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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淑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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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七月除了做好皇后交待的事情外,其余时间都待在炼丹房里,她给淑妃配制七白膏外,还寻思着给她特制一瓶手脂膏。短暂的一面,七月发现淑妃的手看起来略微腊黄与干燥。
与此同时七月准备给皇上做荔枝膏,她曾几次听皇后说过皇上从少年到现在一直深受面疮之困,而这个荔枝膏就是专治面疮。几年前七月无意间得到了荔枝膏所需的药材,她按着记忆里的药方做了出来,由于当时年纪小,玉竹并不是很相信她。所以制作完毕玉竹先把它用在邻居阿牛那张长满面疮的脸上,没想到十天过后阿牛的脸上光滑如镜。从此以后荔枝膏成为了玉竹发家致富的法宝,她把荔枝膏分别装在小瓷瓶里,卖给长面疮的人。得来的钱一部分存起来,一部分跟李婶买胭脂水粉。
制作荔枝膏的荔枝夏季正是盛产,她跟张经拿了三串。荔枝膏起到关键药效的麝香和乳香最难得,乳香来自西域司药局里没有,淑妃给了她三钱。而麝香是宫中禁品,拿麝香都得记录在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知用于哪里,她从司药局拿了一钱麝香。
这次七月做了三瓶荔枝膏,一瓶拿给皇后献给皇上,两瓶准备托张经寄回暗门谷给玉竹。七月到上阳宫一个月左右就收到玉竹的信,一通看下来从头到尾,都是玉竹抱怨独自一人在暗门谷的无聊时光,信末不忘跟七月提醒制作荔枝膏。
等荔枝膏一封口,张经又带来了玉竹的信,信中除了日常的催要膏霜外,还说了这两个月来金广白每天都到家里给七月的父亲洗澡和按摩。看到这七月的心“咯噔”一跳,心中随之无比惆怅起来,广白做的越多,七月就越无法回报他。
看完信,七月怔怔发着呆,仲夏的晚霞透过雕窗的镂空投在她右侧脸颊上愈见丰肌秀骨,如一股清新的芬芳在整个殿中悄然开放,但仔细一看七月的眉头竟流露出一丝浅浅的忧虑之色。张经微微不解走上前,“七月姑娘,可是家里发生什么事?”
须臾,七月抬首看着院中的石榴树,她想起在暗门谷时玉竹每次会把连着皮的石榴籽趁她不注意塞进她的嘴里,那种又苦又涩带着绝望的味道立马充满她整个口腔。此时她的内心正是如此这般。
七月把信收进袖口,“没事,就是玉竹又让我研制内服的美肤丸。我正回想着有什么药方可以炼制。”
张经笑吟吟,“这个鬼精灵总是给你出难题,不理她,她催急了就捎几瓶七白膏到暗门谷,或者你把药方给她,让她自己去配,身为暗门谷的人理应是会炼制丹药的。”
“寻常的药丸,她没任何问题,毕竟从小就跟在大伯身旁。”七月边说边倒了一杯南姜茶递给张经。
接过杯子,张经微微迟疑,用不太相信的目光看着七月,突然眼前一亮“此次我送药材去暗门谷才知道,原来广白喜欢的人是你。”
一听,七月低下头。张经以为小姑娘羞怯不再言语,喝了一口茶,“这个南姜司药局没有,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七月无不感叹张经对司药局里的药材了如指掌,南姜是杏屏给她的。七月把如何遇到淑妃前前后后告诉了张经,他听完含了一口南姜茶细细地品着,片刻慢慢吞下去,“如果没猜错,这个是产自山苍科美山的南姜,淑妃怎么会有这种南姜。难不成是杨......”张经一惊住了口,不再说下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思索片刻,张经叩着香几轻声说:“淑妃虽与皇后不和,但妃位就摆在那,你做的很对。苏姑姑英明,求太后让你住在慈宁宫里。淑妃无论如何是不敢为难你的。”
七月抿着嘴点了点头,张经拿起准备好的荔枝膏和护心丹放进随身的药箱,“突然想起太医署还有药方要审核,如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说罢,背起药箱走出了殿门。
