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古剑 ...

  •   宴会厅中的拍卖迎来了最后一件拍卖品——是一把剑。

      或者说是一把还未拔起的剑,剑刃被深藏在下方的土块里,就像是在等待着属于它的命中之人。

      拍卖师见那把剑登上了拍卖台,下意识不禁远离了三分才缓缓开口开始读起手中拍卖品的资料。

      他说道:“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卖品是这把古剑,根据我们专家的研究这把剑的历史大约有一千多年,至于为什么会在土里是因为发现它时还没有人能将他拔起,只好连着下面的泥土一同挖出,更为重要的一点这把古剑的杀气十分强烈,掌控的好那么便是镇宅辟邪的利器!”

      “所以起拍价,五千万!”

      台下的众人霎时议论纷纷皆为震惊,要知道五千万显然并不是什么小数目,即使这把古剑无论是剑身还是剑纹亦或是它的历史意义都很完美,但那些聪明的商人们却还是都会在心里考究着究竟值不值得。

      吵杂喧闹的声音吸引了包厢内的四人,央阙转身向玻璃窗外看去一眼便望见了那把古剑,急忙大步流星地走到窗边,眼里霎时写满了震惊。

      千年前的往事仿佛历历在目,眼神在与那把古剑交汇时,怀念与悲伤在彻底眼底凝聚。

      “你…怎么了?”路言小心翼翼地问着他,看见他眼底那深厚的痛苦有些不解。

      央阙盯着那展台上的古剑,默然摇着头收拾着激烈的心境,缓缓启唇道:“那剑,是故人佩剑,剑锷处有一“昆”字。”

      路言定睛细看果不其然,那上头确实是用小篆刻画的“昆”。

      而一旁的谢云瑶从看到那把古剑被送上高台时,心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刺过一般,令她难以抵挡的痛觉似要将她淹没,但幸亏那痛感也仅仅只持续了几秒之后就消失了。

      她用手轻轻敲打着胸口叹了口气,想着自己最近处理大大小小的事物是不是把自己逼的太紧了,耗费了太多太多精力与两个哥哥争夺谢家继承人的位置。

      但当倏然想起那个男人的声音以及对自己所说的话语,她又捏紧了双拳,为了成为名正言顺的谢家家主。

      她,只能接受牧川的合作。

      包厢内只有牧川一人独自靠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香槟,刚抿进一口就听见拍卖师高昂热切的呼喊,“九号一个亿!”

      冷静如他这时也不由得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向落地窗旁,目光不断环视,最后落在那举着牌子的老者身上,不自觉地沉下视线。

      此话一出,整个拍卖行都沉寂了几秒随即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喊叫,人们纷纷看向那举牌的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披了一件小马褂,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在座的人中只要是达到钱权顶峰的人物都会知晓这位看起来亲切友好的老人家,但同时也都明白这位老人家代表着什么。

      喧闹声很快就过去,因为最后拍出的天价,结束时每个人眼底多多少少都带着对这次拍卖会的震撼。

      牧川眼见着拍卖即将结束,慢慢从口袋里摸出名片递给谢云瑶,语气还是不带任何情感只是阐述着事实说道:“如果谢小姐考虑好了,可以联系我。”

      见谢云瑶接下名片,牧川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与央阙和路言一同走出包厢。

      车停在了老城区的巷口,路言与央阙二人向牧川道谢告别后走进了小巷,两人都走的很慢,星光在夜空闪烁月色与朦胧相应,夜晚的夏风吹过两人间的空隙,带着丝丝热浪小幅的翻涌着。

      “那个…今天那把剑…”路言犹豫着开口,见着身旁央阙冷淡的神情又自觉闭上了嘴。

      “你想问何?”央阙目光凝视着前方说道。

      路言听见他的声音还是留有几分犹豫,断断续续地说道:“就是那把剑…是不是跟你的那把剑一样啊…?”

      他见央阙倏然停下脚步,正侧目望着自己。

      “你先行归去罢。”央阙忽然说着,看着路言惊讶的神色又重复了一遍,“你先行归去。”

      声音明显要比前一声更加坚决,路言抿了抿嘴愣愣地点了点头,拖着脚步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

      央阙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视线尽头再看不见时,浑身上下的躁意便彻底爆发了。

      双眸中的烦闷浮出水面,就连夜风拂过都难以抚平,今日所见的古剑正如路言所说,的确就是一样的。

      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千年前的景象,三把青锋长剑在淬火铸造时皆注入了三人的血液,固形时镌刻上花纹与各自的姓氏,约定下要共同守护家国天下的年少心愿。

      可愿景终究只是愿景。

      央阙身周渐渐显现出内力气息,他倏然纵身一跃身子倏然消失在原地,跃上天台的边缘他才稳稳落下,繁华灿烂的城市夜景映入眼帘,与他的孤寂隔绝两岸彼端。

      他缓缓才吐露出一口浊气,堙灭在风中时听着耳畔边的风声呼啸。

      “路妄……”他的声音忽然悲恸,死死捏紧了胸口的衣料犹如心钻之痛,双眼渐渐迷蒙起来仰头看向那轮格外清亮的明月。

      月光落入眼中更是朦胧不清,恍惚间他竟生出些幻觉,眼前好似出现了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来。

      “师…师父……”央阙沙哑的嗓音挟着颤意,纵使仇恨仍占据着心头,可他却还是向着眼前的虚影伸出了手,那是他无法割舍的记忆,即便明知眼前一切都不为真实,他也还是无法阻止自己。

