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在掉马甲》五五九九

7、第7章 美人骨

　　莫瑶只觉得，她下山以来就没遇到过正常人。

　　正常人谁会盯着一个头盖骨夸赞“漂亮”？怕是卫公子本人也不至于如此荒唐。她想起先前酒鬼说他和那个卫公子极有可能一见如故，突然觉得这并非不可能。

　　花无际却难得正经：“我没开玩笑，你仔细看看！”

　　莫瑶收回心神，望向那女子手中捧着的头盖骨。

　　她先是疑惑，再是震惊，最后有些僵硬道：“……确实好看。”

　　不仅好看，而且可以称得上是“绝世仅有”，这是莫瑶看到它的时候的第一想法。这个头盖骨的主人生前一定是个绝世美人……

　　莫瑶顿住，朝小姑娘问道：“难道这就是卫公子要找的所谓的绝世美人？”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带你们进来的人没有说吗？”能够有机会在他面前显摆，小姑娘非常开心，“她抢到的头盖骨确实好看，但在这醉生梦死林中可不止这一具骷髅。”

　　小姑娘一边说着，也从怀里摸出一个头盖骨，满脸写着得意：“我找到的比她的好看多了！”

　　莫瑶还在震惊，只见小姑娘已经把年轻男子一把推开，他身后藏着的一堆骨骸也一并露了出来。

　　年轻男子有些无奈：“你就这么把咱们的家底摊给外人看啊！”

　　小姑娘噘着嘴，“看了又怎么样？待在这里这么久了，反正你也没把卫公子要的绝世美人拼出来。”

　　“好没意思啊，我不想参加什么宴会了。”小姑娘看着他，有些委屈：“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年轻男子摸了摸妹妹的头，没有说话。

　　他把身旁的骷髅都拿了出来，整理成完整的人形，对莫瑶道：“我的运气还算不错，刚开始不久就找到了一副绝佳的骨骸，但卫公子并不满意。后来，我尝试着将几具尸骨拆解开来，自己拼凑一副新的尸骸。”

　　小姑娘皱了皱鼻子，恼怒道：“我和哥哥几乎把这里的骨骸都翻出来重新排列了一遍，可是她们总是说还是不够！”

　　小姑娘口中的她们，指的自然是锋仙儿和锋仙儿。

　　“我怀疑这里根本就没有卫公子要的绝世美人！”小姑娘越想越气，直接把头盖骨扔向莫瑶，“这个烂摊子留给你这个吧，我和哥哥不玩了！”

　　莫瑶抱着头盖骨，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花无际一直蹲在地上仔细观摩年轻男子拼出来的美人骨，突然开口：“美人在骨，也在皮。”

　　“卫公子是人，一具枯骨就算再好看，他也不能真正喜欢。别忘了，他要我们找的是绝世美‘人’。”

　　听了他的话，小姑娘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那皮相从哪里来？再说了，就算给这些尸骨拼好了皮相也不能变出一个活生生的人出来呀。”

　　花无际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莫瑶，明白了她进来这里之后一直低沉的状态。

　　她说的对，这里不存在活人。

　　卫公子也根本不需要真正的活美人。

　　莫瑶敛住眼底的悲色，轻声问道：“你可猜到卫公子的意图？”

　　花无际道：“被困在这个醉生梦死林的人应该不只一批。最先的那些人已经化为白骨，而后来的人……则是提供皮相。那个卫公子的本意应该是想要让他们自相残杀，掠取对手的五官皮肉。奈何没有人想到自己也是这场游戏中的一环，导致最后所有人都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小姑娘竖着耳朵想要偷听，却被哥哥一把拉住：“哥，你放开我！我们知无不言，他们倒好，说句话还要躲躲藏藏的，我偏要听！”

　　她还待说些什么，却被点住了穴道，昏睡了过去。

　　年轻男子看着莫瑶，认真道：“只有找到绝色美人，你们才能离开醉生梦死林。”

　　“我们？”莫瑶一愣，轻叹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年轻男子微哂，这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偏偏他记得。记得当时的绝望，也记得眼睁睁看着妹妹痛不欲生地死在自己面前。

　　“陆公子，你能在第一眼就看穿这里的幻象，我便知道你绝非常人。”

　　“我也并非全然看透，你们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和活人没有多大的分别，能够正常的说话打闹。

　　年轻男子苦笑：“我们现在只是一具傀儡，或者说——玩偶。”

　　“卫公子给这个游戏设置了三天的时限，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出他要的绝世美人。后来……”再次回忆起来，他依然能够感受到当时的那种锥心的痛楚，“他将我们的神魂被生生从身体里撕裂出来，然后动用了某种秘术将身躯炼制成傀儡，说是要留住最美好的模样。”

