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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孤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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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被打开,林海见快步走来,俯身,“传皇上口谕,请太子殿下到政事堂议事。”
太后点了点头看向太子,“去吧。”
太子会意,“那孙儿告退。”他特意走到皇后面前,“母后,请不要为我做任何事情。”
皇后仿佛有千言万语对他说,终究还是把话语抿成嘴角温和的微笑,“去吧,别让你父皇等太久。”
太子淡淡瞧金水苏一眼,微微而笑,在林海见的恭迎下走出了慈宁殿。
片刻,金水苏走至殿中,微有迟疑,“太后,我与人约定的时辰快到,该出宫了。”
皇后讶异,带着几分不舍,“苏姑姑这么快就要走,什么事这么急?”
金水苏朗声一笑,“回皇后,我奉旨带七月到上阳宫,一切事情已妥当,该回去了。”
太后淡淡一笑,“阿韵,水苏昨晚跟吾说明了情况,吾已应诺了她。”
“哦”皇后点了点头,“本想多留苏姑姑在宫中几日,清晨你帮我按摩头部真得轻松许多。”
金水苏拉起七月的手,“请皇后娘娘放心,七月的按摩手法在暗门谷是数一数二的,论技巧她在我之上。”
略微惊讶的皇后,目光柔和地看着七月,“原来如此,怪不得,母后一定要让暗门谷的人进宫。”
七月俯身,“承蒙太后和皇后娘娘的厚爱。”
太后满意地点头,“真是懂事的好孩子,接下来的日子好好地适应宫里的生活,有什么需要跟绿苹说。”又侧头望着妙真说:“吩咐下去,满足七月所有的要求,可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妙真俯身,“奴婢谨尊懿旨。”
太后默默半响,眼中似有光,“七月送你姑姑出宫吧。”
七月领了旨,从存芳轩拿了金水苏的包裹,在绿苹的指引下来到了顺德门。门口已停了一辆马车,金水苏把七月拉到一旁,从她手中接过包裹时轻声说着:“这段时间太后应该不会见你,张经是可以信任的。我半年后来接你回暗门谷,你把那枚金盏花的令牌给我,这段时间总感觉有一张暗网撒向暗门谷。”
一听,七月迅速从袖口拿出那枚令牌递给金水苏,“苏姑姑,难道他们给我令牌是一场针对暗门谷的阴谋?”
金水苏把令牌放进袖口,随手把七月的七色步摇拔出重新插正,“我们只要做好上阳宫交代的事,其他一概不管,做到这点什么阳谋、阴谋都白搭。”说完扶着七月的手走上了马车,又回头轻轻地附身在她的耳旁用微乎其微的声音道:“太后答应我的事全做了,有她的保全你在这上阳宫是平安的。”
有片刻的怔住,七月从金水苏的言谈举止中强烈地感受到她似乎跟太后做了一个交易。
车夫“驾”的一声,七月本能地对着马车挥了挥手,此时午后的阳光辉洒折射其缎面的车顶上,如耀眼水晶光芒四射,恍得七月以为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她和金水苏根本没来过上阳宫。随着绿苹一声:七月姑娘随奴婢回绿芳轩吧。这句话彻底让她回了神确信这并非梦,她再次看向马车时,它已消失在转角处。
七月看着顺德门外的天空,无声叹息了一声转身跟着绿苹走在长生巷上。连着各个宫殿的长生巷两旁种着太阳花,此时静得能听到开花的声音。太阳花虽向着太阳而开,但在这宽大的长生巷上却显得朵朵皆寂寞。
不知不觉中存芳轩的石榴成熟了,颗颗似红灯笼挂于树枝上,七月来上阳宫已两个月。如金水苏所言七月因着有太后的口谕,上阳宫的宫女对她都非常亲善。这两个月来各个宫里的娘娘都想结识她,原由是皇后本有些华发,有一日七月正按摩她头部时,随口说了一句,暗门谷有药方可以把白发染变黑发。皇后一听大喜让她放手去做,七月从未让皇后失望,不到半日黑发的药方变成了真真实实的染发膏。自从用了染发膏后,皇后便拥有一头又黑又密的秀发。
