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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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晋王称帝。
与皇室持续多年的分庭对峙，终于有了结果。
晋城大殿之上，晋王嫡系的官员们正商讨着迁去京城的事宜，众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只有周子舒默默不语。
他这表哥已然是整个中原的霸主，对于他来说，又或是对于老温他们来说，这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以前只需离开晋城的范围便好，如今，却怕是中原大地都难以再舒心地藏身。
周子舒思索着，渐渐心不在焉起来。
“爱卿所言甚是，待到孤王入主京城，天窗便是监察百官的重要衙门，除了子舒，也无更合适的人选可胜任了。对吧，子舒？”
王座上的那人忽然又提到他，周子舒却像是走神了一般，半晌才反应过来。
晋王对周子舒过于偏爱，那已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事实，其中不免有些刚毅正直之辈暗地里将周子舒同那些祸国的美人划了等号，只是碍于晋王的面子，不好拿他怎样，但在这新帝登基的当口，却不想再让周子舒其人轻易便坐稳特务头子的位置。
“王爷，周首领自是青年才俊，但依老臣看来，京中事务不同于晋城，还是该寻些对京城了解的老手和周首领合力，这般，也叫周首领能有的放矢些。”
听了这话，晋王沉默了，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地不好看了起来。
周子舒一贯知道自己在这些老臣眼中没有什么好形象，只怕是都将他当做不择手段爬上龙床之人。说出去是难听了些，但这么多年来他也未对这些传言多加在意，更没有利用天窗的职权办过其中任何一个。
他觉得自己本来就已经满身裂痕了，也无所谓破罐子破摔。
但关于赴京一事，周子舒倒是同这些老臣不谋而合。
京城为天子脚下，自己若是一同去了，便免不了被算计。晋城老臣，皇室遗孤，又或是自己这位表哥.......他周子舒就像是一个标的物，一扔出去便会遭到分食般的哄抢。
所以，在那之前，他更想要的是主动脱身。
“王爷！”
周子舒上前一揖道。
“子舒恭贺王爷大业已成，天窗已具备规模，不再需要子舒时时坐镇，鹏举他们，皆可胜任。故此，子舒想向王爷告假一阵。”
“告假？”
“不错，四季山庄如今仅剩我一人，子舒该为王爷做的事都已告一段落，也是时候回四季山庄看看，替故人扫墓凭吊。”
晋王闻言略有犹豫，堂上的老臣却清一色地对此事表示赞成，晋王虽有不愿，但还是允了。
周子舒最后又做一揖，当日下午便策马出了城。
初夏时节，万物向荣。
周子舒头戴纱帽奔出一段路程，只觉浑身上下久违的轻快。
他于这明亮的日光下深吸了一口气。
多久了，他没有再感受过这天涯浪客的感觉。
尽管这只是一时，却依旧让周子舒满足不已。
四季山庄的旧址，早在那一年段鹏举去那里攻打时便烧毁了，那时他将老温和成岭藏在密室，这才逃过一劫。再后来，便是自己被表哥抓去，受刑拷打，最后被那从天而降的红衣人救了回去，以一只簪子定了情。
周子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冠，那只簪子早已不在了。
不是没想过留下这物什做一个念想，而是他想到，那簪子是老温父母留给他的，就算是忘了情，这一段也一定会记得。为了让他醒来之后不会对任何细节产生怀疑，周子舒便在送他去南疆之时将簪子抽了出来，重新簪回了他的头上。
这便是将所有的情思都原物奉还了。
日后，相思相见，皆与甄衍无关。
这些东西，只要存在于他一个人的心里便好了。
甄衍自那日醉酒，第二日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本打算一早便出发的顾湘，愣是照顾她这昏昏沉沉又心灵受伤的主人直到下午，这才强拉着这人恋恋不舍地离开。
甄衍是伤心的，但却还想再见周兄一面。
他隐约觉得周兄应是有什么苦衷，不然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甩他脸色。
当然了，甄衍心里也并非那么确定，周兄也许是真的讨厌他也说不准，但他，还是想要面对面地追问一个答案。
也不知在执着些什么。
甄衍这般在心里嘲笑自己，但落于实际，他已然趁阿湘去买吃食的当口，又策马折回去了。
一个从晋城出来，一个又想赶回晋城去。
两个人就像冥冥中有什么牵引着似的，该见面总要见面，躲也躲不掉的。
还未等周子舒赶到四季山庄的遗址，他便发现身后有自出城起便一路跟着自己的尾巴。
他不意外。
表哥在大殿之上迫于压力，允了他这扫墓的请求，心里却是一万个不乐意的。
周子舒选择在迁往京城之前脱身，便是想趁此机会脱离这巍峨的宫殿，能走多远走多远，走不远了，就算是死，也可做一个自由自在的鬼。
