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子期》清与歌

10、花图

　　等七点一过，原本吵闹纷杂的宴会厅也安静下来，身着燕尾礼服的拍卖师登上了中心的高台，在介绍完此次的流程和规则后第一件藏品很快就摆到了高台上。

　　“你这次来要拍什么啊？”

　　路言见着大厅里的人们热火朝天地不停抬高价格，而牧川却并没有要出手的想法。

　　“老爷子就是让我来走个过场，我还没看到什么喜欢的好东西。”牧川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前方，脑子里浮现出的全是刚刚那戴着青铜獠牙面具的人。

　　随后又转头瞥了央阙一眼，那两人身上的气息真的太相似了，牧川暗暗想着。

　　“第三件藏品！是一块刺绣着曼珠沙华的丝绸残部，起拍价一百万！”

　　拍卖师卖力地介绍着这块残图，图上面的花朵妖冶而性感，宛如一位绝代风华的女子，轻而易举便能蛊惑人心。

　　瞧见路言直勾勾地盯着那块丝绸，牧川不禁调笑着说道：“这么喜欢？我可以帮你买下来，看你这眼神，我还以为你瞧见什么漂亮姑娘了。”

　　而坐在门侧的央阙也在这时缓缓睁开了双眸，站起身走到两人坐着的沙发旁，驻足原地双手环于身前，漠然望着窗外的景象。

　　宴会厅里的光掩饰住了众人的双眼，但要是仔细观察依然能发现，从那朵曼珠沙华流露出的赤色正融入于空气中，而大厅里的人们如此的狂热的缘由，多半便是被那赤色的流光所影响。

　　此时的拍卖价已经到达七百万，牧川对着蓝牙耳机吩咐了一句，便听见那拍卖师高喊着“二十七号，一千万！”那声音异常洪亮，犹如一计重锤将众人敲打醒转过来。

　　要知道一千万仅为了拍下一块丝绸残部的举动是有多么疯狂。

　　一时间内，大厅之中的人们皆是议论纷纷，通通都在猜想这位出手阔绰的“二十七号”究竟是何人。

　　而引起这场骚动的始作俑者正舒服地靠着柔软的沙发，惬意无比地翘起二郎腿，自高处向下注视着那群正交头接耳的人们，眼眸里透出轻蔑而自信的光。

　　央阙回头望了眼他的表情，接着又重新望向窗外，那落在他眼中的，妖冶的赤光。

　　当报到二十七号第二次时却又有新的买家举起了手中的牌，这无疑再次给万分激动的人们又添一波猛浪，气氛热烈升至顶点。

　　“六十三号，一千五百万！”

　　这时听到一千五百万的天价时，路言的眼神才重新变得清明，不剩一丝一毫的狂热。

　　“神经病吧，一块破布卖一千五百万，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牧川听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眼底的老谋深算更深几分，目光直直望着那陈放在玻璃站台中的丝绸残部，目光一转对路言道：“那么，你想不想知道那六十三号是谁？”

　　路言疑惑地望着他，“你知道？”

　　牧川闻言无奈摇头一笑，“过些时间，那六十三号就该找上我们了。”

　　牧川脑袋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对着蓝牙耳机再次报价，而坐在大厅里的牧家侍从也随即举起了牌子。

　　“二十七号，两千万！”

　　众人纷纷哗然惊呼，议论着这二十七号究竟是何许人。

　　果然不出所料，那六十三号不再报价了，三声高喊后一锤定音，这样一件藏品被拍卖得可谓是跌宕起伏，将所有人的澎湃情绪都点燃。

　　拍卖会井然有序地继续着，包厢内的三人同时也近距离的见到了那价值两千万的布料，丝绸边部损坏严重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扯下来一般，但那朵鲜艳而诡异的花朵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是真的要被你气死，就你这花钱速度牧家迟早给你败完！”路言面上皆是鄙夷，控诉着牧川惨绝人寰的烧钱行为。

　　“不劳费心，要是牧家会为了这区区两千万就衰败，那才是可笑。”牧川摆摆手后瞄了眼手腕上的银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当敲门声骤然响起，倒计时也正好归零。

　　他倏然微笑起来，站起身整理着西服上的褶皱，目光灼灼盯着紧闭的大门，“客人来了。”

　　他用视线示意一旁的侍者开门迎接到来的贵客，三人只听着高跟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而女人的脚步一路向前，直到，停在了满是淡淡笑意的牧川面前。

　　“原来是谢三小姐，失敬失敬。”

　　眼下的牧川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每一个笑容与举动处处都彰显着得体，路言终于知道牧川是怎么继承家族的了——简单来说就是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

　　但一旁站着的央阙却是仍旧把视线盯准牧川，眼神之间已是隐隐带上了戒备。

　　这边牧川与谢云瑶依旧僵持着，几个问题都被牧川打着马虎眼儿搪塞过去。

　　“谢三小姐既然这么想要这块布，总得拿出些诚意来吧？”

　　牧川的笑容落在谢云瑶眼中，就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目光，她强撑起快要绷不住的笑容还是礼貌的反问道：“不知道牧少爷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谢云瑶见着他眼里的自信都快要满溢出来，如同是算准了自己所要走的每一步甚至是下一步。

