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的猫》寂灯

3、三

　　03
　　这个地方我并不熟悉，安安静静的，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味道，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屋子，支着一张床，入眼是铺陈开来的白色，小黑坐在床边，手里正拿着水果刀垂着眼睛削苹果。他把削好皮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继续削第二个。

　　我跑过去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抱在手里，冲他撒娇：“小黑，我们回家吧，我不喜欢这里。”

　　小黑埋头削苹果，不回应我，于是我继续念叨：“小黑！小黑！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听见没有啊！”

　　他还是不理我，我哼了一声低头准备啃苹果。

　　张开的嘴巴还没有咬下去，小黑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是我不熟悉的沉闷，还有一些埋怨在里面。

　　他说：“小白，你总是这样，任性又不听话！蠢得要命，总是要人担心！”

　　声音渐渐染上湿意，还强撑着继续，像是有泼天的怨气，一定要好好说出来。

　　“还说什么要我别担心，会好好照顾自己。哪次不是我不在一会儿你就搞得一团糟！”

　　声音越来越大，我愣住，乖乖把苹果放回去。

　　“还自作主张地偷偷要跑去舅舅家！居然还敢离家出走！你这个笨小孩！”

　　我扁了扁嘴，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你干嘛那么凶！我、我昨天都道歉了……”

　　眼泪汹涌而出，如同脱缰野马，小黑抬起头，咧开嘴，嘴皮干涩开了小口子。

　　“小白，对不起，我太生气了……”他的眼睛红彤彤的，“别离开我呀。”

　　我撅起嘴巴，扑到小黑的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小黑走在前面，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我抱着猫踩着他的影子走在后面。

　　小黑突然停下了步子，我伸长脖子看见前方的路等下站着一个人，穿白色长裙，泼墨直发。我认识她，她是小黑的女朋友。

　　小黑像没看见她似的，绕过她往前走。

　　唔，这多少有点尴尬。我急忙追上去，对着她解释：“姐姐，你不要生气，小黑心情不太好。”

　　她并不理我，连眼神都未分给我半分，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小黑，神情固执又倔强。

　　我觉得有些没趣，挪了挪步子，跟上小黑。

　　突然她追上来，拉住小黑的衣袖，然后大声地吼：“唐程，你闹够了没有？”

　　大人们总是在吵架哦，我叹了口气。

　　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安静地看着他，对他总是突然冒出来的行为见怪不怪。

　　我摸了摸怀里“小黑”的脑袋，问他：“大叔，你是妖怪吗？”

　　大叔弯下腰来，睁大眼睛张大嘴巴，伸出粉红大舌头：“你看我像妖怪吗？”

　　我努力想了想动画片里青面獠牙的妖怪，摇头说：“不像。”

　　“嗯，有眼光，我可是时间旅行者，鼎鼎有名的魔术师。”

　　“听起来很厉害！”

　　“那当然啦！”大叔得意洋洋地摸了摸下巴。

　　这时，小黑和他的女朋友似乎已经吵完架了。小黑毫不留情地迈步往前走，独留那个女孩站在原地。

　　“哦，忘记问了，我怎么称呼您呢？”

　　大叔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就叫我魔术师吧，我喜欢这个称呼。”

　　好吧，我点点头，继续踩着小黑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跟着，大叔始终跟在我旁边，我觉得无聊，开口认真地向大叔提建议：“你今天，没有那天穿得好看，也没有戴……那顶大帽子。”

　　大叔神秘地回答说：“只有在举行盛大的仪式和表演魔术的时候，我才会穿那件衣服哦。”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叔接着询问我：“那，你考虑好了吗？”

　　我站住脚坚定地摇头：“虽然我很想去，但我想和小黑在一起。”

　　大叔看起来有些失望，他叹口气，问我：“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呢？”

　　我指了指小黑，重新踩着他的影子，认真地回答：“我要和小黑一起回家！”

　　大叔看着我手指的方向，脸上带着怪异的歉意，冲我弯腰行礼：“我还会出现的，改变主意了请告诉我，亲爱的小姐。”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我点了点头，像个淑女一样礼貌地回他：“好的，魔术师先生。”