他万万不想被表哥当做玩物收入京城浩大而奢华的寝宫，于是便在嗅到这味道之时，不管不顾地逃了出来。
所幸老温已经同阿湘离开，叫他也可无甚挂念地走上亡命之路。
这样想来，老温忘了自己或许也有一丝好处。
那就是自己就算死了，他也不至于为此伤心了。
跟在周子舒身后的羽林卫不愿多做掩饰，直接了当地便在周子舒面前现了身。
“周首领，我等奉王爷之命，前来请您回去，还望周首领，不要为难在下！”
周子舒看了眼夜色中将自己团团围住的羽林卫，一个个手持长剑，像是要抓捕犯人的架势。
“我为难你？”
他不禁笑了笑。
“阁下带着这些全副武装的羽林卫，是王爷算准了我会反抗到底么？既是如此，又有何为难不为难的？”
那名为首的羽林卫脸色有些难看，他沉默了片刻，朝围住周子舒的羽林卫们微微挥了挥手。
于是，众人纷纷持剑攻上，却因不敢真的伤了周子舒而掣肘。周子舒则不管不顾开了杀戒，他已做好了死的准备，何不痛快地大干一场！
为首的那人见这情势，不禁皱了皱眉。
“果然不出王爷所料。周首领，得罪了！”
只见他又挥了挥手，灌木丛中又出来一排弓箭手。
“都记住了，避开要害，只要人不死就行！”
“是！”
嗖嗖几声，几许羽箭从灌木之后射出，几乎擦着周子舒耳边的鬓发而过。
他稳住身形，看向那羽箭过来的方向，却因为夜幕太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于是便只能根据声音躲避。
周子舒一面与持剑的羽林卫对打，一面还要分心去辨别羽箭的方位，两相支绌之下，免不了被一只羽箭擦过了手臂。
周子舒转身将近身的羽林卫放倒，手臂上的血珠亦飞了出去，落在脚边的黄叶上。
正是此时，弓箭手们忽然摆开了阵势，从四个方向分别朝周子舒放箭，虽都瞄准的是手臂腿脚之类的地方，但若是四箭齐发，周子舒亦无法躲得掉。
“放！”
为首的羽林卫下令。
四只羽箭齐头并进地朝周子舒逼近，周子舒正盘算着如何应对，此时凌空破风而来一柄折扇，旋转间便将那快要近到周子舒身边的羽箭一一折断。
雪白的扇面自周子舒面前飞过，他随着那抹白，浑身上下都怔住了。
心口止不住地砰砰狂跳，连攻到身前的羽林卫都没有发现。
“发什么呆呢！不要命了！”
耳边飘过一个熟悉的声音，周子舒猛地回头——
只见那人身披一袭浅绿色的衣衫，肩头星星点点绣了些小花，就如那人往常的笑靥一般。
他簪着那只白玉簪子，手持折扇，以迅疾的身法搂过他的腰身，让他躲过了羽林卫挥来的一剑。
周子舒感到自己的身子微微一晃，然后便跌进了一个怀抱里。
那人的面容适时地闯入他的眼前，英俊倜傥，轮廓分明。
“没事吧？”
他问。
周子舒木木地摇了摇头。
“你这是惹上了什么仇家，倒要派这么多人来抓你，你自己不也是个当官的么？”
周子舒一时不知怎么向他解释，羽林卫的首领却在此时发话了。
“来者何人？羽林卫奉王爷之命带周首领回去，不想惹事便速速退开！”
温客行自小便是在恶鬼群里被吓大的，这一点到了甄衍身上也还是一脉相承地继承了过来。
只见甄衍上前一步，眸中无半点惧色，相反，还有些兴奋。
“哦？是么？那要是今日我也要带这人走呢？”
周子舒听到这话反应过来，忙拉了拉甄衍的衣袖。
“此事与你无关，你快走！”
“你在这儿我如何能走！”
这一句竟说得有些厉色。
周子舒清清楚楚地看见，甄衍眼中现下也染上了一丝红。
一丝属于温客行的红。
“如此。”
羽林卫道。
“那我便先杀了你，再带周首领走！”
语罢，剩下的羽林卫一齐攻上前来，甄衍将周子舒推到一边，自己挡在了前面。
甄衍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见到这些人围攻周兄便生出一股灭世般的心情来。记忆中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杀过人，他一直记得，自己是医者，是救人的，甚至平日里一点血都不愿意沾，今日却像打开了灵魂深处的某扇闸门一样，那些狠戾的，血腥的，杀戮的，一一都被放大了倾倒出来。
周子舒看着眼前温客行上身般的甄衍，心里忽然生起一丝后怕来。
这兵器，这打法，岂不是在向面前的羽林卫们明示——
鬼主温客行回来了！
人群中果然有人发现不对。
“这人......这人是温客行啊！”
“鬼主？鬼主回来了？”
几声惊叫之下，有几人因为“温客行”的名头被吓得退了几步，马上的羽林卫首领不由大喊道：
“管他是不是鬼主，今日都要抓住周子舒！”
周。子。舒。
羽林卫头目的话像一根刺，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猛地扎入甄衍的脑中。
排山倒海般的疼痛随着这根针的刺入瞬间翻涌了出来，甄衍不禁抚上了自己的额。
什么？
为什么？
周，子，舒。
这三个字，是不是曾经在哪里听过。
哪里，是哪里呢？
甄衍想要去探寻，但那疼痛却如高山般阻挡着他，叫他痛叫出声。
“甄公子！”
周子舒上前扶他。
马上的那名羽林卫趁此机会搭起一支羽箭，瞄准周子舒肩头便射了过来，甄衍听见那风声，想也没想便一步挡在了周子舒身前。
羽箭入肉，溅起一抹血花，恰好打在周子舒脸上。
“老温！”
他下意识便喊出了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