　　直到这时的她才突然惊醒，眼前这牧川哪里是传闻中那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分明就是藏匿在暗处的野兽，不然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内就把整个牧家主系给吃下来。

　　只要一旦对他放松了警惕他便能将你一点一点蚕食至尽，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立足于乱世的强者。

　　谢云瑶心中倏然变得不安，见着牧川垂眸像是正在思考的模样，尽管心中惊涛骇浪但表面永远是云淡风轻，这是她的一贯表现，坚信着若想成大事就必须隐藏住自己一切的情绪，在商圈战场之上才能统领大众的信条。

　　“这样吧，你告诉我为什么想要这块丝绸的原因，还有，我想这丝绸撕扯的剩余部分也应该是在你这里吧？”牧川嘴角若有若无的噙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谢云瑶。

　　说的不是在谢家，而是你。

　　不得不承认，这时的谢云瑶也快要崩不住表面的淡然，当今她手里最大的机密就这样轻易被猜测出来，况且这花图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在面前的这男人手里。

　　谢云瑶少有的沉默了。

　　脑海里沉浸式的思考了几分钟，谢云瑶叹了一口气随即吩咐着同行的两位谢家保镖在包厢门口等待命令，牧川见状也很有诚心的同样支出了包厢里的无关人员。

　　眼下这个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了牧川、谢云瑶、路言以及央阙四人。

　　从来不相信直觉与第六感一说的谢云瑶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次，打量着身边的三个男人，心说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

　　在三人聚精会神的注视下，谢云瑶缓缓开口。

　　“丝绸残布的别名叫做花图，除了今日拍卖行的这一份之外其余的四份都在我手里，至于是怎么来的，恕我无可奉告。”

　　谢云瑶沉下心面色一凝仿佛回想起些什么，连忙变了脸色才对面前三人继续道：“传说这五份残图可以拼凑成完整的一副花图，而那份花图就是寻找和获取宝藏的关键。”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谁能想到这样的一块丝绸残布竟然会是藏宝图，谢云瑶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压下心脏剧烈的跳动。

　　她突然迷茫又清醒，耳畔边忽然回响起记忆里那个男人的声音，他说，“花主位换家主位。”

　　谢云瑶一瞬清醒过来连带着微微打了个寒颤，望着眼前的三个男人，眼中浮起如同烈火般旺盛的光芒。

　　听到宝藏二字，牧川先是看了一眼谢云瑶，拿起身旁的酒杯轻饮后说道：“这样吧，谢三小姐，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牧川的声音极为冷静，就连央阙也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

　　谢云瑶挑了挑眉，微微颔首对着牧川微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这一份残图我不卖你。”

　　话音刚落牧川瞧着谢云瑶似是急迫的视线接着道：“但是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你拿出你那的四份残图，我们一起拼凑成完整的一份去寻找，然后……”

　　牧川的眼中升起精明的光，“你也知道，我这一趟出来不可能空手而归，你再支付我们一人一百万作为报酬如何？”他饮尽杯中酒，笑容里没有半点笑意，漠然望着谢云瑶那气急败坏的表情。

　　听完他这一通似疯非疯的话后，谢云瑶自诩有着良好的教育和天生优越的素质，也令她抑制不住愤怒的冲动。

　　“牧少爷，这…不符合常理吧？”

　　她这么说着，但青筋突起的拳头还是蓄势待发，想着只要牧川再多说一句疯话，她谢云瑶就算是赌上谢三小姐的名号也会一拳狠狠地揍过去。

　　“看这样，谢三小姐是不愿意了？不过对我来说的确不算什么损失，既然三小姐不愿意合作那么……”

　　牧川看向门旁的少年道：“阿野，送客。”

　　牧野微微点头，落在眼睛上的疤痕映入谢云瑶眼中，正当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气势犹如破风般的拳劲席卷而来。

　　谢云瑶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失礼过，但此刻她真的无法忍受牧川所正言道出的条件，还有他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自幼学习格斗擒拿散打的谢云瑶对自己的实力十分有信心，这一拳不说打出血，就算是淤青也得疼上几天。

　　可就当锋利的拳劲距离牧川只剩下半米不到时却突然软了下来——只因为牧川的一个眼神。

　　那犹如从暗夜的深渊里爬出的恶鬼，带着痛苦与怨恨重新归来，暗沉的眼眸正告诫着面前的女人冲动的后果。

　　谢云瑶不禁打了个激灵，顿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颤抖着缩回了脚步，而身前的男人眨眼间又重新回到了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静的双眸，静静的望着自己。

　　央阙站在一旁皱起眉头望着牧川的背影，方才那一瞬之间的杀意早已泛滥成灾，仅仅只是一个呼吸间而已，杀气又随之不见，亦如收放自如。

　　他微微眯起眼瞧着牧川，他自言敢说哪怕是他，都无法在眨眼间就将那般庞大的杀气如数收尽。

　　你到底是谁。

　　央阙凝视着牧川在心中暗想着，可最终还是没有说任何话，即使他能够察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