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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拍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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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言是被窗外的阳光刺了眼才模模糊糊地醒来,简单梳洗后便出了房门,望见了仍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央阙。
正想着开口道声早时,不等音调脱离出喉腔又被他硬生生地摁了回去,僵直在原地的身子一动不动,央阙也仍旧不动,还是闭着双眼盘坐在沙发上,好似与昨晚时没有任何变化。
路言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仅仅只是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就让自己几番心烦意乱,如果说只是因为央阙的疏远而感到生气与不悦,那么他又是否也该反思,央阙凭什么要对自己笑容以对呢?
正当路言垂着眸在与自己内心做着思想斗争时,央阙早已感受到身边来人的气息缓缓睁开了双眼注视了他好一会儿。
眼前的人落在他的眼中不过只是一介还未长大的小孩,稚嫩且善良是这几日来路言给予他最直观的感受,说到底还是与心中那人隔了十万八千里。
央阙默然在心中哀叹一声,出声打断了路言的胡思乱想。
“早好。”
他的嗓音如同一块温润的寒冰,淡漠间里皆是冷意,但声音却还是那般细腻绵长,一举打乱了路言正天人交战般的思绪。
“早…早上好。”
路言听见央阙主动与自己道早,顿时如同如履薄冰一般,不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央阙所厌恶。
他只能轻微再轻微犹如鸿毛掉落地面不发出任何动静那样,说完又细细观察着央阙的神色是否转变,是否变得更为冷漠。
直到下一秒,电话铃声的突然响起解救了正处于内心煎熬的路言,他接起后便是牧川的大声呼喊直撞耳膜。
“牧大少爷,发生什么了这么激动?”路言捂着耳朵无奈道。
“你快下楼接我!小爷我到你家楼下了!”牧川的语气里满是欢喜。
路言再没听见电话对面的动静拿下一看才发现牧川已经挂了电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牧川先前就同他说过要来云城的事。
随后又是满脸尴尬的挠了挠头,见央阙把目光转向自己,眼神里稍许疑问神色,他抿着嘴唇眨巴眨巴眼睛一字一顿地组织着语言。
“那个…就是…我朋友在楼下…你要不要一起?”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央阙像是思索了一番才慢慢站起身,轻瞥了一眼身边低着头的路言。
又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既是好友,拒迎难免有失礼数,走吧。”
他说完后便直直从路言身侧绕过,见他还愣在原地语气稍许不耐烦道:“不走么?”
“啊!嗯!走走走!”路言急忙迎上,一路跟在央阙的身后下了楼。
而当两人见到了那被两个黑衣保镖护在中间的牧川,不知是不是条件反射,央阙在看见黑衣保镖的那一刻身周倏然升起防备气息,眼瞳中泛起点点寒芒。
路言见状也没时间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就拉住他的衣袖道:“你你你别冲动,这些都是好人!”
央阙微眯着眼望着他急切的模样,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两人这才一道走上前去而牧川一见路言那心里的激动就犹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他们距离上一次的见面已经过了两年了,那时候的牧川还不是牧家家主,在答应了他的父亲会专注于争取家主的位置前来云城见了路言一面,直到两年后的今天,牧川打败了家族里一众叔伯与小辈,以牧家家主的身份再次来到云城。
“路言言!小爷想死你了!”牧川一个飞扑直冲向路言的怀抱里,路言出手稳准狠一把将他的头推了出去。
这时牧川才发现站在路言身边的央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用招牌灿烂笑容对着央阙打招呼。
央阙见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沉默着点头也算是回应。
“这位是央阙,我的…朋友?”他偷偷回眸瞧了眼央阙听完朋友两字的神情,在没见到预想中的严肃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自己都对朋友两个字充满了怀疑,前前后后算在一起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星期,说是陌生人总觉有些太过疏远,但两人的关系的确还称不上朋友二字。
路言还在一旁困惑着自己与央阙的关系时,牧川早已和央阙聊的热火朝天,虽然多数都是牧川一人在唱独角戏,但央阙有时也会偶尔礼貌回应几句。
路言稍稍听了几句,也多是牧川在说央阙的服饰与长发,随后便不愿再听。
“走吧走吧咱们去车上聊,站在这儿聊天怪寒酸的。”牧川兴冲冲地一手挽一个带着二人穿过小巷子,牧家管家早早地便候在车旁,银色的车身泛着寒光,车标上铸着牧家的家徽,看起来好不威风。
“你这次来云城不单单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吧?”三人上了车后,路言靠着座椅面带疑惑地看着牧川。
“当然不是啦,但是见你一面是主要目的,另外的话就是今晚的云城拍卖会,小爷我怎么说现在也是牧家老大,所以当然就是我来代表牧家参加啦。”
他将杯中盛满的香槟一饮而尽,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过了几秒后又道:“所以,你们两个要和我一起去吗?”