在采兰的劝说下,七月又制作了玉肌膏,七白膏。皇后用了这些美肤膏,短短几十天她的容貌悄悄的发生改变,较之前更加光润照人,眉宇之间更灵动。皇后简直把七月当做宝,除了日常煎药按摩外,还让她研究各种美肤膏。七月乐得其中,也存着一定的私心。
制作这些美肤膏对于七月来讲轻而易举,暗门谷所存的药典中有大量关于美肤的药方,金水苏告诉她这些药方是第五代谷主夫人所创。之前七月苦于材料不全,很难把这些药方挨个制作。如今司药局里的药材很是齐全,又得到皇后的口谕,七月通过这种便利也找全了制作护心丹的材料。
这个护心丹对于她来讲比任何奇珍异宝还珍贵,它可以护住父亲的心脏。昏睡十七年还有生命特证全凭护心丹挂着那口气,谷主每两个月给她父亲一枚,而这个量只能维持生命最低的供给。七月曾经听梁川柏唠叨过如果能每半月吃一枚的话,父亲醒来的机会大大增加。七月感恩皇后给予她在司药局的自由,她盘算距离金水苏来接她的这些时日至少可以炼制百枚护心丹,想来父亲醒来指日可待,她也不用大费周章向太后打听雪火莲。
此时她低头走在长生巷上,越想越开心,手里拿着从司药局取来的天门冬和络石藤,是护心丹的主要药材。
突然传来一声:地上难道有金子不成。
青板石上出现了好几双绣花鞋,七月抬头看了一眼,六位宫女两位内待簇拥一位身苏锦掐花嵌银流云粉皑梨花白宫装,钩织淡鹅黄挽同心结子缀丝穗束腰,楚腰纤细的妃子。明晃晃的阳光折射在那妃子的脸上更衬得她天生丽质,明艳不可方物。
七月头脑飞快地转动着,这是哪位妃嫔,突然瞥见她左腕上那只古银勾丹鸢朝阳镂空镯,才确定眼前的妃子就是皇上最盛宠的淑妃。这个镯子七月前几天听皇后提起过,她迅速立一旁俯身低头,“民女七月给淑妃娘娘请安。”
淑妃走到七月的身旁,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七月手中的药材。过了一会儿,“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在上阳宫不用行叩拜之礼的七月,也是每个人都想见的三膏之主。”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做了什么亏心事,都不敢抬头看本宫。”
七月轻轻摇了摇头,“娘娘雍容华贵,民女不敢直视,怕玷污了娘娘的容貌。”
“小嘴还挺甜,怪不得皇后把你宠上天,你倒是拍马屁拍习惯了,雍容华贵形容母仪天下的皇后更贴切,这个词本宫不敢当。”
七月心中一惊,抬头看着她,“民女长年居暗门谷又嘴笨,多谢娘娘指正。”
淑妃仿佛被七月的五官吸引了过去,她扶住七月的肩膀,“你怎么会有这双眼睛?”
一头雾水的七月看着有些凌乱的淑妃一时语塞,她实在无法相信妩媚又凌厉的淑妃会问这不着边的问题。淑妃的贴身宫女杏屏扶住她轻声说:“淑妃娘娘。”
淑妃在这声中回了神,“你家人都在暗门谷吗?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民女从小在暗门谷长大,家父贱名梁川芎。”七月虽知道身世,但父亲姓甚名谁却无人知,所以把梁川芎继续当做父亲。
“哦。”淑妃倏然放开七月,神情有一刻的失落。杏屏扶着她,“娘娘。”
淑妃微微反应过来,极快地看了一下四周,神情变得妩媚,“听说你的七白膏去除脸上的瘢痕效果很好,除了皇后你谁也不给是吗?倘若今日本宫跟你拿一瓶,给还是不给?”
心“嘭嘭”乱跳,淑妃嚣张跋扈七月早有耳闻,而皇后的贴身宫女采兰曾有意地告诉过她,任何美肤品都不能给到其他嫔妃。左右为难中,七月发现淑妃正上下打量着她,仿佛想在她身上找出什么奇珍异宝来。
如此这般,七月微微俯身,“回淑妃娘娘,七白膏得用七种药材,历经数日才能制成,所以请给民女一些时日,制成后再拿到锦锈宫。”
淑妃把手搭在杏屏腕上,“小小年纪还挺识相的,你们暗门谷不是擅长制作丹药吗?有助于养颜的内服丹药到时也给我一些,至于所需的药材如果司药局没有,本宫也能办到。听说前几日你跟司药局要过姜黄,但没有是吧?”
