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谷》零柒零肆

3、第3章 起程

　　众人看向她俩，玉竹慌张地把七月挡在身后，深怕被大人知道羊辣子粉的存在。七月明了玉竹的用意，手脚麻利地把瓷瓶收进袖袋里，并顺手从里面拿出绣有牡丹花纹的水粉盒亮在众人面前，浅笑道：“姐姐刚刚给我一盒水粉。”

　　韩氏笑逐颜开，“不就一个水粉你也用得着偷偷摸摸地给？”说完宠溺地戳了一下玉竹的头。

　　金水苏淡淡地瞟了眼水粉盒，“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目光转向了七月。七月点了点头，快步走进父亲的屋里，半跪在父亲的榻前，拉起他的右手，“爹爹，我得出发了，你一定要好好地等着我回来。”说完快速擦掉即将滴落的泪水，低着头走出来，从玉竹手中接过行囊，顺手把水粉盒渡给了她。

　　和家人含泪挥别，七月跟着金水苏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一上马车刚坐稳，金水苏便执着七月的手，“七月你可知道此次太后派暗门谷的人到上阳宫的用意？”七月摇了摇头。

　　金水苏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亮片，用力撮了撮，“既然让你去上阳宫服侍皇后，那有些事情必须让你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仔细听着。”

　　借着车厢外的马提灯，七月看清那个亮片是一枚金制的梅花，然后朝着金水苏点了点头。

　　金水苏神情一凛，拍了拍她肩膀，“当今太后曾经是我的小师姐，由于她的父亲喜欢丹药，又跟我父亲交好，所以她十一岁时被带来暗门谷学习医术，十七岁离开。过了一年便入宫成为了皇后。”此时金水苏的眼神深邃又显得疲态，她屏一屏息抚摸着那朵梅花，自顾说了起来。

　　从她的话语中七月得知了许多不曾听过的往事。大荣当今圣上初登大宝才十四岁，对朝政大事的决断难免把持不定。太后精干不让须眉，为了巩固大荣的江山社稷，曾垂帘听政六年之久。由于大荣从建国于始就颁布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诏书，所以六年来先帝留下来的大臣们天天在朝堂上争执不休。而太后排除万难，顶着祸乱朝政的罪名帮圣上巩固了当朝的政权，把兵力牢牢地掌握在手中，肃清上阳城想造反的亲王后。她才全身退隐到慈宁宫，除了抚育当朝太子，从不插手后宫之事。

　　对现在宫中的情况也明白了大概，皇帝云旭东今年四十岁，皇后是一代忠良李大将军之女--李韵诗，两人同岁。皇后端庄娴雅，世人皆称皇后与皇帝举案齐眉，在后宫也甚得人心。皇后宽和，又值皇帝正当壮年，为了皇家子嗣，后宫多有嫔妃。如今宫中最受宠爱的是淑妃--杨永贞，当朝吏部侍郞的女儿。传说她颇负倾城之貌，甚得皇帝欢心，因得宠多年所以在宫中行事难免跋扈。

　　当朝太子是皇后嫡出，太子不管在品行，政务，军事上都遥遥领先于其他皇子。而淑妃所生的四皇子，有传闻宰相一党想力争四皇子入主东宫。淑妃时常对皇后出阴招，皇后大肚不予计较。
　　听完金水苏的述说，七月惊疑这些宫中秘闻金水苏是从何得知呢？因为从她记事开始金水苏从来没走出暗门谷。七月不解也没有时间去深究，因为马车上的颠簸晃得她头昏脑涨欲作呕。

　　金水苏从过往的思绪回了神，从脚边的包裹里拿出一个盒子取出一粒母指大小的黄色丸放到七月的嘴巴里，是舒缓呕吐的姜丸。
　　半响，金水苏撩起车厢的帘子探了半个身子出去，“七月出来透一下气，外面的空气很清新。”七月含着姜丸，稍微暂缓了作呕，但她还是有些头晕。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她往车厢门口移了过去，半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世界。

　　春夏交替之际，漫山遍野开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一轮下弦月高悬于夜空中，如银的星光洒落在道路两旁，偶尔有萤火虫从马车旁边飞过。车夫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这山风强劲，入夜又有露水，苏姑姑还是回车内吧，在子时定能赶到驿站，决不会误了时辰。”

　　“你做事我放心，太久没看过如此广袤的苍穹，忍不住多看几眼。”金水苏拍了拍车夫的肩膀，转身回到了厢内。手搭了搭七月的右手脉博，“没事，太颠簸了加上你从来没坐过马车一时的反应而已，到了驿站睡一觉就好了。”

　　七月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金水苏，此时的她已从往事抽出来，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与镇定。金水苏摊开左手，拿起刚才那朵金梅花，“七月，这朵金梅花可以换取你想要的一切。只是现在我还不能确定该不该给你？”

　　七月连连摆手，急切道：“苏姑姑，万万不可，这朵梅花定是你的心爱之物，怎能随意就给人了呢。”

　　金水苏晃了一下神，“你这个孩子生性纯良，虽然有时被玉竹那丫头带得有点儿歪，但总归还是分得清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她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说：“玉竹是不是给了你羊辣子粉，今天这瓶我就不没收，你好生收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用，我们暗门谷还不至于用这种雕虫小技来防身。”说完从袖口拿出一排小银针递给七月，“这些银针我处理过了，下次如遇到危险，往人身上扎一针，定让他瞬间摊倒。这个不会危及性命，一个时辰药效就会过，无须解药。”

　　七月接过银针，抽出一根放在鼻上嗅了嗅，“我能闻到水蓼，桂枝，防风的气味，好像还有一味，但我闻不出来是什么。”

