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故人来叙旧》钱四方来

17、第 17 章

　　太阳消失以后，天地便暗淡了下来，月苍穹在黑暗中抹干了眼泪，扬手点亮了殿中的烛火，“听了那么久还不打算出来看看吗。”
　　殿门被打开了，烛光照了出来，月苍穹孤寂的背影被完全暴露在了温长郁面前。
　　温长郁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站在了月苍穹的身边，月苍穹也没有理会温长郁，只是抬头看着越升越高的弯月牙。
　　“爱卿就没有什么要跟朕说的吗？”温长郁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想听些什么？是关于臣的还是关于臣的爱妻。”月苍穹直言道。
　　“爱妻？”温长郁愣愣地念叨了一下，道：“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怎么样的妖……”
　　想到了百狸，月苍穹露出怀念的表情，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轻柔地说：“小狐狸她活泼率性，平时有些淘气，最喜欢的事情是想方设法来欺负臣，臣纵容着她，她便养成了稍微嚣张霸道的性格，臣最爱的便是她的勇敢，她对臣的喜欢从来不会埋藏在心中，可是臣最恨的也是她的勇敢，如果她稍微懦弱一点，是不是就会多依赖臣一点，这样臣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了……”
　　有狐狸陪伴在身边，寂静寒冷的天山之巅每一日都不像以往般难熬。
　　在一个月之前，百狸就告诉月苍穹，九尾狐族出了变故，可能是心魔之患压制不住了，所以她要赶回去一趟。
　　因为狐族不喜外人，百狸也只好对忧心忡忡的月苍穹百般劝说，才打消了月苍穹要跟着去的念头，月苍穹苦苦等候了一个月，百狸还没有回来，他就忍不住要赶去无望森林了，谁料在天山脚下就遇见了九尾狐族的人与伤痕累累的百狸……
　　“貂儿，天黑了为什么没有月亮，我好想念故乡的月亮，好想念阿爹阿娘，好想好想把你带回故乡，我的故乡，是那样的美丽，就像那些凡人说的那样，是人间仙境……可是……我却再也见不得了……”
　　“小狐狸……小狐狸！我求求你！不要再说话了！”月苍穹平凡无奇的脸上满是悲痛，他死死捂住百狸血流不止的伤口，那血液滴落在雪地上，把雪地染上了血色，是那般悲凉。
　　他耗费修为，却阻止不了她生命的流逝。
　　修炼千年，却失去了他的小狐狸，痴痴所念，到头来一无所有。
　　随行的九尾狐族都低下了头，百狸轻声道：“你们都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
　　他们面面相觑，知道是他们伤了百狸的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重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向西北走去，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百狸与月苍穹的身影。
　　百狸那足以祸乱天下的妖孽容貌此刻失去它原有的光彩，她溃散的眼睛不舍地望向月苍穹的方向，虽然已经看不见了，她还是莞尔一笑道：“貂儿，我美吗？”
　　月苍穹悲痛欲绝，却死忍住咽呜回答了百狸，他说：“美，就像当初我们看到的幻霞，那样耀眼夺目。”
　　百狸再次轻声笑了笑，装作可惜的模样，缓缓凑近月苍穹的耳边，说：“我把它给你好不好，那样你就能替我好好保护它了，我那么爱美，不能让它就这么凋零，貂儿，其实我不喜欢你平凡无奇的模样，我的貂儿就该万众瞩目。”
　　还未等月苍穹反应过来，百狸就拉过了他的脸，她的唇瓣亲到了他的唇上，带着一股不甘的血腥味，就像缠蛇，绕到了他的心上，死命纠缠。
　　貂儿，我把容貌给了你，把内丹也交给你，也就把心给你了，我心悦你，可却不需要你的回应，往后带着我的一份，好好活下去。
　　百狸流下了一滴如雪无瑕的泪珠，喃喃道：“貂儿……”
　　月苍穹紧紧抱住百狸的身体，仰天长啸，震落无数堆雪，直逼苍天。
　　百狸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抱住了他，轻轻地说：“我瞧见阿爹阿娘来接我了……”
　　“替我……向阿爹阿娘问好。”
　　好久好久，月苍穹还保留着环抱的姿势，他的怀中，不见了那美艳的女子，只余下一僵硬的九尾狐尸。
　　“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