这东西，心诚则灵；若是他虔诚地相信，难不成还能有人站出来，帮他一把？

　　想到这儿，沈意归不由得责怪起自己不知死活，他捏捏背包的边缘，将书角锋利的形状露出来，这个时候，只有相信自己的拳头才是硬道理——虽然他只是个四体不勤的读书人。

　　他绕到驾驶座旁边，单手抡起背包，积蓄力量，准备猛力向玻璃砸去。

　　车门突然打开，迎面就撞上了一双冰冷锋利的眼睛，浓黑色的眸子晕染着微微的灰，像鹰隼一样注视着他，深不见底、神秘莫测。

　　任凭沈意归博览群书、学富五车，那善于精密计算的脑子也在此刻空白了。

　　他由于过度使力又抡空，重心不稳往前跌去，书包砸在那人的手臂上。

　　“呃——”那人闷哼一声。

　　“喵——”雪碧被挤得叫唤。

　　沈意归没来得及反应，后座下来一个人，从身后勒住他，把他薅进了车厢；自己的嘴巴还被捂了一把。

　　他的喉咙还没反应过来要呼救，身体已经坐在车内了。

　　车厢里有三个人，一人周身冷寂，捂得严实；另外两人同样身材高大，看上去都不是很好惹。

　　沈意归不知他们要干什么，刚想开口试探，驾驶座上盯着他的男人眯了眯狭长的眼睛，竖着食指，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车窗外脚步声逼近，士兵听到动静往这边来查看。

　　脚步声停住了，他根据刚刚的响动锁定了这辆车；车窗被敲了敲，“里面有人吗？下车配合检查。”

　　车里的人纹丝不动，前排的两个人交换着眼神。

　　“下车！”车窗又被敲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副驾驶的人压低声音问:“水哥，下车吗？”

　　水哥冷静回到:“我来。”说着，戴着手套的手利落地掀开风衣，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手/枪。

　　外面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往后退了两步，瞄准车窗。

　　水哥蓄力一推驾驶座的车门，从沈意归的角度可以看见，黑色手套已经被他绷紧，随后响起了身体倒地的闷沉响声，他不由得心脏紧了一下，刚刚自己要是再靠近点，被车门砸这么一下，肯定内脏出血。

　　水哥迅速下车，士兵准备爬起来 ，又被水哥抬起的一脚踹倒地。水哥一手将他扭到俯趴，左腿膝盖抵在他的背上，左手压着他的脖子，右手将手/枪抵在他的咽喉。

　　那士兵正欲大呼，水哥膝盖使力，他的咽喉部紧贴着地面，发不出声音了。

　　“别杀他！”沈意归甚至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就推开车门阻止，巨大的背包在车门处卡住，他被绊了个踉跄。

　　“理由。”水哥仍抵着那人的脖子，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依然不苟言笑。

　　地上的士兵丝毫也挣扎不动，只能仰起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还有个同伴在附近，会把他引过来。”沈意归说。

　　“那就开两枪。”他开始笑，笑得有点桀骜，说完，食指准备去扣动扳机。

　　“等一下，基地培养一个士兵要花上不少资源。”沈意归在内城也处于受人尊敬的地位，但节约基地资源的观念还是深埋于心，“以后可能还有用到他的地方。”

　　沈意归一本正经地解释，水哥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你不杀他，说不定他哪天就要杀你。”

　　虽然发表了反对言论，但水哥最终还是没开枪，他举着枪，将枪托砸向士兵的后脑勺，士兵便倒地。

　　“砸晕了，上车！”他对沈意归说，声音冷冽。

　　沈意归又爬上车，一手抱雪碧，一手提背包，这包提着还真是重。

　　“哎——水哥，您刚刚动手辛苦了，上这边，我来开车。”何杰说着从副驾下来，要把水哥换过去。

　　水哥点点头，下车跟何杰换了位置。

　　“原来的计划取消，今天先去1310。”水哥对其他两个人说。

　　1310是杰克在内城的住所。

　　何杰拧燃发动机，“他一起去吗？”他扬起眼角指指沈意归。

　　水哥低沉地应了声。

　　沈意归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跳，胖猫从座椅上拱倒他的怀里，抓了抓他的衬衫，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遇到的似乎不是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