望着张经离去的背影,七月怔怔发呆,微风一吹,吹不尽的忧愁又涌上心头。索性把玉竹的信掏出来,本想着用铁剪刀剪了个细碎借此来了断关于金广白的消息,最后下不了手把揉皱的娟纸扶平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三天后,七月带着七白膏和手脂膏来到锦锈宫。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是当今圣上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锦锈宫。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耀着明晃晃的光茫。大门到正殿是一条两车宽的青石路,两旁的池水连接着达立湖。池里种满了白莲,此时朵朵白莲亭亭出水中,微风一吹,从池面吹起一股清凉。跨于水池之上有一方亭,一群婢女围着一位小孩,像是在剥莲蓬,远远地只听见:好吃。
此时整个锦锈宫沉浸在柔和的清香里,另有一番诗意。七月在锦锈殿的门口站着,等待着宫女的通报。她环视了一周,正殿东西两旁各一个配殿,与阁楼相连,如花瓣簇拥着花蕊。
片刻,杏屏走了出来,在她的引领下进了锦锈殿。淑妃坐在蟠龙宝座上,两旁各两名宫女执着团扇扇风,香风细细。只见淑妃身着烟绿宫装,外披一层薄透的银纱,宽大衣摆上绣着的木槿花开得正盛,三千青丝梳成华丽的惊鹄髻,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水滴形紫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头上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细风摇曳,衬得淑妃光彩夺目。
七月俯着身,“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七月姑娘很识相。”淑妃笑意满面地一边拨弄着手指上的玉戒一边看着七月。
七月从袖口中拿出两个瓷瓶递给杏屏,杏屏查看了一番转手给了淑妃。淑妃打开七白膏,轻轻嗅了一下,用无名指揩了一点,母指和无名指一碾。淑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暗门谷炼制丹药一绝,美肤膏更绝,不过手脂膏是什么东西,本宫怎么都没听说过?”
七月缓缓道:“在古药书上看到的一个药方,说是可以让女子的手变得嫩白,以前在暗门谷由于缺乏豕胰和橘仁这两味药材所以没有制作出来。托娘娘的福,手脂膏得已重现。这个用法是每晚取一珍珠大小涂于双手,用棉布包之,第二天折开,双手绝对比前一天嫩白许多。淑妃娘娘请放心,民女已试过,效果非常明显。”说完伸出双手摊开对着淑妃,“娘娘请看,民女原来的手略黄,只用了三天,已经白嫩了许多。”
淑妃示意七月走到她面前,执着七月的手,良久颇为满意。”不错,一下子就知道本宫需要什么。为本宫做事聪明伶俐固然重要,能为本宫分忧更是首要。等下到库房领赏。”
七月附身,谦卑:”民女惶恐,能为淑妃做事是民女的福分。”
淑妃的笑意越发浓,语气温和,“杏屏去库房拿六碇金元宝赏七月姑娘。”
七月恭身谢过淑妃,锦锈宫的宫女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七月。她能感受到讨好的味道,七月朝她们微笑地点点头。
扇风徐徐,淑妃合上木槿花盖碗牢牢地看着七月默默地不说话。沉默有时是一种无形的威摄,更何况被淑妃这样看着,仿佛要在七月的脸上找出什么来。七月只好微笑着,无处安放的双手擎着上衣的下摆,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淑妃对她的容貌如此着迷。
片刻,淑妃侧身,骤然轻笑,抚摸着衣摆上的木槿花,柔声细语:“能装下星晨大海的眼睛还真是少见。”嘴角一扬,露出几分恨意。左手恨恨拍着香几,整个大殿的宫女神色陡然一惊,统统跪下,大气不敢出。
满脸疑惑的七月心想传闻淑妃喜怒无常还真是不假,她安分地站在淑妃旁边心生无助。诺大的锦锈殿寂静地如同一座空城,淑妃颓然地坐着,面无血色地看着殿外,七月能感受到她眼里含着一束寒光。
七月不敢乱动,低下头瞬间被锦锈殿的地面给吸引了去,由白玉铺就的地面竟然凿着好多木槿花,或实或虚,变化无常。看着地面的木槿花,她伸手摸了摸袖袋里的香囊,这个香囊是从她父亲身上取下的,同样绣着木槿花。七月心中有着沉沉的疑惑在脑中极转,父亲和淑妃有关联吗?随即摇了摇头,这世间喜欢木槿花的人多得去。
看着淑妃神色平静了许多,七月慢慢地把目光移向四周,殿中刻画雕彩,水晶玉壁,珍珠为帘。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白天依旧熠熠生光。穷极纨丽,比起皇后的长乐宫真是奢靡。怪不得张太傅曾经上书皇上,说锦锈宫如此张扬,会祸乱后宫,说淑妃德不配位。惧于张太傅是三朝元老,圣上只好赐一座七星池给长乐宫,唯有此举皇后的长乐宫才盖过锦锈宫的奢靡。
许久,只听一声:娘娘,四皇子呕吐不止,可怎么办啊。
淑妃仿佛梦中醒来,失声叫道:四皇子怎么啦?