曾经在暗门谷的医书看过姜黄有活血行气的功效,对长期昏迷不醒的人有助益,但暗门谷没有姜黄,所有前几天七月去司药局拿药材时顺口问了句:有姜黄吗?
没想到这么件小事,淑妃竟然知道了,七月心下骇然,似乎淑妃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淑妃的这个问句仿佛能把七月内心身世的秘密给窥探了去,七月深吸了一口气正了神,“回淑妃娘娘,听闻妙真姑姑的腿疾又范了,医书上有记载来自西域的姜黄能缓解腿疾的痹痛。想着司药局如果有的话,妙真姑姑的腿疾或许能缓解。”绿苹曾告诉过她妙真姑姑季节轮换时会犯腿疾。
此时长生巷的太阳花已经换成开得异常方盛的金桂,香气浓郁。淑妃听后嘴角含着不明情绪斜看了一眼七月,顺手折了一技桂花,“司膳局的人是怎么当差的,这时候的桂花还留在长生巷,中秋佳节本宫的桂花酿是不是又要泡汤了。”
杏屏眼神掠过七月,不紧不慢地说:“回娘娘这桂花是陈昭仪让顺公公挪到这里的,说是清晨她从养心殿到京华宫都能一路闻到花香。”
一听淑妃狠狠又折下一枝桂花,“看来陈昭仪打算把东施效颦进行到底了,本宫做什么她一定也跟着做什么。人家东施学西施还入木三分,她连本宫的皮毛都没学全。还有小顺子在司膳局越发会当差了,他是不是想让这些桂花全部凋落了扫起来给本宫做桂花酿。”
杏屏恭恭敬敬地立在淑妃旁,“昨日奴婢已跟顺公公提醒了,他说今日午时就把这些桂花树搬移到司膳局里,准能在中秋佳节让淑妃娘娘喝上桂花酿。”
“哼”淑妃似笑非笑,“这样最好,本宫以为他已经忘记去年的惩罚。”用桂花枝挑着头上的金累丝红宝石步摇,阳光下红宝石星光闪烁,“给本宫做事,就得一心一意,本宫向来赏罚分明。杏屏等下从库房里支出三百两白银赏司膳司。跟小顺子说,好好做桂花酿,本宫还会有赏赐。反之他应该知道锦锈宫的厉害,就算他是皇后的远方表亲也枉然。”
七月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些话是变相地说给自己听的。
淑妃把桂花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口,“本宫见到桂花常常忘记周遭之事,这些话七月姑娘不会学去告诉皇后和陈昭仪吧。”
七月连忙摇头,“淑妃娘娘协助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向来都是公私分明,民女断不敢对淑妃娘娘所做之事有非议。”她强烈地感受到在淑妃身旁很是不安,如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轻笑了一声,淑妃把桂花枝交给了杏屏,“那就静候七月姑娘的佳音,想必不会让本宫失望的,如果司药局没有的药材,可以来锦锈宫找杏屏。”寂静片刻,淑妃又言:“退下吧,本宫最喜欢尽职尽责的奴才。”
话音一落,七月如获大赦,急忙告退,走至拐弯处靠在宫墙上悚然一惊刚才的孤立无援。她的双腿微微发软,缓缓呼出了一口气,铆劲快步走回存芳轩,绿苹迎了上来,拿着棉巾把七月额头上的冷汗试了去,“七月姑娘怎么满头大汗又魂不守舍?”
七月没回话,久久无语,喝了一口栀子花茶。看着杯里含苞怒放的栀子花,瓣瓣如玉壁,花香沁入肺腑。想起玉竹给她做的栀子花手串,此刻七月无比地想回到暗门谷,这个想法一发不可收拾。
就这样坐着,直到傍晚绿苹掌灯时,七月才拿起药材走进那间炼丹房,闻着各式各样的草药香,七月又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