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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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温！”
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一切的一切都化在那声猝不及防的喊声中。
“你......你叫我什么？”
甄衍有些木然地回过头，一双眼红通通的，只消这一瞬间，便仿佛爬上许多血丝来。
周子舒蓦然间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一时躲闪了开去。
“......别说了，我们先一同杀出去！”
他狼狈道。
好在甄衍没有在此刻坚持立刻要得到答案，兴许是眼下的情形确实比这问题更加紧张。甄衍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便以后背相贴的方式与周子舒并肩作战。
林深夜重，这两人却都像是发了狠一般，对着这群羽林卫大肆杀戮，血染层林。
这般的默契，这般的生死相托，一幕幕都似梦回三年多前的时光。
他二人不禁都有些恍惚。
一个如梦回往昔，一个似相见恨晚。
剩下的羽林卫很快便被这两人杀灭殆尽，为首的那人见势不对，在那之前便迅速策马撤离。甄衍不欲放这一人归山，摆平身前的障碍便立马要追上前去，不料却因牵动了左肩的箭伤，一手撑在了树上。
“你没事吧！”
身后，周子舒立刻关切地上前。
甄衍顺了顺被疼痛抽动的气息，对他勉强地拉出一个笑容来。
“我不碍事，只是让那人跑了，我怕会为你招来祸端......”
甄衍讲话的语气还断断续续的，周子舒知道这人又在他面前强忍伤势。本欲在心里暗骂这人一句，“怕为你招来祸端”这句话却又叫他一下子便心软下来。
傻子。
他们本就是来抓我的，你往前逞什么英雄！
周子舒定定看了负伤的甄衍片刻，好似满腔话语淤积在心口，末了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月明星稀，流水潺潺。
为了给甄衍处理伤口，周子舒带着人来到一处河滩边。
“周兄，我这一箭没伤到要害，你不必担心......”
周子舒此刻正忙着生火，亦将随身携带的清创小刀拿了出来，放在那刚生起的火苗上炙烤。
“医者不自医，再轻的伤，也得处理好了。”
他看向甄衍。
“把衣服脱了！”
周子舒的话语里不容拒绝，甄衍莫名被这气势压住，低下头便除去了自己的外衫。
箭镞长的一端已经被折断，但还在肉中的部分依旧是个障碍，甄衍光是脱衣便又牵动了那处，不由发出一声闷哼来。
周子舒一贯知道，温客行是个怕疼的，这一点从来不会随着记忆的消失便发生变化，于是握住小刀的手便也攥得更紧了。
劲瘦而精壮的身体随着衣物的解除，再一次暴露在周子舒面前，此时他正准备拿着消毒之后的小刀替他挖出箭头，却在视线落在那具身体上时蓦地怔住了。
左肩之上的那处伤处是流了些血，但多数已经凝住，这情形确实如甄衍所说，只要将箭头取出便没有大碍。可让周子舒怔忡的并不是眼下的这一处新伤，而是那层层叠叠，虬曲缠绕，虽然明显已经过了多年，可却依旧叫人触目惊心的疤痕。
老温身上何时受了这么多伤？
周子舒不禁恍惚地想。
是了，三年前在晋王手下，天窗的全套刑具全都被搬进了老温所在的偏厅，看愈合程度和伤痕走向，不就是出自三年前的天窗之手么。
周子舒忽然觉得自己的眼被刺痛了。
他的老温，到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可这些，明明只要他选择当一个薄情郎，便通通可以免去了。
想到这里，周子舒心里莫名又痛了起来。
可越是痛，他便越强迫自己仔仔细细地看清那些搅破皮肉又长好的伤处，好似这样便能将他三年前所受的痛苦减轻一分。
周子舒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却是望着他的上半身出了神。
甄衍等待了片刻，不由道：
“周兄，你怎么了？”
周子舒被这一唤抽离出思绪来，却在慌乱中垂下眼去的同时，不经意落了一滴泪。
恰好叫甄衍瞧见。
“你......”
甄衍感到心中有一处地方又开始悸动起来。
“你为什么要哭？”
他问。
周子舒抚弄药膏的手一顿，双眼却是不敢与他相视。
他刻意将手中的药膏搅了两下，随即挂上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谁说我哭了......”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
周子舒话还未说完，甄衍便伸手在他下颔处一刮。
不偏不倚，方才落下的那滴泪叫甄衍稳稳接住。那在月色中兀自晶莹着的泪滴好似证物，偏偏闯入周子舒自己的视线，叫他无法再狡辩。
“周兄......”
