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谷》零柒零肆

1、第一章 原由

　　暗门谷是大荣的西北边疆僻地，因入谷洞口昏暗而得名。如果你想要进入谷中得途径一个圆型洞口，而这个洞口长年被腾蔓遮住，你只要拨开腾蔓就能进到一个伸手不见五指，宽约两米的山洞。打开火折往前行走半里地，方能走出山洞。接着路过一片银杏树，再穿过槐树林，拐个弯，一排排由竹子搭建的房子出现在你面前。

　　此时一位二八年华的姑娘走进一间有槿篱的小院子，她解下背篓，捶了捶肩膀。随她进来的是一位鬓角有些许苍白的中年男子，来人正是这位姑娘的大伯--梁川柏，只见他蹙着眉，背着手，“七月，你大娘和玉竹呢？怎么没一起回家？”

　　七月顺势把背篓的蒲公英捧出放在簸箕上，淡淡一笑，“今天我跟大娘和姐姐是分开采草药的，她们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

　　梁川柏看着院门，"定是玉竹这丫头贪玩，太阳都快下山，我去北山接她们，等会有要事跟你们说。"

　　话音刚落，门外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七月，出来帮我一下。”

　　梁川柏和七月快步走出来，只见着蓝衣裳的少女笑盈盈地说：“爹，为什么每次都是七月先到家？”

　　“还不是你嘴馋，硬是去摘路边的野果。”韩佩兰轻戳着女儿的太阳穴，七月赶紧用下衣摆接过姐姐手中的覆盆子，韩氏看了眼梁川柏，“你发什么呆，还不把我的背蒌给接过去。”

　　七月淡淡一笑，一双眸子清亮如水，“大娘，大伯一进门就找你。”

　　梁父接过背蒌往院子走去，玉竹向七月做了个鬼脸。

　　“你今天看起来怎么魂不守舍，谷主又让你做什么事了？”韩氏拿起架子上的布条拍了拍梁川柏身上的灰尘。

　　一家人进了堂厅，七月给大伯和大娘各倒了一杯水。梁川柏接过水杯，神情凝重地看了眼七月，“要我做就不用这么烦了，这次谷主说上阳宫让暗门谷派一名懂药理的女娃去宫里伺候皇后。”

　　“嘭”一声，韩氏手中的杯子打翻在地上，她嘴里念叨着，“不会是叫七月去吧？”

　　梁川柏点了点头，七月不明就里，眼神在梁氏夫妇身上来回看了看，玉竹囔囔着：“爹爹，谷主让七月做什么了？”

　　韩氏踉跄靠在桌边，梁川柏扶住了她，叹气，“谷主说皇后头风犯了，有人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差点儿要了娘娘的命。整个上阳宫彻查了三天还是揪不出幕后主使人，最后太后提议由暗门谷派人专门侍奉皇后的药食。”

　　“为什么要暗门谷的人去？我们只负责采药和制药，从不跨出暗门谷的。”玉竹疑惑地看着父亲。

　　玉竹说得没错，暗门谷从创谷以来主要负责采集上阳宫所用的草药和练制一些特殊丹药，谷主是世袭制，只传男，现任谷主是金文元。谷民都是领朝庭俸禄，他们世代在这谷里生活，一代传一代，生生不息。谷民的嫁娶都得由礼部派专人负责，经过调查，附近家世清白人家的孩子才能跟暗门谷的人通婚。出入暗门谷得拿着谷主签署的文碟，把哨的人才放行。

　　梁川柏又叹了一口气，七月看着大伯和大娘面露难色，心想难道上阳宫是龙潭虎穴。她虽心中茫然，为了不让大伯一家担忧，轻声道：“大娘没事的，煎药很容易，再说头风也不是很难治的病，个把月我就能回来了。”

　　韩氏神色微微恍惚，像似有什么心事看着梁川柏，”非要我们七月去是吗？“

　　傍晚的春风把院里开得正盛的芍药香气带进了堂厅，七月深吸了一口气，这一缕一缕的芬芳让她感到踏实。

　　只见梁川柏强笑着，”谷主说他考虑了三天，才决定由七月去。“

　　韩氏目光一沉，眼眶微微湿润，低声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梁川柏摇了摇头，\"放眼整个暗门谷哪家姑娘能跟七月比药理和耐心，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你赶紧给她收拾一下衣裳，傍晚就走。\"

　　看着梁川柏叹声叹气又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明白七月去上阳宫已没回旋的余地，韩氏怅怅地叹了口气，“这么急，总得让人准备准备。”

　　梁川柏瞪了一眼，“太后的护心丹再过一个时辰就出炉了，谷主安排七月跟护送队一起进宫。”

　　话音一落，七月急忙走进里屋，只见榻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男子。她跪下从袖袋里拿出一瓶苏合香，揩了一点分别涂在那名男子的太阳穴和人中上，边涂边说：“爹爹，谷主派我去上阳宫服侍皇后，几个月后才能回来，你在家里要乖乖的。”说完轻咳了几声，梁氏夫妇跟着进来。

　　七月微一颔首轻声问道：“大伯，我曾在藏书阁看过一个能起死回生的药方，只是这个药方里的雪火莲，我翻遍所有关于草药的书籍，却从未找到雪火莲的只言片语。所以大伯，这药方记载的可有误？”

