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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迫 ...

  •   周子舒私宅中的灯火全被灭了,府内小厮也一并没了踪迹。
      踏着夜色回到住所的周子舒心中一惊,手不由地握上了白衣剑的剑柄。
      院落里静悄悄的,仿佛片刻之间便没了人气。周子舒沿着回廊向前走去,却在自己卧房的窗口看见了一盏灯火。
      有人潜入了他的住所。
      周子舒想着,神色更加沉了下来。
      晋城之中,竟还有人敢在天窗首领头上动土?
      不,这不可能。
      那么除去这一层猜想,现下端坐于他房中的,就只能是.....
      那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回廊之后的树丛中却迅雷不及掩耳般跳出了一众羽林卫,瞬息之间便将他团团围住。
      这里本不该存在羽林卫的,毕竟按照礼制,这等亲卫只有皇帝才有资格拥有,但晋城的这位早已对帝位垂涎良久,这等算起来以下犯上的做派,便又见怪不怪了。
      周子舒淡定环视一圈,大致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便索性放开了握着白衣剑的手,一双眼定定朝自己房中看去。
      房内的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声道:
      “是子舒回来了么?”
      “进来吧。”
      晋王向后靠了靠,抚了抚自己常年皱着的眉头。
      周子舒得王令,迈步走入房中去。

