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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离别 ...

  •   七月一进到堂厅,入眼的是玉竹正递一杯水给广白。

      但他一看到七月,手滑过杯缘立即迎上来急促道:“七月,我听母亲说一个时辰后你就要跟随护送队去上阳宫,是真的吗?”

      玉竹失落的眼神迅速扫过广白,七月看在眼里,语气平淡道:“是的,大伯刚刚告诉我。”

      只见广白大惊失色,往后退了两步,梁川柏扶住他,“少谷主,请不必如此慌张。”

      广白深吸一口气,“当朝太子正是及冠之年,听闻正在广纳侧妃,我怕七月会被选中留在了宫中,上阳宫不适合她。”

      梁川柏喟然道:“哎呀,这孩子以为七月是去选秀,没有的事。皇后的头风又犯了,七月进宫只是照顾皇后的药食而已。再说太子勤于政务整个东宫也就两位侍妾,这侍妾还是皇后硬塞在东宫里。而且京城的世家之女都排着队等着做太子的侧妃呢?太子不可能喜欢我们家七月的,少谷主放心吧。”

      “这都扯到哪里去,别吓到七月。”韩氏提高了音量,看了眼梁川柏,示意他别乱说话。

      梁川柏会意,捋了捋胡须把话题引到他所熟悉的领域上,慢条斯理地说:“春季是头风多发季节,细心调理一番,秋天一到皇后的头风就会缓解。再说谷主一直致力于头风的诊治,对症的丹药就差一味药了。”

      广白略微一想,神色不豫,像是想起什么,双手做了个揖,“叔叔,能否让七月和我单独说两句话?”

      梁氏夫妇对视了一下眼,向广白点了点头,正要拉玉竹一起出去。七月抢先一步说:“大伯,我和少谷主到院子里说就好了,你们不用出去。”

      玉竹静静看了眼广白,七月跨出门槛的那瞬间听到韩氏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回头向玉竹点了点头。

      此时芍药开满了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又轻又薄的冷香。他们一前一后走到院子的西北角,广白想去拉七月的手,七月避开了,“少谷主请不要这样。”

      广白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语塞,神情略显尴尬,手轻轻地拂过一朵开得正艳的白芍,“你非要对我如此生分吗?”

      七月摇头苦笑,“今年少谷主已二十岁,放眼整个暗门谷如你这个年纪的人已为人父,谷主夫人每每看到谷里有孩子出生都羡慕不已。”

      广白欲言又止,轻轻一笑,“若不能娶到心爱之人,我情愿不娶。”语气铿锵有力。

      一到傍晚,北山都会有一阵强劲的山风刮向谷里,广白挡在风口上。有片刻的沉默,七月掐着手心说:“少谷主说得有道理,就像这满园的芍药是我喜欢的,所以我每天都会很用心地护理它们,再累都值的。更何况是婚事,自己喜欢的才好,要不然此生定是不甘的。”

      肉眼可见的喜色在广白的脸上显露了出来,他的眉眼向上挑了挑,牢牢地看着七月,“妹妹你算是答应我了吗?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七月只看着别处,语气夹着冷意,“少谷主,我记得去年生辰时就已经给你答案了,我对你只有兄妹的情分。”

      广白神情冻住,刚才的喜色仿佛是昙花一现,如同春天的柳絮随风飘散了出去,怎么抓都抓不住。

      少顷,广白的神情变得沮丧又悲离,“你总是这样说,总是不愿意从内心接纳我,你看我们暗门谷大部分的夫妻或经过媒妁之言,或父母之命而结合的。有的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就结为夫妻了。”

      七月冷冷打断他,“少谷主,我不愿意。”

      这句话让广白出了神,他想起七月小时候经常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说:长大后就嫁给他,而及笄后的七月对他越来越决绝,以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的冷若冰霜。他无法理解七月的转变,难道是七月有心上人了,他摇了摇头。难道是梁川柏不同意七月嫁给他,他又摇了摇头。

      广白刚才在心里所猜测全是错的,七月的转变只因梁川柏在她十五岁生时把真正的身世告诉了她:七月并非梁川柏的亲侄女,她是他捡来的。

      十七年前的夏季雨夜,梁川柏奉旨送药材到水月国,回暗门谷的路上遇到倒在血泊里的七月父女。由于伤势过重,七月的父亲只说了句:请救救我的孩儿。便陷入了晕迷,十七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把七月父女带回暗门谷,梁川柏跟谷主撒谎说是自己的亲弟弟和亲侄女。并编了个故事,弟弟携女回暗门谷时在路上突遇土匪惨遭迫害。好巧不巧梁川柏真的有弟弟,但已失踪多年。

      谷主虽半信半疑,时间久也就默认了这对来路不明的父女。当时的女婴一看就是不足月生的,梁川柏便给她取名为七月。那一年梁川柏刚刚升级当了父亲,他的女儿梁玉竹才出生两个月,韩氏正好有奶水。有了奶水让原本奄奄一息的七月很快就恢复了婴儿该有的生命力。梁氏夫妇把七月视为己出,玉竹有的也不会少了七月,可以说有时还更宠爱七月一些。

      梁川柏一五一十地把当初如何救起他们父女的事告诉了她,此生对于七月来说只有三件事:父亲醒来,找到母亲,读遍所有的医书。

      看着广白那柔情又夹染着惆怅的眼神,七月的心恨恨地被揪了起来,微微有所动,瞥见玉竹就站在不远的玉兰树下张望着他俩。把刚才的思绪收了起来,不在脸上流露半分。心想着如果不把广白的路堵死,以后的以后,他一定不会对自己死心。