　　走到街口要拐弯的地方，我回过头去看。

　　路灯下的人影依旧立在那里，她的面容对着小黑的背影。

　　明明是被留下的那个人，她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怜悯。

　　04

　　我近几天越来越嗜睡了，感觉自己总是轻飘飘的，半睡半醒的时刻像是在云层里打滚。

　　耳朵能够听见小黑外出然后归家的声音，眼睛却无法配合思想让自己在合适的时刻醒来，继续当小黑的跟屁虫。

　　空荡荡的屋子，只有黑猫和钟表轻微的细碎金属声陪伴我。

　　只有接近黄昏，睡足了以后才能继续在小黑耳边喋喋不休。

　　这次小黑真的很生气。天呐，他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生气这么长时间？这是我们女孩子的专属啊。

　　我追着“小黑”在客厅里跑来跑去，闹出很大的动静，小黑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走进卧室。

　　我耐心地问他：“你怎么了呀？”他不理我。

　　我扮鬼脸，冲他吐舌头，他还是不理我。

　　我假装哭鼻子，他居然还是不理我！

　　整整两天，每次我尝试凑上前和他说话，小黑都不理我，要么呆呆坐着，听我费尽口水但就是不吭声，要么就直接装作没看见我。
　　我的小肺呦，都快气炸了！

　　我坐在他身旁，不再尝试开口劝他，索性就这样陪他。
　　从太阳西斜到夜色深深，我动了动脚，踹了小黑一脚：“小黑！小黑？”
　　小黑一动不动。

　　“小黑你居然睡着了！”太过分啦！居然就这样睡着了。我叹口气，揉了揉小黑的脑袋，说：“小黑你真是的，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啊。”

　　“有些事也是可以和我讲的嘛”，我突然很难过，闷闷地开口，“小白也可以是小黑坚强的后盾！”

　　我眨了眨眼睛，对着天花板开口：“伟大的魔术师先生，我有点无聊。”

　　这次大叔没有出现，空气里有风打了个旋儿，然后打了个哈欠又钻出了窗子。

　　吊灯在视线里摇摆不定，我躺在小黑的怀抱里，又昏昏睡去。

　　“小黑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小黑是一个很棒的哥哥哦！”我睁大眼睛努力解释给大叔听。

　　就在刚刚，我睡醒来睁开眼睛，就看见小黑堵在门口，一边大声喊着“小白哪里都不去，她的东西就放在家里”一边毫不客气地把舅舅推出门外，然后，“哐”的一声摔门拒客。

　　然后，他进了卧室，待在里面不出来，任由舅舅在外面敲门，劝说，也不为所动。

　　我趴在我的房间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小花园，叹了口气，对着大叔继续解释，生怕他不信：“以前，有个胖小子欺负我，小黑带着我，帮我欺负回去了，他说，小黑永远是小白坚实的后盾！如果有人欺负我让我哭鼻子，他就揍得那个人屁股开花！”

　　唔，那小黑能不能揍得自己屁股开花啊？

　　“然后，小胖子再也没敢欺负过我啊！”我得意地卖弄，“他每次见了我，都要求要做我的小弟，我觉得他太烦，从来没有答应过。”

　　“小黑还会给我做布娃娃，给我讲故事，给我当牛做马……唔，还有带我吃好吃的！”我掰着指头，越说越觉得很满意。

　　“还有啊，小黑叫唐程，‘鹏程万里’的‘程’，他说了，他不想去万里那么远，他就想待在有我在的地方！”

　　哎呀，我哥哥就是离不开我。嘿嘿嘿。我捂着嘴偷笑。

　　大叔微笑着点点头：“真是个好哥哥！”

　　“对吧！”我得意地晃晃脑袋，“他最近可能不太开心。”

　　“等着吧。明天，明天他就会心情变好啦！”我对着大叔拍拍胸脯保证。

　　“亲爱的小黑：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哥哥！小白永远爱你！”

　　玫瑰花被小黑捏在手里，我躲起来，偷偷看小黑的表情，他把贺卡塞进口袋里，然后，表情奇怪地出了门。

　　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到底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