      “臣周子舒,参见王爷!”
      周子舒按照君臣之礼向晋王作揖,后者却是摆了摆手。
      “不是早与你说过,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必拘礼。”
      端坐在几案前的晋王抬起头看向他,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你我的关系不该如此疏远。”
      周子舒知道晋王的弦外之音,却是装作没意识到的样子,径自道:
      “子舒承蒙王爷抬爱,但君臣之礼不可废......”
      “够了!”
      晋王忽然一拍桌子,打断了周子舒的话音。
      他站起身来,缓步踱到跪着的周子舒面前。
      “子舒,抬起头来!”
      周子舒闻言微微抬起目光,却是不与晋王相视,晋王见他这副不肯屈服的样子,便又伸手将他的脸强硬地抬起。
      抬起与自己对视。
      还是那一双好看又灵动的眼,只是,若是他不主动出手逼迫,这双眼从不会率先望向自己。
      晋王细细描摹着这眉眼的轮廓,心中不禁又沉沉一跳。
      这么多年,他什么美人没见过,男的,女的,却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一个的。
      他从小爱他到大,可他,却始终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但如今又稍稍有了一些不同。
      自三年前他在周子舒面前将七窍三秋钉打入了温客行的身体,周子舒便开始对他臣服了。若说以前还会出手反抗,从那以后,便都是收敛乖顺。虽然还是会躲开他的目光,但总不会再忤逆自己了。
      这算不算是一个进步?
      晋王心里这么想着,嘴角浮上一丝笑,放开了攥住周子舒的手。
      “孤王今夜是特地来找你的,可你呢?”
      “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好似怀揣着一汪温柔,但那语调又莫名渗出一丝诡异来,叫他整句话多少都显得有些刻意。
      晋王耐着性子等待周子舒的回答,可周子舒知道,他这做惯了人上人的表哥并没有多少耐心,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答复了他。
      “回王爷的话,子舒于江南负伤,近来又有些反复的势头,便径自去医馆瞧了瞧,配了些药......”
      “子舒身体不适怎的不来找本王?”
      晋王接道。
      “王府有全晋城最好的大夫,你何故舍近求远啊?”
      晋王如鹰的一双眼似盯猎物一般盯着周子舒,那其中与生俱来的威严居高临下,仿佛要将脚下凌驾的一切碾压踩碎。
      周子舒对这情景熟悉得很。
      多少次了。
      只要自己稍稍脱离出表哥的视线,他便会这般发一次疯。
      询问的内容会从早上出房门见到的第一个丫鬟小厮开始,中途遇见了什么人,到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买了什么,几时回的,他都要事无巨细地一一掌控才肯罢休。
      但周子舒知道,最近这些日子,表哥忙于应付京城那边的事务,盯着自己的工夫便稍稍减弱了些,但这并不影响他在结束手头的政务之后,来到这里同他一桩桩、一件件掰扯清楚。
      “子舒心知王爷忙于统一大业,便未敢上门叨扰,再说本就是小伤,子舒心里有数,故不想让王爷忧心。”
      不过是些应承的话,堂堂天窗首领哪里可能不会,但对面的那人亦是个翻云覆雨的人精,他的子舒表弟能有几分真心,他也自是听得出来。
      一起长大的情意,十年如一日的爱慕。他对表弟的了解,只会比表弟对他更多。
      于是他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周子舒的敷衍。
      意识到这一点,他转开了视线,手上不住摩挲起大拇指上的玉制扳指。
      “呵,子舒啊,我惯是知道你的,以你心中对我的定位,你绝不可能如此为我着想。”
      晋王笑着道,又像是带了一份自嘲。
      他看了周子舒一眼,又坐回几案边去。
      “行了,起来吧。”
      周子舒得令起身。
      “说吧,这回你去江南,是不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了?”
      晋王此话一出,周子舒全身莫名一僵,连带着手都在斗篷之下握紧了。
      说话的那人云淡风轻地,只是径自品着茶,可他越是这般毫不在意,便越叫周子舒摸不清楚,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周子舒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日他遇到甄衍,已经是天窗众人都已赶回王府的时候,就算是最后回来的那名暗卫,甄衍也并未在他面前漏像。此后自己身边并没了王府的眼线,甄衍为自己治伤、与自己喝酒之事,应当没有人能先于自己透露给晋王。唯一称得上是危机的,便是今日甄衍不管不顾地出现在天窗门口的时候。
      难不成目击之人当中,有人认出了老温?
      晋王一双眼不经意地观察着周子舒的神色,像是玩味似的。
      “怎么了子舒,孤王不过随口一问,瞧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莫不是,你当真背着孤王,见了什么人?”
      晋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周子舒来。
      关心则乱。
      周子舒快速调整好心态,答道:
      “子舒并非有意隐瞒......”
      “只不过于江南遇见一江湖游医,他替子舒治好了伤,一来二去,见过寥寥几面。不过那人嘴碎得紧,我把他打发走了......”
      “这人是不是身着白衣,头戴玉簪,今日还寻你寻到天窗门口的那个?”
      晋王看似心不在焉,嘴上却将每一处形容准确地形容了出来,蓦地让周子舒心头大震。
      果然,天窗门口的事,还是叫表哥知道了。
      本来他想着,既然表哥已经对这事上了心,强行隐瞒定是不成的,那不如就半真半假,寻个能和老温岔开的形象,任凭表哥去查去找,也不会找到他随口瞎编出来的人,可现在,只怕他还是会生疑。
      周子舒慌乱了半刻,随即便又定下心神来,继续道:
      “不错,我看他脸皮都不要,便一剑将他逼退了,也叫他涨涨教训,不是什么竹杠都可以敲的......”
      “如此......”
      晋王道。
      “那这人当是一无是处,子舒你怎未当场将之斩杀?难不成,你是想让孤王替你动手?”
      “他罪不至死!”
      周子舒抢白道。
      晋王玩味地看着周子舒。
      周子舒知道自己反应过快了。
      “无论如何,他也算是救过子舒的命,我已将他打发走了,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上晋城,表哥无需担心......”
      “好!”
      “好得很!”
      晋王忽然拍着手高声道。
      “可是子舒啊,你是不是忘了,我若是想把这骚扰你的庸医给杀了,那是不需要理由的!”
      周子舒尽力绷着一副无甚波澜的面孔,手却握得死紧。
      “那王爷想要如何?”
      他状似不在意地问。
      一语问出,晋王不禁又起了身,缓步踱到周子舒身后的位置。
      表哥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周子舒不禁挺直了身子。那人的吐息幽幽地拂过他耳侧,随即,一只手便从后腰处伸出,握住了他的腰封。
      “子舒,我不信你不知道......”
      这话过耳的时候,周子舒感觉到自己的整个后背正被一个更宽大的身体覆住,那人身上冰凉如水的丝制外袍仿佛经久不化的寒冰,透过几层衣料,立刻便传达到周子舒的背脊之上。
      他不禁战栗。
      过分僵直的身体此刻正被晋王拥在怀中,仿佛在焐热什么东西似的。他一双手箍得愈发紧了,可那乱窜于两人之间的寒意,却随着距离的贴近更加弥散开来。
      周子舒觉得自己的气息都颤抖了起来。
      晋王将头放在他的颈窝,略带痴迷的目光正斜斜盯着这人的眉目、颈项、领口,那其中的意味,昭然若揭。
      “子舒......”
      “同我做一个交换好不好?”
      周子舒强绷着抽出神思回答他。
      “什么交换?”
      晋王闻言一笑,环在他腰间的手一下便解掉了他的腰封,那绣着暗花的腰封掉到地上,滚在了距周子舒衣料下摆不远的地方。
      “用你自己,换他的命。”
      说着,这提出条件的人已然埋到他颈项亲吻了起来,留下一条湿漉的痕迹。
      周子舒全身的肌肉都在这本该两厢欢愉的当口绷得死紧,身体虽然本能地想要拒绝,意识却还是拉回一丝理智。
      周子舒有些难耐地抬起头,找回自己的声音道:
      “王爷所言,可是真话?”
      “我若......你便不再滥杀无辜?”
      那个字眼他还是没能说出口,好像不说出来,便能为自己保存最后一丝体面似的。
      他微微侧过眼去看向他的好表哥,那人正自笑着点了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衣领已经被表哥一点点掀开,周子舒闭着眼,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你可得快些做决定,若是本王没了兴致,那人我便必杀不可!”
      晋王压低的声线中透露出一丝狠戾,这适时的压迫却是叫周子舒几乎立刻便败下阵来。

