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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姑姑 ...

  •   此时,金水苏站在花园中看着怒放的石榴花陷入沉思,眼里有灼热的光芒,而耳朵却把七月的声音隔绝在外。这让七月很是担心,她强烈地感受到,出了暗门谷的金水苏完全变了一个人:隐忍又情绪不定。

      七月站到金水苏的身旁,一句话也没说,看着院外的蓝天开始想念大伯一家和父亲。

      院门被轻轻地推开,走进来一位身材娇小、皮肤白净、双眼黑亮、二十岁上下的宫女。她走近恭恭敬敬地对着金水苏和七月福了一福,“奴婢绿苹拜见苏姑姑和七月姑娘,奴婢是太后指派来存芳轩侍奉七月姑娘的。”

      金水苏回过神来,正一正衣裳看了一眼绿苹,嘴角含着丝笑,“水灵有活力,很适合七月,太后有心了。”

      绿苹伸手扶着金水苏,“苏姑姑,外面的日头很毒,回屋吧。早上御膳房送来百花糕和榛子酥,妙真姑姑特意吩咐奴婢,这两种糕点得配毛尖茶。”说完挥了挥手里的小瓷瓶。

      金水苏点了点头拉了七月一起进了存芳殿,绿苹把糕点从屉里拿了出来,“苏姑姑和七月姑娘请品尝,奴婢去准备茶水。”

      七月看着绿苹完全走出殿门,开心地挽着金水苏,“苏姑姑,这存芳轩竟然有炼丹房。我粗略看了一下药材非常齐全,那个炼丹房我可以用吗?”

      金水苏含着淡淡的一缕愁绪看着七月,“当然能用,我昨晚告诉太后存于暗门谷的药书你都滚瓜烂熟,书籍里有记载的丹药你都会炼制。可能是基于这一点她才让你住在存芳轩,这个炼丹房是她建的,我昨晚有进去看了一下,跟暗门谷一模一样。想来你用起来会很顺手。”想了想又道:“这次暗门谷让你来上阳宫,算是对的。你合她的眼,这一点是我想不到的,这样我也就放心把你留在宫里。”

      听金水苏说得这一番话,七月一颗悬着心顿时安慰不少,她抬眼环视了一周这个存芳殿,心里极为满意这个住所。

      绿苹端来两杯青花瓷盖碗茶,放在案几上,毕恭毕敬站在一旁。

      金水苏扶住七月的双肩,“我们先喝茶,有话等下慢慢说。”七月打开杯盖一股豆奶香的茶香扑面而来,茶水清亮,芽叶慢慢地舒展开来。七月忍不住呷了一小口,瞬间满口生津,余韵悠长。这个茶七月从未品尝过,又喝了一大口,此刻又满口甘甜,一口气把茶给喝了个见底。

      七月拿起一片茶叶小心翼翼的撑开在手心中,“苏姑姑,这个茶叶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味道的甘爽,不仅可以去除嘴巴的异味,还可以生津,最重要的是嫩芽,如果是新鲜的叶子我可以萃取茶香。”

      “奴婢早就听闻暗门谷的人对世间花花草草的研究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想来以后耳濡目染,奴婢也能对药性知道一二了。”绿苹微笑着说,如此刻的茶水,清澈甘甜。

      金水苏点了头,“绿苹你去请太医署的张经来存芳轩一趟。”

      “诺”绿苹退了出去。

      七月把手心上的茶叶放在桌上,起身把殿门关了起来,极为小声说:“苏姑姑,昨晚我救了一个中毒的人。”边说边从怀里拿出那枚刻有金盏花的令牌递给她。
      金水苏拿着令牌反复看着,喃喃自语:“怎么又是金盏花?”摇了摇头,猛得问道:“你救的人长成什么样?”

      “他由于中毒面容全是黑紫色的,看不出容貌来。”七月陷入了沉思,想从仅有一点记忆里找出有用的信息。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翻他眼皮的时候,他的睫毛是我见过最长的人。”

      “睫毛最长。”金水苏惊慌失措地说,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

      看着金水苏这不同寻常的反映,七月怔了一下,心底暗暗吃惊,恍了一下神:“最重要的,他所中的毒来自我们暗门谷。”

      金水苏不由愕然,“什么毒?”

