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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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快马加鞭地回了晋城，也不知是怕什么追上来似的。
他来不及想，也不想去想，心里千回百转过不知多少重心绪，最后层层叠叠地只剩下两个字。
想逃。
他想逃离这江南，逃离那圆窗，逃离如今的甄衍。
没见到这人时心里万般想着再见他一面，真正见到了，却又第一个狼狈地逃走。
周子舒觉得自己挺没骨气的。
天窗首领可以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那言笑晏晏的温客行。
他曾经爱看他笑，如今却是看一眼，心里便痛一分。
若是想要他按照自己曾经的安排好好活下去，最好的法子便是一刀两断。
天色将明，王府所在的晋城已在眼前。
便当江南的偶遇是上天眷顾的一次告别。
从此以后，甄衍好好做甄衍，他好好做这王府中的金丝雀。
一别两宽，互不相欠。
周子舒没想到，他和甄衍的下一次相遇会是在晋城街头。
“哎，这不是周公子么！”
周子舒堪堪从王府述职回来，便在天窗府邸门口听得这样一声唤。
身披玄色制服的周子舒脚下一顿，几乎是同时，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暗卫，以及驻守天窗大门的几个小卒均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他怎会知晓自己身在晋城？还一路追到了天窗门口？
周子舒只来得及在脑子里思索了片刻，甄衍便已经嘻嘻哈哈地跑上前来，身后的几名暗卫见首领并未立刻对这人做出回复，便以谨慎的态度伸手将人拦在了几步之外。
“什么人？胆敢闯天窗的府邸？”
说话的是先前一直跟在周子舒身边的年轻人。
甄衍看了看周子舒，又看了看拦在身前的暗卫。
“天窗？哦，小可方才在城中说书人那里听过，你们是为朝廷办差的，是也不是？”
甄衍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只是见周遭的人均和他的周公子身着一样的制服，便似都有了一丝亲切感似的，想着便握住那年轻人的剑鞘想要掰开，却不料年轻人不但不退，反而上前了一步将他格在外面。
“你......”
甄衍似是有些不解，随即又看向周子舒去。
“周公子，你快跟他们说说，我来此地便是想见你一面，总不能因为你摇身一变成了官家人，便不认识我了吧......”
“什么周公子。”
周子舒立在台阶之上幽幽道，亦缓缓转过身来。
“没有什么周公子，只有周大人。”
周子舒的语气中再无半点熟稔，连落在甄衍身上的视线都似没了温度似的，冰冷地叫人顿生寒意。
“周公子......”
“叫够了没有！”
周子舒撩开身前的斗篷，一手握上了腰间的剑柄。
“这位公子，你若是再不走，可要有大麻烦了。”
甄衍怔怔地望着周子舒的眼，这一次不同于他在江南见到他的任何一次。
那时的周子舒人虽清冷，但还不至于拒人千里之外，一双眼看向他时总含了些他看不懂却又深深震撼的情愫，就算是不敢看他的时候，他也能从这双含情目中寻出一丝温柔来，却哪里会是如今这般——这般的，冷漠无情。
一旁的年轻暗卫走到周子舒身边，小声问：
“首领，您当真不认识他？”
因为距离近，甄衍也听见了这一句，不禁也关切起周子舒的答案来。
周子舒沉默片刻，无甚波澜地道：
“见是见过一面，不过是江湖上的庸医罢了，倒想同我套近乎！”
周子舒着意说得大声了些，好叫台阶下的甄衍能一字一句地听清楚。
后者听完，眼圈倏地便红了。
是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还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为何那一夜并肩对酌的情景一下子都如梦幻泡影似的，被“套近乎”这三个字彻底地否决。
难道他心里便是这么看自己的么。
甄衍一时愣怔在原地，心里却没来由地袭上一层钝痛来，连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何。
“这位公子，天窗还有公务要办，请你离开！”
年轻暗卫得了周子舒的话，上前将甄衍逼退。
甄衍被这年轻人用剑鞘抵住了胸口，一双眼却始终不放弃似的看向周子舒去，然而那人却像是事不关己似的，转身便径自朝府邸中去。
剑鞘在胸口不住推搡，甄衍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般，他忽然于手上使了一丝巧劲，将年轻人拦在身前的剑鞘巧妙地格挡开，想也没想便上前拉他。
手边偏白的衣袖搅起一阵微风，那堪堪就差一点便要抓住周子舒胳膊的手，却在瞬息之内握了个空——
甄衍只觉眼前剑光一闪，再睁开眼时，一道明晃晃的剑锋便已抵在自己的胸口。
甄衍不得不顿住了脚步。
白衣剑锋利柔韧，直指甄衍的剑身还微微有些晃动，剑锋之后持剑的人却是腕工极好，一剑直取来人要害。
剑尖虚虚顶在甄衍胸口绣着竹叶纹的衣领，却是一丁点儿衣料都没划破，这等毫厘千里的手劲，非一流高手不得。
“你再上前一步，我便会杀了你。”
甄衍听见周子舒冷冷道。
“周兄......”
甄衍定定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一个人的周子舒，心间不禁浮起诸多疑问，可最终却也只道出这两个字。
周子舒一手剑指甄衍，藏于斗篷之下的另一只手却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
十指入肉。
天窗府邸，四处都遍布晋王表哥的眼线。且不说这是在晋城，是王府的眼皮子底下，只要是在中原疆界之内有什么人同周子舒交往过密，那都是会被晋王灭口的程度。
更别说是温客行。
他说，他若再上前一步，自己便会杀了他。
狠话他放了，可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慌张。
他怕眼前这人不管不顾地发起疯来，他怕这人当真迎着自己的剑刃走上前来，众目睽睽之下，难不成他还真能下得去手么？
快走。快离开。永远都别再回来。
周子舒内心高声喊着这几句话，却是不敢叫任何人察觉。
然而甄衍没有发疯。
周子舒最终持着剑缓缓后退回府邸，那黑色而厚重的大门在甄衍面前沉沉地关上，仿佛硬生生将这相差无几的空间隔成了无法跨越的屏障。
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甄衍藏在另一只袖子里的酒壶，倏地滑了出来，清脆地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