　　“他打散我们大部分的神魂，再将一缕残识塞回躯体之中。”年轻男子闭上眼，他经历了无数痛苦挣扎，才保留了这段记忆，“我们的过往与身份全部被抹除，只记得一点最深的执念和……卫公子布下的任务。”

　　“是我无能，没能护妹妹周全。”年轻男子看向莫瑶，“我求你，至少帮我把她的尸骨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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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相海门卫公子请客，全城相貌端正的年轻人都愿意去凑个热闹。毕竟，谁也不想第二天遇见熟人，被揶揄靠脸进不了各大酒楼。

　　但凡事皆有例外。

　　某条不知名的老街尽头，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火，照在一旁的招牌上，隐隐可见【混沌铺】几个字。这家店不知道开了多少个年头，招牌上的字有些模糊不清，但整个店面却非常的整洁。

　　热闹都在玄海城的最中心处，与这条角落的老街没有任何关系。其他店家早已经打烊，只剩下这家老店的灯火孤独地亮着，陪伴今天的最后一位客人。

　　他年轻素净，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衫布衣，书卷气十足。此时吃起混沌来，也是不紧不慢。

　　他是这家混沌铺的常客，平日里若是遇到其他客人，也不介意一起拼桌，甚至还会和他们聊聊最近的物价。

　　知晓他身份的人，不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的百姓，也万万想不到这个平易近人的年轻人竟然就是相海门谢忱空！

　　但今天出了点意外。

　　谢忱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你还没走？”

　　这碗混沌他吃了足足半个时辰，对方便在不远处站了半个时辰。这位不速之客的耐心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对方不卑不亢：“我找了你许久，不介意多等。”

　　谢忱空看着他：“桐生院首席弟子司砚？能找到这里来，果然好本事。但你可能不清楚我的脾气，同样的话，我不会说两次。”

　　司砚道：“人的想法不会一成不变。”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妥协。”谢忱空看着他，“你若是执意坚持，我只能请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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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瑶并不想被困死在醉生梦死林，但就算已经知道了原理，却也无从下手。

　　“你还犹豫什么？把我这身皮扒下来，再加上这具骨骸，框架便有了。”年轻男子催促道。

　　莫瑶皱眉：“可你并没有问过小姑娘同不同意，我想她不会愿意看到你面目全非的样子。”

　　“当初是我一意孤行要带她来玄海城，现在我只是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付出该有的代价，不需要她的同意。”年轻男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况且，难道没了这身皮囊，她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吗？陆公子，你不必劝我了，我只是想要带她离开这里，带她回家。”

　　莫瑶握剑的手第一次有些无力。

　　花无际侧过去看她：“要不还是我来吧。”

　　莫瑶摇头，握紧了手中的剑：“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设下这醉生梦死林的人，这里的累累白骨，数百冤魂，皆因那人而起。”

　　年轻男子沉默了一瞬：“多谢。”

　　这份自责和愧疚压在他的心底许久，终于在此刻释放消散。

　　莫瑶的心中各种情绪翻滚杂陈，手却很稳。

　　她将年轻男子的皮完整剥开，贴在美人骨上，细致描画。她不想改变太多地方，只是略微调整了些细节，然而就是这些许的不同，这张脸更为光彩夺目。

　　锋仙儿不知何时出现：“公子果然全能，看着这张美人画皮，奴家都不自觉心动了！只是……画龙还需点睛，这绝世美人终究还缺了一样东西。”

　　花无际扫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这还不简单？”

　　锋仙儿从未将花无际放在眼中，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双温热的手掐住脖子抬离地面。

　　她浑身僵硬，呼吸完全被制住，脖子上疼痛更加剧烈。

　　花无际道：“既然缺了这点睛之笔，把你的眼珠挖来便是！”说着，便干脆直接地伸出另一只手朝她的眼窝伸去。

　　“她似乎有话说。”莫瑶突然开口。

　　“我是要挖她眼睛，又不是割她喉咙，不冲突。”花无际耸耸肩，但还是按莫瑶的意思把她放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锋仙儿大口呼吸空气，下意识地想要退开离花无际较远的距离，却又被按在原地。

　　花无际道：“就在这里说吧。”

　　锋仙儿未曾想过，这个从没被自己看在眼里的酒鬼居然如此恐怖。她不敢再装神弄鬼，拿出一个锦盒，在两人面前打开。

　　里面竟然装着一双眼睛！上面的血迹尤新，分明是刚挖下来的。

　　“这双眼睛……似乎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