      七月心里不由有点担心,“确切的说他是中了剪刀树毒,从他的伤口上看,这个毒是涂在箭上的。”

      昨晚她能救下那名中毒之人,实属他命大。如果没金广白给她的那瓶百解丸,就算七月有心想救也爱莫能助了。当今能解剪刀树毒,除了百解丸,还有两种药草能救他。可惜都长在离上阳城两千里的暗门谷里,还没走出上阳城,中毒之人早早就凉透了。

      金水苏费了极大的力压住声音,“剪刀树毒做成的箭,只有上阳宫才有。但昨晚我就在上阳宫里,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瞬间,七月惊恐万分地看着金水苏,“如果放箭者是上阳宫的人,那我所救之人就是上阳宫的敌人,苏姑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七月讲到这里不敢再讲下去,捂着嘴巴,有千百个可怕的念头从心底涌上喉头。

      金水苏拉起七月的左手,“我的好孩子,就连误食了百合花的小猫你都会尽最大的可能去解毒,更何况是在个大活人?”

      七月手扣着桌面,“我总感觉他对我很了解?”

      存芳殿的长窗透着薄薄的春光让殿内明亮了起来,金水苏透出一丝怅然,“店小二知道我们来自暗门谷,那人应该是跟他打听了我们。”

      听金水苏这么说,七月那紧张的心才缓缓放下。

      金水苏瞥了一眼殿门缝一闪而过的暗影,迟疑了一下,换了另一种口气,“这个毛尖最适合在清晨饮用,这时如果有岩茶就好了。”

      “就知道苏姑姑喜欢武夷山岩茶,这不我父亲一大早就让我带进宫孝敬你来了。”话音刚落,一名着太医服的三十岁左右男子推门而入,满脸喜色。

      “越年长越发没规矩,在上阳宫进殿门都得通报。”虽然金水苏的话语像是责备的,但语气却是宠爱的。

      “苏姑姑你可冤枉我了,品儿把我领进存芳轩,是她不通报的,说让我自己进来。”太医晃了晃手中的木罐放在案几上。

      七月一看原来是经常去暗门谷的张经太医,她走上前福了一福,“张大人万福。”

      张经左手握成拳大拇指抵住下颌上下打量着七月,“这么有礼数的一定是七月,三个月不见又长高了不少。”

      七月努了努嘴,“玉竹说过,张大人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一定会说七月又长高了不少。她说在张大人的眼里,怕不是我已长成巨人了。”

      一听,张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好是你来,要是那位鬼精灵的玉竹来,绝对把上阳宫都搅得天翻地覆。”

      记得去年的腊月,张经到暗门谷,不小心打翻了玉竹收集了七天七夜的梅花露水。可把玉竹气得一个晚上都睡不着觉,第二天趁张太医不备,向他洒了一身的洋辣子粉,全身痛痒了一整天。因为这件事,玉竹被梁父罚跪了三个时辰。

      金水苏拿起木罐向殿门外喊着,“绿苹,绿苹换茶。”

      “她没跟我一起回来,在回存芳轩的路上,御善房的人急匆匆拉她去传午膳。”张经不紧不慢地说着。

      话音一落,七月连忙拿起木罐去厨房煮茶。她在储物柜找到一套白雪红梅茶碗来盛茶汤,碟子和盖子上用白雪点缀,四朵红梅绕着碗身。加上茶汤橙黄透亮,边缘晃着白色的光圈,摆在案几上赏心悦目。

      金水苏打开碗盖,吹了吹,饮一口,“香气浓郁,有桂皮香,难为你爹的这片心意了。”

      张经不禁来了兴致,“苏姑姑,你和我父亲为何如此爱喝这个岩茶?”

