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子期》清与歌

8、打斗

　　陈尚铭自从收到了路言回来的消息时，便派人时时刻刻守在他经常出现的地点，只要一见到路言便立刻就会捉到他的面前。

　　心中贪婪的欲望早已无处隐藏，路家在这几年渐渐处在了逆境状态，以五家的势力排名来说毫无疑问是太子府排在榜首，其次是北川牧家，再后才是云城路家。

　　但无疑近几年路家的发展趋势呈劣势，居于榜四位的燕京昆家随时可能超过路家，短暂时间唯一的办法，只有那批传说中的宝藏和无尽的钱财。

　　“老爷，找到了，但是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保镖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对陈尚铭说到。

　　“先去让他把找到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要是不交…”陈尚铭勾起了一抹冷笑，“那就打到他交出来为止。”

　　路言正要带着央阙出门去瞧一瞧这千年以后的世界，见他在出门前用着一根丝带匆匆挽起身后的长发束起高马尾。

　　看着路言不解的神情，央阙手上的动作微顿，冷声道：“此乃制度，男子发尾须留发。”

　　两人出门前，央阙正要一同将他那佩剑捎上，见状时路言急忙阻止道：“诶！你这剑就别带了。”

　　“为何？”

　　路言又正色道：“会被抓的。”

　　几番言语下来，央阙拗不过他也只好作罢。

　　两人走在街上什么都不干，单单仅靠脸也引的众多少男少女侧目回头，路言自然是要比央阙更早感受到人群的视线，不禁挺直了腰板，瞥了瞥身边比他高出一些的男人，一身白色长袍举止投足间又满是古代气息，落在旁人眼里指不定就是什么完美的cosplay，但只有他知道，身边这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古代人。

　　不知道是不是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秘密所引起的冲动，他不禁笑了起来。

　　路言盯着央阙的侧颈与喉结，光是眼神触碰着他的侧颈路言都觉得脸上会有些热意，鼓动的脉搏越来越清晰，看着央阙因为无意吞咽口水喉结凸出了一瞬，路言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向他的方向瞧去。

　　央阙轻轻拍了拍路言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着，“为何那些姑娘家一直看着吾与你？”

　　注意到被路边的陌生人直勾勾盯着时，央阙难捱的不自在感也在心里抓挠，却奈何不能乱来，否则指不定就会为两人带去麻烦，这一点，央阙还是有着十分清楚的认知。

　　“因为我俩长得帅啊。”路言没脸没皮地冲着他笑。

　　“长得帅？”

　　“哎呀，就是说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惊为天人的意思。”看着央阙一脸疑惑不解，路言只好用自己脑海里蹦出的夸人的词汇一股脑儿说出来。

　　央阙用着不理解的表情迎向路言，他道：“谬赞了，倘若真要说玉树临风这字眼也轮不到吾身上。”

　　他顿了顿思绪，又仿佛飞至不知多远的远方，紧接着道：“吾见之凡世之人中，唯有一人能与之相配。”

　　路言从未见到央阙露出这样的眼神，怀念与恨意，憧憬与痛楚，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那样的复杂。

　　路言见他表情又变得那般失魂落魄，一把便拽住了央阙的衣角，倏然打断了他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搅乱了他眼里如死水一般的目光。

　　“不想被人围观，那就跑吧！”路言跳脱的思路令央阙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他拉着衣袖向前奔跑。

　　无视街上的人群，他们永不驻足，他们永不停歇。

　　拉着央阙洋洋洒洒跑了快两公里，眼看着快要到老城区了，路言才发现这一路上的风景好像没有一处值得自己的目光流转，转身望着央阙毫无表情的脸连忙松开了手上的动作。

　　“那个…咱们回去吗？”路言小心翼翼的开口，毕竟说好是要带央阙出去逛逛的，这下好，倒是只顾着跑步了。

　　可央阙的眼神却一直盯着路言的背后，过了一会儿才把眼神分回给路言，“不必了，若是要归家，大抵还需要解决些麻烦。”

　　他说完后一步绕至路言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随即片刻间，身周杀气尽显无遗。

　　路言这才看清，面前那约莫二十个黑衣壮汉，个个戴着黑色墨镜耳边配饰着蓝牙耳机。心里一下了然。

　　准是陈尚铭又吃饱了没事干准备抓自己回去质问了。

　　路言想到这里，面上自然满是冷漠地嘲讽，伸手戳了戳央阙的肩膀对他说：“那些人是来抓我的，至于他们想要什么东西，我估计就是想要你吧。”

　　反正他这话倒也没说错，那古墓里的宝藏，不就只有眼前的央阙这一位吗？

　　看着路言面带讥笑，央阙只花了一秒就反应过来，再次看向那群黑衣人时，眼中的杀意也不再收敛，冷声道：“吾曾唤之，恶之人，皆该杀。”

　　央阙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才想起出门前路言制止自己随身佩剑的想法，头头是道地说着当下社会随身携带利器的危害，说的央阙哑口无言只好作罢。