      迷蒙的双眼里承载了太多疼痛回忆,待到眼前那人的容貌重现于眼前,央阙不禁怔神,那与路言同样面貌的人正持着一柄长剑,遥遥望着自己。

      “君子以礼待人,阿阙,莫失莫忘。”

      遥远的声音穿过记忆回荡在耳畔,央阙顿时僵直在原地,冰冷的血液像是倏然间重新回温,他颤抖着吐露几口气息,双眼里早已是一片湿润,泛起红晕的眼眶倾诉着他的思念。

      即便万般怨恨在心,也难以抵挡相思难捱。

      “若是他…当真是你的后代…那么吾…”央阙呢喃着睁开双眼,惨淡的白月光落下一片辉芒。

      “那么吾…便护他周全…”

      耳边不再留有任何余音,只剩下风声仍旧呼啸。

      路言独自一人回到沉寂的家,沉默不语地握在沙发里紧紧把自己抱在一起,央阙的一言一语皆数都在脑海里反复重现着,他话语里的疏远早已经不言而喻,可心中冒起的酸涩与刺痛却止不住的令他感到难以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路言不停在脑海里问着自己,他无从得知心里的疼痛来源何处,倘若说只是为了一个仅仅认识不到几天的人,那么就连他自己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路言知道自己已经很努力的去避开央阙的心事,可又总会不自觉的去想要触及哪怕一分半毫。

      就好像,是上天给予他的共情能力,都将要交付在央阙身上一样。

      昏暗的房间不见灯光,就连唯一那抹惨淡的白光都来自窗外的月亮。

      路言掩住了双眼里泛起的涌动热意,将头偏转在一边,等到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后,映着月光辉芒,他看见了不远处置放在桌台上的长剑。

      央阙驻足原地俯瞰着昏黑的地面,心中不停地挣扎着连思绪也一同混乱,直到心尖猛然传来强烈的颤意,直坠冰窟的感觉才冲破了万千思绪。

      他急忙反应过来,因为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除了那早于自己融于一处的佩剑外再无其他。

      剑魂与人魂早已相融,央阙发了疯似的运着轻功略至阳台,却只看见还在发出铮鸣的佩剑与路言淌血的手掌。

      赤色的鲜血滴落在白色瓷砖就像是在白布上绽开的朵朵赤红花,直到手掌的阵阵痛感传输进大脑神经时路言才清醒过来。

      他与央阙相望,仅仅几米的距离在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

      “我……”路言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又一次触及央阙的往事了……

      “为何要触碰此剑?”央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低哑的嗓音缓缓流出。

      路言支支吾吾几声也说不出半分解释,干脆缄默不语,仍在滑落的血滴从那掌心的伤痕中流淌,垂在身侧的手再无力抬起。

      他不敢去看央阙。

      “为何,要触碰此剑?”

      央阙抬起双眸,眼里含着滚烫的怒意,他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可还是没有等来路言的回答,捏紧的双拳上暴露出青筋显目。

      央阙几步走到路言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滞于半空,疼痛令路言不禁颤抖,终于抬起头望着眼前人。

      “为何要探究吾的过往!为何要三番五次猜测吾的心思?!路言,你该明白,你只是路言!”他截然冲路言怒吼,被抬起的手延长了鲜血落下的轨迹,却始终不沾央阙衣袖半分。

      路言望着照耀在他后背的月光,是那般耀眼,是那般触不可及,他抖着身子不禁眼眶湿润起来,不知是因为眼前人的斥责,还是那轮远隔天边的明月。

      他颤着声音不断念着“对不起。”,而央阙也就此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

      垂下的双手无力地摆动,殷红早已遍布掌心流至手腕一路延伸,“你,要离开了么?”

      路言听见自己软弱无力的声音传进自己耳中,连他自己都在心底嘲笑自己的无能,可他还是强忍着掌心的痛,强忍着心中的痛,抬起了头。

      央阙恍惚间微微一怔,望着那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正向着自己落下泪水,心间不由得狠狠一颤,他干脆闭上眼不再去看路言,呢喃着无情且冷酷的话语。

      “你该庆幸你姓路,你该庆幸你是他的后代……”他这般说着,话语却像是道道尖针直刺路言心口,他,勾起自嘲的笑容。

      路言缄默无言,忍住手掌的疼痛依旧紧紧握住拳头,眼中的悲伤翻涌着,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央阙会说这番话。

      即使央阙骂他打他,责怪他的无知,他心里都能够接受,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清醒,他,只不过是替代品罢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替代品罢了。

      “是吗?”路言听见了自己的笑声,听着自己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失神地说着:“好…我知道了…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泪水在地上溅起,与那一滩殷红融为一体,再也不见踪迹。

      央阙转身以后背对着他轻轻应了声,提起长剑似是轻微的安抚,而铮鸣的长剑也缓缓静止下来,变做了原先那副与普通长剑并无二般的模样。

      路言看着央阙提剑的手腕一转,那剑刃上所沾的鲜血便被挥至墙沿,留下一条红色的长痕。

      竟然这般嫌弃么?路言的思绪早已混作一团,看着央阙无情的举止心间好似早已感受不到疼痛,想来,也已经是麻木了。

      连我的血,都这么嫌弃么?

      路言望着那迎向明月的背影,默默向后退去没入黑暗中,明月和央阙,都离他越来越远了,在闭上双眼的最后一刻前,泪水划过脸颊的最后一道痕迹。

      他所见的最后一幕,皆数朦胧。

      沾满鲜血的手染不了白月无暇,更触及不到他。

      “我在黑夜沉寂,你在月光里。”

      “我忘了,你本该是神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