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在掉马甲》五五九九

9、第9章 赌局

　　卫乾在销魂殿中建了一座酒窖，推开门，里面陈列着一坛又一坛佳酿。

　　卫乾随手拿起一坛，“这坛是秋自露。”

　　莫瑶将其启开，一阵很是轻柔舒适的酒香袭来。

　　“它的名字里有秋，但其中的原料却在初夏时节便开始备下。从出水芙蕖的小荷尖角接下滴落的初夏的露珠装在玉瓶中储存，等到立秋过后，凉风逼退暑热，再取一次荷间露。把备好的莲蓬用小火烤干，只取出里面绿色的小芽，再用上两次备好的露水煮上三日左右便可放到容器中封存发酵。”

　　花无际：“……”

　　这么讲究的吗？花无际突然有些怀疑，他这个所谓的“酒鬼”在她面前是否是漏洞百出。

　　卫乾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不免也有些发愣。但他向来愿赌服输，直接提起酒坛一饮而尽。

　　他依然不相信她能够每次都猜对：“再来！这是锦波春！”

　　“这坛酒香有满天山遍野春的气息，生机勃勃。应该是放入了桃花，萱草和榆叶梅，再摘来覆盆子洗净放入盐水中浸泡两三个时辰，最后注入李子汁搅拌。最后把所有材料放入容器中，加入冰糖，封口置于阴凉处。”

　　卫乾定定地看着莫瑶，再次饮尽。

　　“再来！这次是三松竹。”

　　“千日香。”

　　“梨花白。”

　　“……”

　　莫瑶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能喝，已经开了二十几坛，居然还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卫乾与人对赌从未输过，更不愿意在美人面前丢了面子。锋仙儿想要去扶，也被一把推开。

　　“再……再来！”

　　莫瑶淡淡道：“你已经醉了，还不服输吗？”

　　卫乾强睁着眼，看着美人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叠出十来个，恍恍惚惚之间只觉不知身在何处。他按耐住肚子里的翻江倒海，终于肯让锋仙儿扶住。

　　“……是我输了。”

　　“承让。”

　　卫乾接过锋仙儿递过来的醒酒丸，依然有些不甘心：“你是怎么做到的？”

　　莫瑶笑了笑：“天赋吧。”

　　要是她的三师弟听到他这般不要脸的回答，肯定会狠狠啐上一口。

　　莫瑶固然对气味比较敏感，但最多也只能分辨出其中所用到的材料……怎么可能具体到怎么用，何时用，又用多少？她对这些酒的制作材料和方法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三师弟在被师父禁闭时因为太过无聊曾编写了一本《佳酿录》，记载了天下名酒的制作方法。

　　她确实滴酒不沾，但恰巧的是身边有好酒之人。

　　所以她很清楚酒是什么样子，酒鬼又是什么样子。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身边的酒鬼一眼。

　　卫乾服用药丸后，酒已经解了大半，他看向莫瑶的目光也更加热烈：“我好久没有玩得如此畅快了！大美人儿，希望下一场赌局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你使尽手段引人前来，就是为了玩这种对赌游戏的？”

　　“你难道不觉得很好玩吗？”卫乾歪了歪头，“哦，对了，还没有给你看我的宝贝呢！我相信你看过之后一定也会对他们感兴趣的！”

　　“当然，你既然赢了，本公子也说话算话，给这个酒鬼一个见识世面的机会。”

　　锋仙儿在卫公子的示意下，走到一道石门前，将手按入某个凹槽。

　　石门缓缓打开。

　　两人有些惊奇：“这地下居然还有空间？”

　　销魂殿已经是在地底深处，谁能想到再往下竟然还有一层。这个销魂殿更像是一个观礼席，那下面是……

　　“角斗场？”

　　“美人儿真是聪明！”卫乾颇为得意，“这是我花费巨大时间和心力为我的宝贝们建造的，是不是特别宏伟壮观？”

　　莫瑶注意到下面还有几处石门，每一处都牢牢地用铁链和阵法锁着。

　　“那里面关着什么？”

　　卫乾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颇为奇怪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里称为销魂殿吗？或者说，你认为对我来说什么是这天下最销魂最开心的事情？”

　　“……美人，美酒？”

　　“对，也不对。我确实爱一切美的东西，也爱收集天下美人，可是要怎样才能永远把他们留在我的身边呢？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美好逝去，所以，我帮她们停在了最美的那一刻。但是吧，再美的人，看久了也会觉得厌烦，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重新组合，让这份美好永远的留下去。”

　　莫瑶想起了醉生梦死林的那些尸骨与傀儡，只觉得一阵恶寒。

　　“你想想，他们的生死，一切都掌握在我的手中，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愉快的事情。”卫乾扬起笑容，“当然，我说过只要能够通过醉生梦死林，便是我的朋友。来，我带你见见我真正的宝贝，你一定也会为她们的美貌震惊！”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朋友，炫耀着自己的珍藏。