“周子舒......”
“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断断续续又夹杂气声的话语轻柔如风，如春日的柳絮一般，轻轻搔刮过周子护的耳边。
他知道甄衍此刻望着自己的那双眼一定又是红红的，是他最无力抵抗的那副神情。
所以他没有抬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果断上手替他将左肩的箭头猛地拔出。
“啊！”
甄衍猝不及防地一声呼痛。
“周子舒你干嘛！”
甄衍捂着自己的伤处，有些痛极了道。
周子舒眼也不抬，一手熟练地帮他将伤处包扎好，随后便立刻起了身。
“好了，你的恩我还了，以后我的事情，你不要再管，我就算是死了，也与你无关！”
周子舒语气冰冷，转身便要离开。
“周子舒！”
甄衍挣扎地站起身。
“你什么意思，我刚替你挨完箭，你便要扔下我？”
甄衍的话音中带了些鼻音，听起来更加有些委屈的意味。
周子舒在原地握紧了拳，冷冷道：
“我要你替我挨箭了么？若不是你，我又怎会让那漏网的羽林卫逃掉！”
“你这是要怪我多管闲事了？”
甄衍红着一双眼道。
“可方才形势那么危急，我既路过了，看到了，又怎有不出手之理.....”
“甄公子！”
周子舒转过身来。
“你或许不知道，因为我也从未告诉过你，羽林卫口中的王爷，正是在下的表哥，你觉得我表哥会要我的命吗？他们倒是会真的要了你的命！我可不想，莫名便欠你一命，好生冤枉！”
周子舒拿出了浑身最大的气势对甄衍大喊，后者看着那双仿佛一点情意也不讲的眼，蓦然间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下下坠着。
“所以，你方才为我治伤，只是一分一毫都不想欠我的，甚至于，心里嫌恶我偏要多此一举？”
甄衍定定望着他，目光都渐渐变得破碎起来。
“甄公子，我敬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有些话便不想说那么明白。”
周子舒接着道。
“我，和你，从来就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不算知交，甚至不算朋友，如你所知，我身为朝廷命官，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工夫去陪一个江湖游医喝酒赏月，那不是我该做的事。甄公子若有此雅兴，不如去寻个别人，也免得一个不小心，便得罪了官家的人！”
甄衍将他字字句句听入了耳，迟疑半刻之后点了点头。
“好。”
“很好。”
他如自嘲般，噙着眼中的泪光一笑。
“既是如此，那你告诉我，你为何总是用那种悲伤又躲闪的目光看我？又为何要为我哭？”
“温客行，到底是谁！”
甄衍用尽全力问出最后一句话，身体也似站不住了似的，不由一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处。
周子舒看到，他方才刚刚包扎好的地方，此刻又明晃晃地渗出血来，脚下潜意识想要迈出的步子，却生生被顿住了。
“周子舒，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甄衍心中痛极，一步步便走向周子舒来，周子舒心下慌乱，想也没想便又向他出了剑。
又是白衣剑，又是如此。
一道泛着寒光的剑刃横亘在了他二人之间，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硬生生阻断了他们之间本该相连的所有感受。
甄衍低头看了眼，道：
“怎么，还想像在天窗门口一样，一剑把我推远么？”
周子舒握剑的手亦在颤抖，口中却执拗般地坚定着。
“我说过，你若再上前一步，我会杀了你......”
周子舒的话语还未说完，来自白衣剑上剥肉削骨的触感便猛地袭了上来。
他的瞳孔在转瞬间猝不及防地睁大了——
甄衍，红着一双眼，用自己的左肩，生生迎着白衣剑刺入。
那剑尖自他的背脊穿出，带着从身体里撕裂而出的血色，直直走到周子舒的面前，然后，动作极快地，一手抓住他的后颈，吻了上来。
就这么突然被人搂进了怀中，周子舒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眼前甄衍的面容过分地放大，叫他都能看见方才那穿肩的一剑溅到两人脸上的血珠。右手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周子舒愣怔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应当是甄衍被一剑穿刺后汩汩流下的血。
周子舒不禁想要放手，可那人却在封住他的口的同时，一手死死握着他的手不让他松开。周子舒虽然看不到，挣动间却隐隐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剑柄已然完全抵在了甄衍的肩头，白衣剑，竟是被他全数刺穿没入。
周子舒感觉到手上的血越流越多，渐渐地不敢再动，他不禁闭上了眼，在那放肆而霸道的亲吻中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