      七月轻轻地摘下一朵芍药拿在手上,“少谷主,孩童时不懂事所说的话是不作数的,就如同大人们所说的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我现在没有任何想要嫁人的想法,如果你一直这样对我,只叫我为难。我以后只能躲着你。”七月说得云清风淡,而话的分量对广白而言是重之又重,没有半点希望可言。

      广白良久无言,怔怔看着七月手中的芍药。过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七月,“这里有十枚百解丸,你此次去宫里,万事都得小心。”并把七月手中的芍药拿了过来。

      看到百解丸,七月愕然,退后一步轻缓道:“我不能收,这是你十八岁生辰时谷主送给你的大礼,我授受不起。”

      广白张口结舌道:“如果你不收下,我立即向梁叔提亲。”

      在暗门谷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当代谷主的直系男性亲属跟谷内的女孩提亲,女方家不能拒绝。

      七月摆了摆手,无可奈何地接过了瓷瓶攥在手里,“我收下,只因为我把它当做是少谷主对谷民的关爱,不关乎其它。”

      广白怅然良久,黄昏的霞光落在他的身上,显得他更加的清冷与落漠。这炫丽的霞光仿佛照在一个永远阴暗的角落里,怎么也照不亮。

      半响后,广白极力表现出镇定,“七月,只要关于你的事我都原意做,你的心我更可以等。”说完头一转大步离去。

      广白走到门口,像是想到什么,停住脚步回首,满眼都是眷恋与伤悲,直欲摧人心肠。七月怆然不已,向大门口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堂厅。

      玉竹望着院门口自言自语:“广白哥你终究是不懂我的心,为什么你的目光从未在我身上停留呢?”

      看着像失了心智的玉竹,七月心中的愧疚和软弱在一瞬间胶着喷发而出,化成泪水。

      止不住泪意的七月摊开手心,一个精工细作,玲珑剔透的白瓷瓶,完美地呈现在玉竹的面前。七月含泪喃喃低语:“这是百解丸,我以谷民的身份接受,所以请不要多想。”

      此时夕阳的斜晖如黄金晒照在瓷瓶上,衬得瓶体更加明润与耀眼。玉竹走过来伸手拿起瓷瓶,“这么贵重的药丸广白哥全数给了你,七月你让我怎么办?”说完抱着七月痛哭了起来。七月不知所措只能别过头,极力克制眼中的泪水,静静地伫立在堂厅门口让玉竹抱着。

      半响,玉竹松开七月,顿足道:“原谅你收下广白哥的百解丸,谁让你是我妹妹。”

      此时的玉竹双唇微抿似有不甘,鼻尖因哭泣而通红,倒是比平常来得俏皮可爱所以显得楚楚动人。

      “俩姐妹哪有什么原不原谅的,等七月一走啊,保准你第二天就会后悔曾经对她的恶作剧。”韩氏走了出来,眼神释怀又温柔,轻声细语地说:“赶紧吃饭啦,今晚煮了七月爱吃的面条。”韩氏顺手把白瓷瓶从玉竹的手中拿给了七月。玉竹努了努嘴巴拍了拍手,七月随势拉起她的手,跟随韩氏去了厨房。

      梁氏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一落筷就听到马蹄声由远至近传来。梁川柏神情有瞬间的凝滞,转瞬道:“护送队的人到了,佩兰你把七月的包裹拿出来吧。”韩氏起身往七月的里屋走去。玉竹跑出去开门,跟着她进来的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梁川柏迎了上去,“阿姊你怎么来了,难道是你带七月入宫吗?”

      来者是谷主的大姊--金水苏,她是一名药痴,终身未嫁。有人说她因为喜欢炼制丹药,另外一种说法是她曾经的恋人战死他乡再无人能入她的眼所以终身不嫁。

      金水苏双目黑亮神采稳重端厚,有一种无形的的威慑力。从小玉竹就怕她,玉竹一调皮起来,韩氏就会说:不乖就让苏姑姑管教两天,这句话用在玉竹身上简直药到病除。“苏姑姑”这三个字在暗门谷的孩童中似一种无形的权威。

      而七月偏偏是最喜欢金水苏的人,一有空就会跑到她的炼丹房当小跟班。在谷民看来七月就是金水苏的徒弟。

      金水苏拉起七月的手看着梁川柏说:“这么突然,也只能是我送七月最合适了。”头转向七月,“行囊收拾好了吗?”

      七月欢喜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是姑姑跟我一起去。”

      整个屋子最开心的应该是韩氏,她听着声音从里屋笑盈盈地走出来,“刚才我还在担心,我们七月一个女孩跟着护送队赶夜路极为不方便,能跟着苏姑姑一起进宫那什么都是好的。”

      金水苏笑了笑,“文元本是安排李婶陪七月一起去,我刚出炼丹房听说此事后,跟文元说了让我去。”

      梁川柏点头,“这几日谷主为这件事甄选了好几位妇人,最后才决定李婶,她经常跟随护送队进宫,对宫里也算是熟悉的了。”说到这梁川柏笑了笑,“谷主要是知道阿姊会去就可以少生几根白发了。”

      韩氏也附和着,“苏姑姑就是我们暗门谷的万灵丹。”

      说完三人互相凝视一笑,彼此心意俱是了然。

      趁着大人说话的空档,玉竹拉着七月遛到墙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褐色小瓶递给七月,“这是羊辣子粉,送给你了,我之前听隔壁阿牛婶说皇宫是极其凶险,每天都有争端、还说宫里的娘娘歹毒的很。我可不想你有事所以把全身家当都给了你,你可得给我好好地回来。”

      羊辣子粉散在身上会让人奇痒无比,在暗门谷是明令禁止研制,也不知道玉竹是从哪里炼制的。七月一看“啊”了一声,玉竹赶紧捂住她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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