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故人来叙旧》钱四方来

16、第 16 章

　　在得知轮回涅盘的下落后，月苍穹翻遍了古籍，也一早就知道轮回涅盘聚集回来的只是虚影，它让他见到的不是百狸，而是百狸的记忆碎片。
　　但是，这也足够了，哪怕是一年只能见一次，哪怕一次只有一刻钟，他也心甘情愿用血液温养轮回涅盘。
　　月苍穹紧紧抱住轮回涅盘，坐在望月殿前的台阶上，一遍又一遍痴想着下一次与百狸的相见。
　　“月貂。”
　　身后传来一句沉闷的话语，月苍穹缓缓回头看向来人，他昔日平淡如水的话中终于多了几分戾气。
　　“尔居然还敢出现在吾面前！”话落，月苍穹甩出的妖力就把来人轰出了几米之外，那澎湃的妖力看似凶猛，却丝毫没有折损来人一分。
　　来人轻叹一声，道：“几千年了，尔还是不敢向吾下狠手。”
　　灰白色眼瞳闪烁着红光，月苍穹死死捏紧了拳头缓缓站了起来，冷声道：“若不是小狐狸以命保下尔等，尔以为吾会留着尔等碍眼？”
　　来人徐徐靠近了月苍穹，一身雪白祭袍，上面纹着九狐相依的图案，长长的素帕捂脸，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银色的狐狸眼，那眼中似是遮了白雾，让世间所有生灵都探不清她的内心。
　　来人正是九尾狐族号称一双银瞳探风霜雨雪的祭司百息。
　　“九尾往事种种皆为因果，事到如今早已乱成一团，少族长献祭元寿给苍天大地解了吾族的心魔之患是事实，可那心魔却是因为族长逝去而来。”百息无奈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族长与夫人为少族长逆天借命双双身陨为因，少族长以自身气运命脉换吾族昌盛机缘为果，是非对错无人能解，也无人能分。”
　　话落，百息深深叹了一口气，劝慰他：“尔又何苦执着放不下呢。”
　　“就因为她生来为灾祸吗？”月苍穹冷哼一声，根本不听百息的劝告。
　　“族长与其夫人疼惜爱女，不惜任何代价换了小狐狸的短命之相，在他们身死道消后，尔等狐族却因无首领引导而皆陷业障，为了压下心魔，尔等将小狐狸强行放逐。”
　　说到此处，月苍穹讽刺地笑了，眼睛被生生激得通红，恨声道：“她又做错了什么！小狐狸生性善良，就因为错生了命格就活该被尔等狐族憎恨吗？”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尔等九尾狐族不堪大用，没有了首领就如同没有顶梁柱的房屋，不堪一击！”
　　月苍穹恨九尾狐族，由始至终，他一直恨极了九尾狐族。
　　听着月苍穹的话，百息别开了脸，而又转了回来，那双银色的狐狸眼中似是含有泪光，“这个结局是少族长亲自选的，尔要恨吾等便恨，为了九尾能永世长存，吾等别无选择。”
　　“吾知道小狐狸也是尔看着长大的。”月苍穹似是冷静了下来，沉声道：“如果不是尔付出了大半生的修为与容颜，小狐狸也无法支撑到见到吾的那一刻。”
　　百息在听见容颜二字时浑身一震，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捂脸的素帕，遗憾地说：“其实吾也不知为了如今的狐族这么做究竟值得不值得。”
　　想到百狸惆怅的日日夜夜，月苍穹轻轻的说：“她觉得值得便是值得的。”
　　许久许久，月苍穹与百息都没有说话，他们做妖的，岁月悠长，太多事情能忘记的便忘记掉，剩下的，都是到死都不能遗忘的。
　　这不能遗忘的，便是一生之中最执着的。
　　“吾这次来，是因为察觉到了少族长的灵魂波动。”
　　在那一瞬间，月苍穹的瞳孔猛然放大，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沉默地看着百息，道：“祭司所言可……可是……”
　　百息没有说话，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之间不留遗憾。”
　　话落，百息在月苍穹眼前隐去，慢慢不留痕迹。
　　月苍穹抬头，看着太阳慢慢消失在天空，终于笑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他越笑，那泪珠便掉得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