　　锋仙儿按下另一处机关，一道石门的铁索蓦然滑落。

　　一道强烈的气息猛然爆发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嗷”的一声兽吼。只见一只猛虎正张着血盆大口怒声嘶吼，它的全身布满着黑黄相间的横条，四肢结实有力。若是被它锋利尖锐的爪尖扫过，怕是连元婴期的修士也难以招架。然而此时，这个凶猛的巨兽被手臂粗的链条死死捆住，像是玩物一般展现在人们面前。

　　花无际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莫瑶也是脸色一变。

　　是妖！！！

　　传说中已经灭绝的妖族，竟然以这种形态出现在此处。

　　卫乾极为享受他人看到这幅场景震惊的模样，得意道：“你还是第一次见到妖族吧？是不是特别的震撼！妖族生来便会吐纳天地间的灵力，只有在他们的身上才能体会到这种纯粹霸道的力量！特别是在战斗的时候，简直是太美了！”

　　他的眼神不自觉变得疯狂热烈，在这个角斗场的每一场战斗都充斥着最原始的暴力与血腥。如今，终于有人可以陪他玩这场绝美的游戏。

　　“这只兽妖是我刚得到手的，还没有对战过，但他的力量绝对不俗！”卫乾又指了指另一道石门，朝莫瑶介绍，“那边的石门，是一只豹妖，不仅攻击力强，而且速度无人能敌。最左边关着的更是一只猛兽，是我的常胜将军！大美人儿，我便让你先选。你随意挑只兽妖我们再来赌一场，看这次谁能赢到最后！”

　　莫瑶的脸色已经冷若冰渊：“这些妖你是从哪抓来的？”

　　“本公子自然有一定的渠道。”虽然莫瑶从都到尾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但卫乾对于美人向来宽容，“如此偌大的一个种族，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全部死绝？\"

　　卫乾调笑道：“我看美人儿的仙姿与气度，不似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散修。妖修身上的内丹，妖骨是多么珍贵的天材地宝你不会不知道吧？有需求的地方就会有买卖，这些妖流落在外不也是只能躲在暗处不敢见人，还不如给本公子找点乐子，也算是实现他们生命的价值了。”

　　看着她的神情，卫乾有些惊奇：“美人儿……你该不会是可怜那些妖吧？不过是低贱晦气的一族罢了，就算是几大派的掌门见到，也是说杀就杀了，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当今世人提起妖族，要么讳莫如深，要么鄙夷不屑……这一切都是源于一百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天道甚至降下天罚，九天业火在那片土地烧了整整十年。整片妖域都变成废墟，就算是再强大的妖修也在业火焚烧中灰飞烟灭，神魂俱散。此后，世间再无妖族现世。

　　莫瑶深吸了一口气。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暗地里，一直有人对他们赶尽杀绝，有的妖族甚至沦为了供人玩乐的奴隶。

　　可是明明在一百多年前，妖族还是人族最为可靠的战友和盟友。

　　灵云宗的藏书阁有不少记载着两族先辈们为了抵御魔族共同浴血奋战的书籍，虽然那些书早已落满了灰尘封存在最深处。但莫瑶看过，所以她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局面。

　　万物有灵，生来平等。

　　莫瑶不可能接受卫乾的做法。

　　她的语气尤为严肃：“你的这些作为，卫门主可都知晓？”

　　“你在审我？”第一次有人敢用这般语气和他说话，卫乾觉得很是新奇，“我爹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他还能为这些玩意骂我罚我不成？”

　　从醉生梦死林到销魂殿，卫乾的手上不知沾满了多少鲜血。

　　莫瑶原本是想查清楚一切过后再上报给师父，由各派掌门联合审决。卫乾虽然是相海门门主独子，但她相信联合会审不会包庇任何人。

　　但现在涉及到妖族相关，她有些不确信了。回想起那日在大殿上各掌门对待妖族的态度，只怕会强行息事宁人，把事情压下去。

　　兽妖凄厉惨绝的叫声不绝于响，醉生梦死林那对兄妹的音容历历在目。

　　莫瑶垂下眼眸，沉声道：“有笔账，我想替死在你手中的累累白骨……算上一算！”

　　花无际一直安静的立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这句话时，突然双目微睁，转过头去直直地盯着莫瑶。

　　卫乾对上他的目光，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炸开，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他不敢置信：“你要杀我？”

　　“没错。”

　　“你敢！你知道我是谁，杀了我你就是与整个相海门为敌！”

　　既然已经告知杀他的理由，莫瑶没有必要再犹豫。

　　她的剑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