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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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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要求让温长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知道,月苍穹在她身边辅助如此多年,唯一想要的就是朱颜果,她不由自主地说:“这是他唯一想要的。”
百狸略过温长郁的话,冷静地问:“陛下,你真的爱貂儿吗?”
爱!怎能不爱!爱到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看看。
可是温长郁生为皇族,矜持高傲,这些话无法说出口,只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若你真的爱貂儿,就不要把朱颜果给他。”
百狸曾是九尾狐族最聪敏的继承者,师承银瞳祭司百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哪能看不清一个凡人。
“为什么?”温长郁只能问这一句话。
想到抱到白猫痴妄后所接收的记忆,百狸忍住心疼,开口道:“为了让他以后能够忘了我。”
在那以前,百狸千方百计想让月苍穹记得她,可是如今,她亦千方百计想让月苍穹忘了她。
经过了撕心裂肺,或许放手是她成长的见证。
忘了他的小狐狸?
哪怕身为外人温长郁都想要对这句话冷笑,如何忘?怎能忘?他若真忘得了,何须苦苦执着几千年。
“你想让爱卿忘了你,当初为何要把容貌留给他!”
这是温长郁所想不懂的,月苍穹,天地唯一的月貂,白衣飘逸,一身傲骨铮铮漠然清冷,为何仅仅为了一副皮囊爱美成癖,病入膏肓到药石无灵。
百狸已经想不起当初为何要把容貌给月苍穹了,她敛下暗淡无光的眼瞳,喃喃道:“当初不过是给他留了一副皮囊罢了,我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只是一副皮囊就把他变成了傀儡。”
傀儡,这两个字在温长郁的心中默念了一次又一次,他的疯癫,当真是应了傀儡二字。
对于月苍穹,百狸从来做不到洒脱,可她已经蹉跎了他几千年,拖欠了他几千年。
那炙热的爱恋,那宠溺的目光,她已经承担不起了,百狸摇了摇头,压下内心奔涌的疯狂占有欲,道:“他还有大好仙途,不能搭在我一个已死之妖的身上,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他了,陛下,帮帮他……”
百狸的一番话,温长郁还没能应答,宫殿的大门就已经被用力打开了,那被外力推开的大门撞击声十分响亮,真正令百狸如同活着时心跳加速的不是大门,而是已经步入宫殿的月苍穹。
在那失去了温度的灰白眼瞳中,百狸看见了自己神色大变的脸,是如此苍白。
“求她?有什么用。”月苍穹冷声地说。
此时的宫殿无比沉寂,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灰白眼瞳中终究蒙上了莹光,他望着那张他念了几千年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百狸,我不再信你了……”
空荡的宫殿被灌入了寒风,猛烈地吹着月苍穹的白衣絮絮作响,那高傲的眼光,像极了他们初见之时,满地的白雪,迎面而来的风让百狸想起了那个时候飘飘洒洒的绒雪,晶莹剔透凝结成冰,让她刺骨寒凉。
如今月苍穹的灰白眼瞳,是天山之巅遍地的白雪点缀成的冰,可是千千万万的雪花都埋藏不了他的槁木成灰,明明是万籁无声的宫殿,却传来了什么破裂的声响。
那是捧到跟前的一颗炙热如火的心脏,里面都是汹涌彭拜的爱意,与飞蛾扑火的义无反顾一般无二,如今被生生打击得支离破碎,满手的血沫上面沾了多少苦涩如黄莲的泪珠,每一滴都含有他深陷在回忆中的嘶喊,哪怕被燃烧成灰烬,扬起的尘埃都是一曲歌颂悲壮的赞歌。
一曲为百狸歌颂的赞歌,一曲弹奏在灵魂深处无人倾听的赞歌。
“我不再信你了。”
百狸如鲠在喉,被咬得嫣红的唇瓣微微翕动,在天山之巅的日日夜夜相伴,月苍穹太了解她了,而她也太了解月苍穹。
这句话像是世间最锋利的利刃,将她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凌迟得所剩无几,再狠狠地捅上一刀。
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终于忍不住哀痛出声,“貂儿,你不信我,也罢,是我自找来的,但是!但是就当是我求你,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月苍穹为容貌作恶多端,双手鲜血淋漓,若再如此下去,哪怕他再得天独厚,也早晚得折在那滚滚天雷之下。
折在天道的手里,还谈什么来世,怕是永不超生。
“呵。”月苍穹抬眼看着百狸依旧艳若桃李的容颜,轻轻嘲讽一声。
几千年沧桑,月苍穹早已不是百狸心中那个在天山之巅日夜陪伴的貂儿了,他轻声道:“所有的孽都是我犯下的,与你无关。”
语气平缓,却满是疲惫不堪,他谨小慎微呵护的真心,终究还是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百狸忍着哽咽,灿若星辰的桃花眼仿若挤满了泪珠,却迟迟滴落不下,她哑声道:“貂儿……”
灰白眼瞳含着的泪珠终于滴落,他委屈红了眼,几乎撕心裂肺地怒吼出声:“当初你为狐族献祭生命可曾想过我还在天山之巅等你!”
“我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啊……”月苍穹自言自语般说着,“你为狐族满腔悲天悯人,可曾有一刻想过我?”
“哈哈哈哈!”想到此处,月苍穹惨然大笑,满脸泪痕,浑身是让人呛血的悲哀,“说到底!不过是我月貂由始至终一厢情愿,想要从你身上讨回与我一般的回赠罢了!”
话落,他双手捂脸,咽呜几声,那指骨分明中透露出来的是走火入魔般的血瞳,似若当初她呕出的心头之血滴成的执念。
他深深地看了百狸一眼,转瞬之间就没有了踪影。
“貂儿!”百狸冲了上去,她慌乱地在四周寻找,却没有找到月苍穹的一丝痕迹,只余有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
她无助地蹲落在地,眼神空洞地看向远方,若是她一直不曾被撕裂伪装,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同貂儿披着温情的外衣相处下去了。
许久许久,仿佛天都跟着暗淡了下来。
百狸满手斑驳的痕迹,她发出了和月苍穹一模一样的惨然大笑,痴痴道:“我……大概是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百狸只留下了一句话,就消散在原地。
温长郁像石头一样看着他们争吵,她插不进一言一语,她与他们格格不入,看着远处漂浮的云,暗沉如墨,温长郁苦涩地笑了笑道:“朕该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