　　听后，金水苏满脸欣喜，用手指轻刮着七月的鼻尖,“还有一味苏木，能从气味辨别出药材，可见你对药材的辨识度很敏锐。”转而叹气了一声，愣愣片刻，似自言自语：很久以前，暗门谷也有过一位天赋异禀的人，可惜永远都回不去当年了。

　　在一明一暗的马提灯下，七月感受到此时金水苏的眼神犹如一团火在燃烧。金水苏靠着厢框上一动也不动，山风倏然从厢门吹进，路边青草与小花的草木气息裹挟着寒意灌进七月的脖子里，她打了个冷颤。

　　马车比之前更加的颠簸，一个大转弯的惯性让金水苏紧紧挨着七月，七月顺势牢牢握住她的手。此时金水苏的手极为冰凉，如同隆冬时漂过冷水的双手。七月握着这双手拼命地搓，努力想把这双冰冷的手捂热，但终究是徒劳的。七月惶恐不安，她怕金水苏有什么不测，食指和中指颤颤巍巍地搭在金水苏的脉博上，还好脉博是平缓地跳动着。七月松了一口气，食指和拇指对压在金水苏右手的虎口处。

　　就这样一路到了驿站，下了马车金水苏才回过神。她们入住了专门为暗门谷准备好的房间，七月打了一盆热水，金水苏沐了一下手，和衣躺在床上。七月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躺在金水苏的身旁，确认她的呼吸声是匀称和平稳的，才敢转身准备睡下。

　　驿站背靠着一大片椿树林，此时传来阵阵树蛙独特又嘹亮的求偶声“咕呜呜呜~呱~呱~呱”扰得七月无法入睡，只好起来点了一根安神香，在袅袅的熏烟中困意袭卷了七月。

　　第二天一早，七月是被推醒的，当她睁开眼睛时，金水苏正坐在床沿看着她。七月坐起身来，“苏姑姑，我是不是睡过头了。”

　　金水苏站起来，“小姑娘的睡眠是我羡慕不来的。”

　　七月穿上布鞋，“苏姑姑，昨晚的蛙声很吵，你睡得可好？”

　　金水苏看了一眼案几上已灭掉的安神香，“睡得还不错，很久没这样赶路了，一着床铺就睡着了。”七月看到金水苏的精神状态跟平时无异样，只是眉心，笼上了淡淡一层郁郁的神情。

　　“我在驿站门外等你，你收拾一下就出来。我们在马车上吃点干粮，争取在日落之前赶到下一站。”金水苏说完走了出去。

　　“好的，我漱洗一下就出去。”七月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拿出丁香，揉了揉放进嘴里咀嚼以清新口气。她又拿出棉布蘸湿洗脸，收拾妥当走了出去，跟金水苏汇合。

　　出来时，七月发现车夫已换作另外一人，疑惑着上车。金水苏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她，和悦微笑道：“打开看，是什么？”

　　七月摊开包裹着布拿起一块，不觉笑开双颜，“是梅子糕。”边吃边说：“这味道怎么跟我在暗门谷吃得不一样。”

　　金水苏有些诧异，“怎么不一样了？”

　　七月细细品尝了一下，轻笑道：“少了杏仁味道，显得更酸些，不过我喜欢。”

　　金水苏嘴角不觉含了丝爱意，“小妮子的嘴巴越发叼了起来，这里的驿丞夫人知道我要来，昨天特地做给我的。年纪大了不爱吃酸，寻思着你爱吃，正好在路上可以给你解馋。”

　　七月又拿了一块，“我就知道苏姑姑最疼爱我了。”

　　马车上有点闷热，金水苏让七月把车帘卷起来透气。七月看了看厢门外，路边的树木郁郁青青，山风阵阵袭来，风夹杂着忘忧草的馥郁浓香。那种香，从遥远又临近的地方飘来，深深浅浅地萦绕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闻到这股花香味就知道西山到了，绕过西山就彻底离开木州地界了。”金水苏看了眼厢门外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七月挪到厢门处，依言往西山望去，众多山水佳景于一体的西山，万籁俱寂阳光辉洒折射其上，宛若一幅山水画的立体长卷。

　　“西山高百丈，在山顶东望，可遥遥见大荣国北方无限繁华美景。山顶上盛产着我们经常用的解毒草--铁线莲。”金水苏指着指远处的山顶。

　　七月微微沉吟，“是百解丸的主要药草之一，我以后一定要去西山山顶采铁线莲给少谷主。”她抬头看向苏姑姑，“苏姑姑，铁线莲除了在西山还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吗？”

　　“至今为止我还没在其他地方看过它，它对生长环境要求太苛刻，我父亲曾经把铁线莲移种到暗门谷，但无法成活，虽然西山离我们暗门谷也就一百里，但生长环境完全不同，它喜岩壁，我们暗门谷太潮湿了。”

　　七月随即明了，“难怪百解丸一粒难求。”说完从袖口拿出褐色瓷瓶递给金水苏，“姑姑，这是临出发时，少谷主给我的，太珍贵了你帮我还给他吧。”

　　金水苏温和的目光扫过那瓶子看着七月，“即然当时能收下，证明你对广白还是有情义在的，只是这个情不是广白所求的那个情。他对你的情，不知何时起，而你不谙世事一时也无法渗透情爱为何物，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明白广白的心。”

　　四周万籁俱静，只闻得风吹卷帘的簌簌声和辘辘的马车声，七月揣着瓷瓶倚在厢框上，看着马路两旁开着黄色花的忘忧草陷入了沉默。

　　白天赶路，晚上夜宿驿站，每到一个驿站会重新换车夫和马匹，在第九天的傍晚夕阳西下时分，车夫指着不远处依稀可见的城门，“上阳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