      “只要王爷说话算话,子舒......但凭王爷处置......”

      周子舒的声音打着颤,闭上眼的瞬间,一滴泪便顺着脸颊滚下。
      为了老温,他有什么不能做的。
      本就是他自己招惹来的祸端,也就只能由他自己去终结。
      既已决定留在表哥身边,那这便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自己为老温守了三年的身子,日后就成为了一个笑话罢了。
      思绪一时不知飞到了何处,周子舒只觉自己的双脚离了地,好像被人抱着去到一处地方,随即,背后挨上的便是锦缎似的柔软。
      是了,这是他自己的卧房。竟是在此,便要将自己交出去了么。
      周子舒凌乱地想着,思绪也同自己的心一般一同被割裂了似的。他紧闭着双眼,一双手发了狠般抓紧了床褥,倒像是在准备经受什么酷刑。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身体,让已经除去外衣的晋王心头一窒。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子舒就算是已经躺在他的身下,他却还觉得如此如坠冰窟。
      这本该火热、本该一倾所有情意的事情,到了子舒这里,却没有丝毫的享受。
      他总是知道,子舒心里曾经是没有他的,但他觉得,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来他对他无微不至,极尽奢华荣宠,几乎是外人都想要骂他昏君的程度。他原以为没了温客行,自己总能在这三年里占据子舒心里的一席之地,但眼下的事实却告诉他,没有!一点都没有!
      子舒心里依旧还是没有他。
      这人宁愿为了他不杀无辜而为自己献身,却是从头到尾、一丝一毫都不曾将心意给他。
      他要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身体做什么?
      晋王定定看着紧闭着双眼的周子舒,眸中亦流露出一丝痛色。

      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你行尸走肉般地臣服于身下。
      我想要的,始终不过是你哪怕片刻的真心罢了。
      而你,自始至终,一丁点儿都不愿给我。

      良久,他终是从他身上起来,毅然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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