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谷》零柒零肆

7、第7章 经过

　　金水苏看着错愕的他俩，拉起七月的手，“我太久没出来了，趁着这次机会到处走走，顺便收集一些草药。”

　　七月眉心微微一动，紧紧抓住金水苏的手，“那苏姑姑什么时候走？”

　　院里的石榴花随风摇曳，无拘无束，金水苏掠过七月淡漠地看着殿外，“今日未时就走，正好兵部侍郎林云堂的母亲要回中阳，我跟着她们的车队去，都是女眷一路都有个照应。我曾经跟随师兄们走遍神州大地，所以不用担心我。”

　　七月轻而无声地笑了笑，金水苏缓缓呼出一口气，“皇后的药每天由太医署交给你，你按着药方核对。确认无误后在卯时开始熬，辰时给皇后服下，后按摩头部一刻钟。每天如此直到皇后的头风痊愈。”金水苏呷了一口茶，“还有在上阳宫如遇到什么难事可以到太医署找他，他定会帮你。”顺手指了指张经。

　　张经拿着手中的银针向七月挥了挥，他手中的这枚银针是七月央求梁川柏给她特意做的，一头顿一头尖的银针用起来很是方便。握住顿的这头不膈手，另一尖头即可叉食物又可试毒。梁川柏总共做了四枚银针给七月，可以说她身上藏了各式各样的针。玉竹经常笑话她：银针狂徒。

　　绿苹提着食盒进来，向他们福了福，“御善房说这是太后特意吩咐做的牛肉拉面。”

　　“御善房的牛肉拉面在二十年前除夕夜吃过一回，那时我父亲因救驾有功，太后在除夕夜赐了这道菜给我父亲。那个味道我现在还记得，牛肉汤必须得微火煨炖四个时辰，牛肉肥而不腻。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张经咽了咽口水，迎着绿苹走上前。

　　“有的，有的，想着张大人应该还没用午膳，奴婢私自跟御善房拿了三份。”绿苹边说边打开食盒，有三层，每层放一份和几碟小菜。

　　咽了口水，张经迅速从绿苹手中拿过食盒，提到后堂的饭几上。待绿苹摆上餐具，七月看着垂首待立一旁的她，“只有三份，那你吃什么？”

　　绿苹一个恍惚，轻声道：“奴婢的饭食在小厨房里。”

　　七月轻轻舒了一口气，抿着嘴：“绿苹，你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奴婢，这样不好。”

　　诚惶诚恐的绿苹看着七月，金水苏伸手揉了揉七月的头，“我们大荣讲究尊卑有别，她这样做必是妙真教导的，你慢慢习惯就好。同样你也必须按宫规行事，虽然太后免了你的叩拜礼。”

　　七月勉强点了头，暗道宫中规矩如此严谨，但愿能适应。

　　用过午膳，绿苹端了盛着茶的白瓷杯给他们漱口，茶水漱口即可解油腻又能除口腔里牛肉的膻味。

　　张经用过午膳便离开。金水苏让绿苹教导七月宫中的规柜，妙真急匆匆地跑进来，满头大汗，“太后让苏姑姑和七月姑娘到慈宁殿。”

　　“姑姑为何如此匆忙？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金水苏扶住差点跌倒的妙真。

　　妙真正正了神色，“太子遇刺了，左手臂有一剑伤。”

　　金水苏一愣，“是什么歹人大白天竟然敢行刺太子？”

　　妙真叹息一声，“行刺不是在今天，是昨日亥时。太后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太子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此事。”

　　一听，七月瞬间想起昨晚所救的那个人，时间很吻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倒退了两步，金水苏扶住她小声说：“不要慌，一切有我。”

　　三人快步来到慈宁殿，殿中只有三人。七月向太后和皇后俯了俯身，看到太后旁边坐着一位眉目冷峻，背脊挺直，脸色略微苍白的男子，心想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子。七月也向他俯了俯身，但他却面无表情。

　　满脸忧虑的太后指了指太子的左手臂，“水苏你打开伤口看看能否瞧出什么来。”

　　整个慈宁殿是鸦雀之声不闻，人人都屏息，连重些的呼吸声也听不见，金水苏走上前把袖口往上套，把缠绕在手臂上的棉布打开，仔细地查看，过了一会儿指着伤口说：“从伤口的走势看，这剑是直取心口，太子洪福齐天，剑走偏了。”

　　面无表情的太子一听，嘴角一挑，“正好我的暗卫射中了他的右肩处，才躲过这一剑。”

　　从香几上的行医箱拿了瓶金创药，金水苏一边洒药一边说：“刺客可抓住了？”

　　“被他的同伴救走了，不过他应该活不过今天，因为他中了剪刀树毒。”太子淡淡地说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此时的七月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金水苏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恐惧从七月的心底一步一步地涔出来，再一寸寸地流过全身，最后化成一个冷颤。她差点儿站不稳，踉跄了两步。

　　突然被扶住，七月抬头一看是妙真姑姑，妙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七月心中惊骇，为了稳住自己的思绪她深吸了一口气。

　　金水苏不紧不慢地说：“别看七月来自暗门谷，看到血迹偶尔也会眩晕。”说完向七月招了招手，“过来给太子殿下包扎，你包扎时打的结不紧不松最舒服。”