　　梁川柏捻着胡须，“这个药方我曾听爷爷说起过，在他十岁那年当时的谷主用了这个药方救了已断气的信成帝。所以毋庸置疑这个药方的真假，关于雪火莲我只知它长在山苍的腾吉山中，其他的一概不知，太后手里应该有关于雪火莲的记载。“

　　一听，七月欢呼雀跃，“太好了，这个药方不仅能让人起死回生，还能让长期昏迷不醒的人苏醒过来，我进宫后就去问询太后。”

　　韩氏拍了一下梁川柏的手，“这个药方肯定不实，如果是这样的话，人死了只要一吃又活了过来，那这世上还需要我们暗门谷干什么，都去吃雪火莲好了。”

　　说完，韩氏使劲地向梁川柏眨眼睛，而他根本没领会到韩氏眨眼真正的意思。反而激起他的胜负欲，“你以为雪火莲像我们阿陵山的雪莲一样稀松平常啊，一字之差谬之千里。雪火莲如此神秘，更可况书中又没有记载它的外形，世人没法识别出来，怎么救人？”

　　“没事，我们一起去山苍的腾吉山寻找，山里的人总会知道雪火莲。张大人说过这个山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毒草，我早就想去弄些回来。”玉竹也走进了里屋。

　　“这个信口开河的张大人。”梁氏夫妇异口同音地说，韩氏用手肘撸了撸梁川柏，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她把七月拉起，“你不用担心，按照现在的情形，过个三四年你爹爹一定会醒过来的。再说我们跟山苍时常交战，也去不了腾吉山的。“韩氏把视线落在玉竹身上，神色严厉，“特别是玉竹你，要是敢走出暗门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玉竹脱口而，“就算你能管住我俩，也管不住另一人。前几日广白哥想偷偷出谷去找雪火莲，不曾想被谷主知道了，把他关在地窖里。”

　　梁川柏诧异，随后笑容满面，“广白这孩子，只要关于七月的事总是这么上心，这从小长大的情分就是不一样。”

　　“咳，咳”韩氏咳嗽了两声，梁川柏没再说下去。

　　七月定一定心思，双眼盈盈光转，“大伯，广白哥对所有的谷民都很上心，他这么做无非就想让爹爹早点儿醒来。”说完拉起父亲的手，按着脉博。又把目光投向梁川柏点了点头，”好奇怪，这时爹爹的脉博比早上稍胀些，这可有异样？“

　　梁川柏随即把了下脉，”无防，我刚刚从谷主那申请了一枚护心丹，你捣碎和着水给你爹爹喂下吧，等下我再给他做个药浴。“说完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黑色瓶子递给七月。七月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倒出一枚指甲大小的绛红色的丹药放在掌心。

　　韩氏似乎想起什么，急忙拉着梁川柏出去，玉竹搬来了石臼把护心丹碾碎。随后七月把药末盛在陶碗里兑了水放在塌旁，姐妹俩轻轻地把人架起来半靠在七月的身上，玉竹拿着一个垫子垫在七月与墙之间。这一系列的动作虽有点吃力，但也是顺畅的。

　　七月用一个空勺撬开父亲的嘴，玉竹舀了一小勺药，一点点放进叔叔的嘴里，又给他顺了十几遍气才能成功地把药喂进去。

　　看着玉竹这么小心翼翼地喂药，七月低声道：“姐姐，我要是去了上阳宫，喂药的重任只能交给你了。”

　　玉竹白了一眼七月，“什么重任，我们是一家人。再说你走了以后广白哥一定会比之前来得更勤快，他已然把叔叔当做老丈人了。”

　　“哎”七月心里叹了一口气，婉转道：“广白哥上次真得想出谷去找雪火莲？”

　　玉竹噘着嘴回：“当然是真的，广白哥对你怎么会有假？”

　　七月心下凄然，“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无意广白哥。”

　　“整个暗门谷的人都知道他非你不娶。”说完玉竹深深叹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把最后一勺药送进叔叔的嘴里，“叔，你赶紧醒过来吧，好给你女儿指婚配。”

　　七月没接玉竹的话，她从枕头边拿起一小块棉布轻轻地试擦着父亲嘴边的药渍。姐妹俩合力把父亲放平，七月拉起父亲的手点按着曲泽穴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

　　玉竹绕过榻双手扶住七月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你一直说绝不会嫁给广白哥，敢拿叔叔的命发誓吗？”

　　七月无何奈何地摇了摇头，心想又来。她这几年不知道发过多少誓了，可是玉竹永远都不能满意。她看着玉竹此刻因为激动而满面通红，惘然叹一声，举起右手，“我梁七月如果对金广白有儿女之情，那么我的父亲将一辈子晕迷不醒。”

　　听见七月这些话，玉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的好妹妹，等一下我送你一个好东西。”说完拿起药碗开心地走了出去。

　　看着玉竹的背影，七月摇了摇头，半跪在榻前捏了捏微酸的眉心，深吸一口气，“爹爹，我真的不会嫁给广白，所以才敢拿你发誓，也请不要往心里去。还有，我不在的日子你要努力地醒过来，最好的光景就是我从上阳城回来，是你站在暗门谷迎接我。”说完轻轻靠在她父亲的胸口上，七月此时能感受到父亲强而有力的心跳。

　　“七月，七月广白来找你了。”韩氏的声音从堂厅传了过来，七月起身应了句：我马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