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故人来叙旧》钱四方来

26、第 26 章

　　“貂儿，你果然在这里。”
　　站在朱颜果树下不远处的月苍穹缓缓回身，那眼还是似血般的红，狂风怒号，吹得他满头青丝四处飞舞，束发的木钗不知被丢弃了在何方。
　　凌乱的发丝与那丝毫不掩饰的凶狠目光，彻彻底底暴露了他日积月累下来的狠。
　　百狸徐徐靠近月苍穹，轻轻地开口，那柔和的声音似是怕吓到了他：“你为何要如此倔强。”
　　见百狸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月苍穹微眯着眼，亦跟着退后，不过寥寥几步，上空就已经闪烁着雷光，欲劈得这作恶的月貂魂飞魄散。
　　百狸瞳孔猛然收缩，想要奔上前将月苍穹给拽回来，目光触及他防备的眼神，步伐僵硬在原地，“貂儿，你回来。”
　　“到如今你还想要阻止我。”月苍穹的防备更甚，对前来寻找的百狸更加疏离。
　　百狸一愣，心猛然沉落下去，瞪大了眼睛，看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月苍穹，沙哑着声音，道：“你原本，不是像我一般的。”
　　这一句话，若是旁人来听必定满头雾水，可是月苍穹却一听便懂。
　　他回头看着树冠上摇摇欲坠的朱颜果，眼中满是势在必得，若是温长郁来拿，天道不会降下天雷，可是，他等不及了。
　　在百狸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猛然跃起，向着高处的朱颜果靠近，迅如疾风。
　　事到如今，妖族不容他，人族不容他，仙魔鬼界通通不容他。
　　他终于同挚爱一样，成为了一个灾星，可是自从踏出了第一步，他便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蓄积的天雷随着月苍穹的动作雷霆万钧地降下，狠狠地打在月苍穹的身上，那狠劲，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个面目全非的月貂。
　　“貂儿！”百狸撕心裂肺地喊了他一声，眼中含了许久许久的泪珠终于落下，只是，那泪珠不是如琉璃般剔透，而是与月苍穹眼瞳一般的血红。
　　那被雷劈的疼痛像是粉身碎骨，月苍穹闷哼一声，一瞬间就冷汗贴身，恍惚之间，他听见了百狸悲痛欲绝的惨叫。
　　他猛然回头，连近在咫尺垂手可得的朱颜果也没有再看一眼，这一回头却差点让月苍穹肝胆俱裂。
　　他一眼就看见了百狸脸上斑驳的血痕，而后是百狸不顾天雷往他奔来的身影。
　　月苍穹低吼一声，挨着滚滚天雷就向百狸掠去，真正放在心尖上的挚爱，只要她的一滴泪，他便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月苍穹猛然抱住百狸的身躯，把她紧紧包裹在他的怀中，几瞬之间就越出了天雷击打的领域。
　　那天雷似是还不愿放过月苍穹，就连他已半身越过领域，都狂追过去，狠狠地劈在他后背。
　　月苍穹猝不及防，当场就想呕出一口鲜血，他死死含着，一用力就把所有的血液都咽了下去，只余几缕渗出了嘴唇，从下巴蜿蜒而下。
　　一出了天雷的领域，月苍穹就推开了百狸，转身欲再夺朱颜果。
　　百狸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整个人都从后面死死搂住了他，快速开口道：“貂儿！你先听我说！”
　　月苍穹身形一顿，果真站在原地不动了。
　　紧紧地抱着月苍穹，百狸浑身颤抖，她眷恋地用脸颊蹭着月苍穹宽厚的脊背，低声道：“在以前活着的时候，我总觉得活得再糊涂一点，我就能过得再无忧无虑一点。”
　　“族人的冷眼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阿爹和阿娘，是他们付出了所有才让我苟且活着，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爹耗费了半生心血护着的狐族消亡。”百狸抱着月苍穹的手越加紧绷，她把脸都埋在了月苍穹的颈脖，眼中不断地流出血泪，那炽热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月苍穹的颈间，也让月苍穹的身躯越来越僵硬。
　　“失去了阿爹阿娘后，我一直以来都是独单一个，直到在天山之巅遇见了我的貂儿。”百狸轻笑一声，在月苍穹的肌肤上轻轻印上一个虔诚的吻，“我会陪着你，就像以前一样。”
　　月苍穹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勃勃生机的朱颜果，在眼瞳深处却藏着一丝亮光，舞动着热烈，耀武扬威地想要冲出封印，光明正大地摆在所有生灵的面前。
　　百狸静静听着月苍穹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坚定不移地说：“愿你我一同灰飞烟灭，从此永不超生。”
　　那轻微颤抖的双手终于缓缓地搭上了百狸圈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握紧，月苍穹终于忍不住回身抱住百狸，吻住了她还带有血腥味的唇瓣。
　　终于，你只是我的了。
　　那血红的眼瞳慢慢褪色，月苍穹定定看着百狸的眼一眨就滑下了泪珠，流进了他们亲吻的唇中。
　　这是他们第二次亲吻，却远远比旁人更加热烈，月苍穹像是想要把百狸吞之入腹，百狸亦想与月苍穹永不分离。
　　口中蔓延的血腥味让他们更加沉醉其中不知归路。
　　月苍穹慰然地越吻越深，轻轻地闭上了眼，手却依然那般用力，想强行将百狸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作恶是自选的，不惧怕五雷轰顶，也不稀罕长生。
　　可若是，百狸能陪着他，能一直陪着他，就别无他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