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的猫》寂灯

2、二

　　02
　　上帝作证，我不是一个傻小孩，我只是常常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这个从天而降的怪大叔，小黑就看不见。

　　楼道深处灯亮了起来，我转头看见小黑出现在灯下，我试探地喊了一声“小黑”，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过来，打开门。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家门，心虚地开口先冲他道歉：“对不起，小黑，你一定找我很久了吧？我下次一定不离家出走了。”

　　小黑关上门，眼神淡漠地扫过我，我胸口一滞，接下来那句“你就原谅我吧”登时堵在了嗓子眼里，委屈席卷上头，我狠狠地跺了跺脚，冲他发脾气：“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说罢，我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卧室，趴在床上。
　　对啊，我也好委屈啊。

　　房间里，钟表发出滴滴哒哒的细碎金属声，我打了几个哈欠，抵不住困意，蜷在床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亮了，我揉了揉眼睛，听见椅子被拖动，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跳起来，蹦向餐厅，小黑正在摆碗筷，准备吃早餐。

　　“哼，小气鬼，居然不叫我吃早餐！我都不生气了，你还生什么气嘛？”我跳上椅子气呼呼地说。

　　哪有这样小气的大人，居然和小孩子生气！我有些不开心，我不开心就要撅嘴，我一撅嘴小黑就要哄我的。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怎么还不哄我？

　　“先洗手。”小黑的嗓音怪怪的，有些哑，他站起身来，抬腿往卫生间走。

　　我“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过了一会儿，小黑都出来好一会儿了，我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
　　手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脏东西，洗不下来。

　　我把手指藏在身后，挪向餐厅，乖乖坐好。

　　小黑漂亮的手指捏了一颗鸡蛋，剥干净，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

　　我满意地点点头：“好吧，我就宽容大量不和你计较了。”

　　小黑干净的手指头继续剥鸡蛋，我看着他，趁着气氛正好，试图继续劝说他：“小黑，你去念大学吧，我马上就要六岁了哦！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还有舅舅……”

　　“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小白。”小黑停止了动作，低下头。

　　有水珠砸在桌子上。

　　我吸了吸鼻子，低头，小声地说：“我也只有小黑了。”

　　黑猫跳上餐桌，绕着我的盘子，“喵喵”叫了两声，我蚊子叫一般小声说：“小黑学习那么好……”

　　“比起念大学，我更喜欢一家人待在一起。”小黑继续说道。

　　我沉默地低下头，抠了抠手指头，然后抬起头抱住黑猫，试图打破这种陡然变化，令人窒息的气氛：“小黑你看哦，这是一个怪大叔送我的猫，它也叫‘小黑’哦，是不是很神奇？”

　　我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种笑让我觉得我的嘴角都僵硬了。

　　小黑站起身来，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饶过我，走出餐厅。

　　过了一会儿，门“啪嗒”一声打开，又合上。

　　我咧开的嘴快要在一片沉闷的空白里风干，不甘心地垂下头，把“小黑”抱在怀里，呆呆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白白胖胖的煮鸡蛋。
　　多么可爱的煮鸡蛋啊，可我没有一点食欲。

　　我抬腿走向卧室，门紧闭着，好吧，我就多包容包容他好了，我敲了敲门，没人理我。
　　我张了张嘴巴，然后扁扁嘴，好吧，小黑还没有消气。

　　我百无聊赖地在客厅地板上打滚，平常小黑都会在家陪我玩，现在他生气了，都不出房间了。

　　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小黑不生气呢？

　　小孩想要哄大人开心不是只要乖乖的就可以了吗？
　　小黑就是这么难搞哦。

　　黑猫走过来，脑袋蹭了蹭我的脸，我翻身坐起来举起它，叹口气：“小黑啊，我不是故意留下你一个的。”

　　“小黑”张了张嘴巴：“喵喵！”

　　“你想吃老鼠？”我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好，晚上给你抓老鼠。”

　　黑猫的眼睛里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我高高举起黑猫放在灯下，向上仰视的角度里，它镀了一圈金边。

　　小黑换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我立马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我怯生生地瞟了一眼小黑，发现他没有看我，立马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玄关开始换鞋，我走过去，眨眨眼睛，问他：“要出门吗？”

　　小黑不理我，我噘着嘴，气呼呼地站在他身旁，开口抱怨：“你看你，现在都不和我说话了是吧？”

　　小黑显然更懂气死人不偿命的套路，他直接忽略我的话，拿起鞋柜上的钥匙，转头就往门口走。

　　真是的，一个绅士怎么可以在吵架的时候，这样冷落女孩子呢？
　　这是...这是，对，冷暴力！不理就不理，我也要对他冷暴力。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我叉着腰，这样和他说。

　　每次我这样说话，小黑都会凑过来哄我，但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什么话都不说，拉开门。
　　可见他这次真的很生气。

　　我愤愤不平地梗了梗脖子，急忙跟上去：“你等等我呀！”急急忙忙在他关上门以前，钻了出去，“小黑”蹿上我的肩头，毛茸茸地尾巴垂在我脖子后面，晃来晃去。

　　好在小黑还有点良心，他走得慢吞吞的，照顾着我的小短腿。

　　即使在生气，小黑也依然很温柔。
　　我笑得眼睛弯弯。

　　我的小黑呀，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小孩，我三岁才学会怎么说话，我会说第一句话，就是喊哥哥。
　　在我能回想起的记忆里，我只有小黑。

　　我没有见过我们的爸爸妈妈，听院子里那些慈祥的奶奶和善良的阿姨们说，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们一家四个人开车出去玩，妈妈在驾驶座，爸爸在副驾驶座，小黑抱着我坐在后面。

　　在路上，爸爸和妈妈突然吵起来，吵得不可开交，然后砰的一声，他们就死了。

　　据说是大卡车司机，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无差别伤人的恶性事件。

　　我问小黑什么是死了，小黑露出一张难过的脸，说死了就是搬到星星上去住了，我们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看到我们。

　　去星星上住诶！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嘛，小黑为什么要露出来这样一张难过的脸，我不明白。

　　我记忆的开端是在学校，我也不知道我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待在学校。总之，我能回忆的最遥远的记忆就是，小黑在教室里上课，我待在门口传达室或者教师办公室玩玩具，等下课了，小黑就来找我，和我一起玩。

　　学校都是些大孩子，只有我是个小孩子，我一度认为，这是因为小黑实在太厉害了，所以，别人家的小孩都没办法上高中，而我小小年纪就可以上高中。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应该是因为我太厉害了才对。

　　哎呀，扯远了，总之，小黑是我的好哥哥，他会很多别人都不会的事。

　　他力气很大，他可以把我举到头顶！
　　他很厉害吧？

　　哎呀，这样说是不是显得我很傻。

　　总是，小黑就是很厉害！宇宙第一无敌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