一位上了年纪的宫女面色惶恐不安,一进殿立即跪下叩头,“四皇子食了六个莲蓬,突然口吐白沫然后.....然后就昏了过去,那莲蓬奴婢都有用银针试毒的呀!”
七月一听箭步走到此宫女前急切问道:“四皇子在何处?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内侍抱着一孩儿进来,七月连忙帮着放在蟠龙座上。翻看小孩的眼底,“无防,只是吃太快加上莲蓬性凉导致了积食,去取几片陈皮碾在水里服下即可。”中年宫女冲了出去,不一会儿拿来陈皮水。七月从袖袋拿出那枚特制的银针试了水,随后一口一口地喂了四皇子。
七月只懂药理和根据药方炼药,不懂医术的她为何能这么快速确认四皇子的病因,只因她熟识暗门谷的《毒经》,这书里面详细记载着世间上所有的毒物与中毒症状,当然也包含如何解毒,细到这种因多食引起的不适。
刚喂完水,张太医背着药箱忽忙地走了进来,看到七月,晃了一下神随即正色地翻看四皇子的眼睛,嘴角,最后号了一下脉博。松了一口气:“娘娘请放心,四皇子已无大碍,只需休息片刻便能醒来。”
刚刚焦灼的眼神缓缓地放了下来,淑妃拢了一下袖口,“秋荷该当何罪?”
只见那位中年宫女跪在淑妃脚跟处,瑟瑟发抖,”回娘娘,一切都是奴婢的错,不该给四皇子吃莲蓬,请娘娘看在老奴尽心侍奉四皇子十年的份上给老奴一个全尸吧。”
淑妃压了压飞凤金步摇,“你还知道十年时间,难道你不知道凯儿一出生就有体寒吗?分明就是想置凯儿于死地,程公公把她拖下乱棍打死。”
秋荷不住地磕头,“娘娘明鉴,奴婢不知多食莲蓬会让人呕吐。奴婢八岁进宫当差,先后侍奉多位皇子,忠心耿耿对淑妃和四皇子,绝无二心。”
七月闻言一震,看着秋荷额头由于磕头鲜血潺潺流向脸颊。七月附身,“请娘娘饶了秋荷,以后她定会更尽心照顾四皇子的。民女刚刚进锦锈宫时远远听到四皇子说好吃,想必四皇子是喜欢莲蓬的,秋荷也不知道莲蓬性凉。古圣人有云:不知者无罪。”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静得只听见,四皇子均匀的呼吸声。七月说得太过真诚直白,可能触动到淑妃的某个地方。她只紧紧地盯着七月,而七月顾不及其他,满眼热切地哀求着。
就这样对峙了良久,躺在蟠龙座上的四皇子传来弱弱的声音:秋荷我要喝水,抱我起来。
这句话如秋荷的救命符,秋荷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鲜血,扶起四皇子。四皇子微微睁开眼,抬手扶着秋荷的脸轻声问:“为何你是如此模样?有谁欺负你了吗?”
秋荷摇了摇头,端起香几上的水,一口一口地喂着。当淑妃示意杏屏抱走四皇子时,四皇子紧紧拉着秋荷的手,“我不要杏屏,我要秋荷。”
淑妃走过去扶着四皇子的肩说:“秋荷受伤了,待她涂药一下就去侍奉你。听话,先跟杏屏回房。”
四皇眨了眨眼,轻声笑着:“母妃记得给秋荷最好的药哦,她可是我最喜欢的婢女。”说完主动展开双臂给杏屏抱起。
拐进内室时,四皇子给七月一记灿烂又无力的微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