      金水苏又喝了一口,“就是水薄了一点。”

      “上阳宫的水无法跟暗门谷的明月泉相比较,每次去暗门谷爹爹都吩咐我带一水囊回家煮茶,从我记事起这个习惯都没变过。”张经看到金水苏没有回应他只好自言自语地说着。

      他一直想知道父亲为何如此偏爱岩茶,仿佛上了瘾,家里其他茶叶都被束之高阁。而在大荣这款茶市面上买不到的,因为它是水月的特产。自从两国断绝关系后,这个茶只能托洛川馆从水月带回来。张经摇了摇头喝了一小口,随即皱了皱眉。

      七月用银针叉了一块榛子酥递给张经,“这个煮过的岩茶入口有点麻,想来张大人喝不惯,吃一块榛子酥解解麻吧。”

      一听,张经猝不及防地看着七月,本能地接过银针,“七月姑娘的心细如丝发,竟能读懂我的表情。”他把榛子酥转手递给了金水苏。

      七月微微笑着,“苏姑姑,喝茶是不会吃任何糕点的。”

      张经恍然大悟轻轻拍了一下头,“跟我父亲一样一样的,我都忘了这一茬。”他咬了一口榛子酥,“今天老出丑,要是父亲在这,我非得闭门思过个一天一夜。”

      金水苏端着茶碗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很是欣慰的样子,“你父亲一切都好吧?”

      张经的父亲---张毅,前年刚从太医署退隐出来。他跟太后、洛傲白,江夏兰是暗门谷几百年来唯一的外族学员。张毅是老谷主的大徒弟,太后是小师妹。他的医术高超,整个太医署的太医基本上是他的学生。

      又吃了一块糕点,张经低低叹了一口气,“他还能怎样,天天整理他行医这么些年来的手记,说是要论证一些药方,再装订成册。”

      肉眼可见,七月一听喜形于色,“那能给我看的吗?”

      张经不假思索地说:“肯定能啊,我父亲巴不得把他毕生所学告诉天下的人,更何况是你。”

      金水苏轻声咳嗽了一声顺势把茶碗一放,“你们太医署给皇后开的药方有带来吗?”

      张经赶紧把榛子酥塞进嘴里,从袖口拿出一张淡黄色的绢纸递给了金水苏,她快速地看了一遍。定了定神,“这个药方没什么问题,接下这段时间,七月每天清晨会给皇后按摩头部半个时辰,为了更好的疗效我建议在原有的药方上天麻增加一钱,你回去自行酌情考虑一下。”金水苏把药方还给了张经。

      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张经小心翼翼地把绢纸放进袖袋里,“这个药方我们一直在调整中,皇后的头风断断续续没有好的迹象,很是棘手。”边说边摇头。

      茶碗拿起又放下,金水苏面露忧虑之色,“我父亲最推崇的治病理念是三分药物,七分心情。治疗头风还得靠皇后的心境来配合,可是她又那么忧虑与多思,哎!”

      张经微微一愣,“现在整个后宫人人敬仰皇后,皇帝也给了她无尚的荣光,太子简直就是整个大荣最耀眼的男子汉。二皇子在军中又是军功赫赫,皇后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金水苏默然片刻,“治病得看清病人周遭的一切,才能开出相对应的药方,皇上把荣华给了皇后,你仔细想一下恩宠给了谁?”

      “给了淑妃。”张经微微吃惊,“我父亲每次都说我永远低头治病,从来不抬头看看上阳宫的天空阴晴与否。”

      “所以皇后的头风取决于皇上,早上我给她号过脉,不用太担心她的病。但后宫的风从来都是从朝堂吹进来的,一刻都没停过,太后为何会让暗门谷的人来侍奉皇后?“金水苏停看了一眼张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微微吐了一口气,”太后用暗门谷无非是声东击西罢了。”

      琢磨了一会儿,张经点了点头,“怪不得前几天父亲叫我好好盘点皇上的妃子与子嗣,我还百思不得其解,我真是愚笨至极。”

      有一丝丝的无奈在金水苏的眼底,七月连忙给她加了茶。张经指着茶碗看着七月,“再来给我一点,这个茶配榛子酥还真是妙。”他喝了一大口,“苏姑姑,我父亲让我问你,几时回暗门谷。”

      金水苏沉着声说:“此次我先不回暗门谷,得去中阳一趟,七月在这宫里凡事你都帮忙打点一下。”

      “为什么要去中阳?”七月和张经异口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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