　　他看着面前的“恶人”向自己冲来，央阙微微侧头低声对路言道：“莫要离吾太远。”

　　这时离央阙最近的那黑衣男子距离不过三米远，他向前跨了一大步后，翻身便是一脚踢在了那人胸膛，路言看着那人硬生生是被踢飞了出去，连带着撞翻了后面冲向前的壮汉们。

　　央阙丝毫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猛然压住其中一人出拳的手腕，速度快到这些平常训练有素的□□都感到诧异，暗想这次碰到硬骨头了。

　　但这块“硬骨头”根本没想轻而易举地便放过他们，一把抬起手就用上了内劲，不出几秒便将那人的手腕扭曲到了诡异的弧度。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钻进脑海，直到那人后知后觉地喊叫声从嘴里穿出时，央阙这才松开了那人扭曲的手臂，冷漠地看着不敢再贸然上前的黑衣壮汉们，犹如一位睥睨众生的神。

　　路言见状赶紧走上前扯了扯央阙的衣角轻声说道：“走吧，剩下的不用管他们了。”

　　虽然之前目睹过央阙一剑封喉的模样，但现在亲眼见识了央阙残暴的一面，还是微微有些震惊和出于本性的恐慌，即使路言知道现在的央阙不会对他出手。

　　但未来呢？他无从得知。

　　听见了路言的低声细语在耳边萦绕，央阙这才缓缓从浓烈的杀伐之意中苏醒过来，懵懂地点了点头后，带着路言绕过了围截的人群。

　　二人路过那被他折断手臂的黑衣人时，央阙停顿了一下，淡淡地低声说了句“抱歉。”。

　　但却吓的那人腿脚发软不禁曲膝跪在了地上，直到这时，再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拦，他们都害怕自己将会成为下一个断臂者。

　　之后回家的路走的很顺畅，没有任何人出来拦截，也没有什么糟心事降临，但两人却都像是心有灵犀般地沉默着，路言猜不到或者说猜不透央阙此时的内心在思考着什么。

　　而央阙也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他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就像是过去没有经历的杀意全在当下释放，甚至有时很难自如地控制心中那绵延不息的杀意。

　　央阙偏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路言，而路言刚好察觉，当四目相对时路言便绽出了阳光般的笑容，如光般照亮了央阙内心的阴暗潮湿，也像是被无数道审视的目光所笼罩，透析着他心中那丑陋至极的一面。

　　回到家里后，央阙自顾自的在沙发上盘腿而坐，闭目养神调整体内乱窜的内力流动，不知不觉间便入了定，路言见他不愿搭理的模样也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独自回了房间。

　　待醒来时窗外早已星月高照，月光透过未完全遮挡的窗帘照印在地板上，屋里一片寂静。

　　央阙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不像先前那般泛滥着肆意的杀气，而是转为清明神色，他长长吐露一口浊气，神色微微松缓下来，辗转望着漆黑的客厅只有他一人而已。

　　走向窗外的一座狭小的阳台，生了锈的栏杆正诉说着年岁悠长，他轻轻一跃脚尖落在细而窄的栏杆上。

　　老城区的楼层并不高，七楼之上就是天台，央阙运转轻功从六楼飞上天台也不过只是转瞬间的事情，几个瞬息他就已然站立在天台低栏边。

　　深夜里的老城区不像新城区那般灯火通明，每家每户也都早早地便关灯入睡，这里就像是一片寂然无声的小世界，宁静得令人压抑却又出乎意料地令人安心。

　　央阙站立于高处，起手摘下佩戴在脖子上的玉佩，那上头铸印着的是精细的龙纹，他甚至隐隐能听见龙吟声在其中盘旋起伏。

　　迎着夜风，央阙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块玉佩便是他依旧存活于现世的缘由。

　　初入夏季的夜风，仍带着几分热意但拂过身侧也不免有几分凉爽，央阙许久顿足在原地，望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城市，他缓缓抬起手隔着空紧握，将那片天地紧紧攥于手心，当手一松，一切又成了空。

　　“大轩……”他低声念着，语气里带着怀念，可下一刻那声姓名从口中流出，他的身边倏然升浮起杀气。

　　“轩浮生。”

　　紧紧握住双拳仰起头面对着穹顶繁星点点，他闭上了双眼，像是刻意不让那带有杀伐气息的眼瞳显于世间。

　　千年时间里的孤寂他都在沉睡中度过，反复轮转了千年的噩梦终于在不久前惊醒，以为是故人重逢却又只是一场阴差阳错。

　　央阙的恍然若失只有他自己能懂，哪怕路言生得与记忆里那人同样的面容，但这几日的接触下来，他已是能够肯定，路言应该不是那人。

　　回想之际，眼前仿佛重现了千年前的那场风雪，寒冬腊月里的重见，竟是最后一眼，自那之后他便再未见过那人。

　　那个被整个朝廷尊称为丞相的人，那个被江湖所谓传说的存在，那个，被他称了十几年师父的人。

　　“路妄……”央阙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他心底，唯一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