牧川神情兴奋地看着与他相对而坐的两人,再次露出了无法让人拒绝的笑意。
待到午时过去黄昏也很快来临,落日余晖洒落在云城的市中心,而拍卖会的时间定在了晚上七点整。
牧川将随身携带的西服交给路言时,却又迎来了央阙的拒绝,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仍是穿着一袭长袍示人。
夜幕低垂,当阳光彻底淹没,三人便朝着位于云城市中心位置的拍卖行而去。
“诶,你听说没,这次五家的人可全都来了。”
拥挤的电梯里,不知谁小声低语落入牧川的耳朵里,牧川弯了弯嘴角,抬手整理着有些皱起的领带,然后将西服的纽扣一一扣起。
闭眼睁眼不过一瞬之间,眼底锋利的寒芒尽显,直视着前方,那其中是如同早已把胜利捏在手中一般的自信。
央阙在后面暗暗观察着牧川的一举一动,自然而然发现了他气场间的变化,那仅仅只在一瞬息之间就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这使央阙更加心生戒备,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以保证只要他有什么出格行为,自己便能将他一击必杀。
三十六楼很快便到了,牧川从口袋摸出了牧家徽章佩戴在左胸口旁的位置,在电梯门打开那一刻,低沉的嗓音从他喉间里发出。
“让开。”
电梯里的众人闻声皆回头看他,些个脾气暴躁的人正想发火,一转头便瞥见了牧家的专属家徽和牧川那寒冷刺骨的眼神,整个人顿时就蔫儿了下去。
多数人都选择了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为牧川让出一条道,少些个还敢看着牧川的人也都用着毕恭毕敬的眼神祈求着他大人不计小人过。
可牧川倒是一星半点眼神都未分给他们,领着路言和央阙二人径直出了电梯,踏入了拍卖行内,富丽堂皇的宫殿设计风格,今晚此地聚集着众多上流社会的精英。
但说不定也会包含着打扮的人模狗样的社会败类误入。
说曹操曹操到,真是碰了个冤家路窄。
迎着牧川的面走来的除了陈尚铭还能有谁,站在牧川身后的路言在见着陈尚铭后顿时捏紧了拳头,脚步下意识地停顿甚至开始向后退缩,心里所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让他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
“哟,这不是路言吗?怎么?你也配来这儿?”出言不逊的是陈尚铭的大儿子陈尧,无论是说出口的话亦或是他的眼神都充斥着对路言的鄙夷。
牧川抬起双眼微微瞥了一眼眼前正说着话的人,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杀气瞬间淹没了陈尧,他的四肢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着,窒息的感觉很快就蔓延开来,就像是被人抓住了命脉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还不等路言反应过来,只听见身前的牧川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凭着身高优势与高临下地望着正颤抖不已的人出声讥讽道:“哪来的狗吠?”
看着陈尧狼狈不堪地模样他的嘴角又是勾起继续道:“怎么?陈大少爷看到我就这么怕?既然怕不如好好滚回家待着,又何必出来丢人现眼?”
说罢牧川回头示意路、央两人可以走了,当与陈尚铭擦肩而过时,牧川又仗着自己的身高在他身侧微微俯身低声说道:“陈叔叔以后见到我还是得记得喊我一声牧家主,不然小侄可是会认为你不太尊敬我牧家。”
牧川语气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央阙站在路言身后静静观望着牧川道言行举止,他心中已是有了几分猜疑,双眸凝聚起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
眼前这人与白日所见,相差甚大,几乎可以说是换了个人。
陈尚铭气得咬牙切齿,却偏生又不能在这里发作,毕竟大闹拍卖行这种事只是吃力不讨好罢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尧后,气急败坏地盯着那三人离去的背影。
三人来到了牧家专属的包厢时,路言才彻彻底底的放松下来,瘫坐在沙发上喘着气,而央阙却是坐在里离门稍近些的位置上,目光不断落在牧川身上,眼底疑惑更甚。
刚才忽然出现的杀气落在他眼里不过是足以具像化的气息,他能够肯定,那道杀伐之意确确实实是从眼前这个举着高脚杯的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
牧川似是感受到了背后灼热的视线,目光落在透明的落地窗外,嘴角却是难以发觉地向上弯起,视线正迎着拍卖行的入口处,看着陆陆续续的人不断涌入,直到——
大厅里的人们目光都投向了进门的那个人,即使他们什么也看不见。路言被嘈杂的声音吸引,站到了牧川身旁,从高处俯视着那位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对待的人。
“猜猜那个人是谁?”牧川抿了一口酒,举着杯的手向前伸了伸,顺着他的话看去,路言没有说话,脸色露出些疑问来。
盯着底下那被四个身形高大的保镖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牧川不禁眯了眯眼,而底下被包围在人群中的那个人却突然抬起头直视着牧川所站的方向,脸上的青铜面具刻画着獠牙,露出瘆人的寒光,以至于看不清他面具下的任何表情。
牧川微微挑了挑眉头,要知道五家专属的包厢从外面是看不到包厢内的任何事物的,可想而知,那个人有着多么恐怖至极的判断与观察力。
从窗边走回沙发上,牧川又取了一杯酒淡淡道:“你说在拍卖行这地界,还能有谁可以一次性带进四个保镖的?”
路言顿时惊呼道:“是那位?!”
见着路言惊讶的心情涌上心头,牧川却摇摇头,将食指立于嘴旁,“嘘”。
在现在这上流圈子里,不管你是有钱的还是当官的总是有这么几条老规碰不得,轻则也得拿钱消灾,严重些或许就是家破人亡,而恰恰好,现在这唯独仅有的两条老规矩,便是——
太子府和那里头的太子。
听着两人如同打谜语一般的对话,央阙神色淡漠至始至终未离开过座位,无心顾及两人所见所言的究竟是什么,在闭上双眼休息的最后一眼,他与恰好回眸的牧川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