　　回过神来的七月不假思索地走到金水苏身边，从她手中接过棉布。

　　太子抬眼看七月，神色一怔，随即回到漠然。

　　七月深吸一口气，轻轻地用棉布把伤口上的药末抹匀，她趁抹药这会儿仔细看了伤口。还好，不深，十日左右就能愈合。

　　虽然伤口无大碍，七月的内心还是充满愧疚与懊恼，因为可以肯定的是，昨晚所救的那个人就是刺客。

　　一想到着，七月往伤口轻轻地吹了吹，重新拿一块棉布螺旋状绕缠在太子的伤口上，在结尾处打了个蝴蝶结。七月轻声问道：“太子殿下，请活动一下看看会不会太紧？”

　　太子眉眼舒展开来，伸一伸手臂，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太后笑逐颜开，拉起七月的手，“刚刚吾跟太子说了在伤口愈合之前必须住在慈宁宫，他所有的换药事宜由你来照料。”

　　“七月来照顾太子最合适不过了，母后真是周全至极。”皇后怜惜地说道。

　　刚刚把屏着的口气吐了出来，七月一听心又悬了起来，神思恍惚间。金水苏赶着声道：“七月初到宫中都高兴地忘记领旨了。”

　　话音一落，七月赶紧俯下身轻声回道：“谨尊懿旨。”太后扶住了她，让她立在旁边。

　　静默了一会儿，太后手叩着香几，“皇上派出去的禁卫军可有消息？”

　　太子面如止水，“还没消息，这次他们是做足了准备，行径像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我已禀明情况让父皇下令封锁此消息。”

　　“定是淑妃做的，我去手刃了她。”皇后拍案而起，震得步摇冠中的珍珠簌簌发出声响。

　　“阿韵，你是皇后，是一宫之主，沉住气，而不是意气用事。你一向慧智和沉稳为何在淑妃身上看不透？”太后用质问的方式压制住了皇后的怒气。

　　话一出口，皇后的脸色由于怒气无处消解而变得透红，眼里有灼热的火焰在燃烧。太后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皇后，把她那团火焰扼杀在眼框里。殿中沉静了下来，诺大的慈宁殿，空寂得像一座空城，静得只听见皇后厚重的呼吸声。七月心底有一丝丝的惧怕，心中惴惴不安。

　　须臾，太后扶摸着缠臂珊瑚钏，“妙真，现在皇上在做什么？”

　　所有人看向妙真，她愣了一下，答：“回太后，半个时辰前海公公说皇上在御书房招见了吏部杨待郎。”

　　皇后倒吸了一口气，“你看这就是她的伎俩，剌杀不成，又怕东窗事发，就让她的父亲拖住皇上，不知道又要出什么馊主意。”

　　“说过多少遍了，身为后宫之主不能枉议朝堂之事，皇上招见杨待郎是前朝的事。”太后满脸的哀怒。

　　皇后左手放在胸前的金丝霞帔上，这个金丝把她衬得气度高贵，但语气中的怒气又把她拉回深宫怨妇，“我就是气不过，明明这些事情就是杨家做的，皇上为何任之，放之。”

　　太后调匀微微急促的声音，“这只是你凭空想像出来的，桩桩件件你没有任何证据。”

　　“整个大荣谁不知道他们杨家觊觎储君之位已多时。”皇后右手扶着头喘着气。

　　太子深深欠了一礼，“母后，请不要为我操心，孩儿自有分寸。”

　　思量片刻，太后神色一正，“剌杀太子就是动了国本，杨家没这个能耐也不敢。还有深儿是真正的皇嫡长子，放眼整个大荣，有哪个男子能跟深儿做比较。就算是杨家一族有什么想法，那也只是想法而已。淑妃无非就是以年轻的美貌获得君宠，而后宫最不缺的就是美貌。五年一度的选秀在中秋后就要举行了，你多用点心。君宠如流水，唯有凤印才是永恒的荣耀。”

　　看着皇后低眉沉思，太后索性挑开了话头，“吾是老了，精力也不济，在没有协助你的情况下把整个后宫一窝蜂地交给你。一年难得见你一次，吾甚是欣慰这十几年来你把宫里的千头万绪理得妥妥当当的。淑妃在后宫中虽跋扈了些，但对于你还是尊敬的。做为旭东的妃子她的所做所为是可圈可点，所以对于她你得用巧思。你和旭东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后宫里的妃子谁能比，只要清楚了这一点，你的头风决不会再范。还有关于深儿被刺决不是表面这么简单，想必旭东和深儿已有部署，朝堂上的事你就不要瞎操心。”

　　殿中又回到那种不真实的寂静中，徐徐的微风从配殿吹了过来，有晶莹的泪珠盈于皇后的眼眶如她满腔的委屈，风一吹，摇摇欲坠。

　　七月屏息，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么至上无尚的皇后也有如此沉重的无可奈何，与表面的荣华形成强烈的反差。上阳宫的女主人尚且如此，那其他宫里的妃嫔，宫女想要在这上阳宫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谈何容易。

　　想到这，七月心下寂寥而伤感：往后独自一人待在这上阳宫该如何是好？还有该如何面对太子，刺客可是她所救，突感无处可躲。她僵立在原地，惶恐不安地看着金水苏，此时的金水苏微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七月本能地一个激灵，心想难道苏姑姑要把昨晚之事告诉太后。

　　七月微微闭着眼睛，等待着无可逃避的问责。许久，殿中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七月知道猜错了金水苏，回了神木然地立在太后旁边，环视着殿中一圈。此刻太子的表情还是那永恒的冷淡漠然，皇后柔美的下颌还挂着泪珠，太后神情忧郁看着殿中开得正盛的贴梗海棠，妙真正温和地上下打量着七月，四目相对，神思有片刻的愣住，七月回了个微笑，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