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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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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折腾得过分的身体还有一丝不逮,许是因为太久没做这事的缘故,竟叫此刻的周子舒拖着甄衍都有些吃力。
他已将他肩上的伤处包扎好,可人却迟迟没有醒来。
周子舒一手探过他的额头,那本该因失血而微凉的身体,此刻却依旧烫手。周子舒知道,这大概是因为抹去记忆的药凶猛反噬的缘故。可眼下他没有任何的法子,只能像照顾发热的病人一般给他降温,尽管这大概没什么用处。
周子舒在甄衍身上找到了他平日和阿湘他们传信的工具,他拉开那烟火筒,于白昼之中炸出一抹光亮。
老温应是从阿湘身边偷跑出来的,那阿湘也一定在这附近找他。
希望她能看到,能快些过来。
他是怕的,怕老温坚持不了多久。
反噬的解法,还得尽快将人送到大巫那里去。
“周絮!”
“我哥他怎么了!”
阿湘循着那信号找来,一眼便看到浑身染血、昏迷不醒的甄衍。
“你......你把他杀了?”
阿湘一时慌乱,在看到那也沾着血的白衣剑时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周子舒亦回头看向自己那被插在乱石之中的白衣剑。
那是昨夜他们倒在河滩边时,甄衍一手抽出来扔在一旁的。
周子舒当时吓了一跳,本想起身给他止血,却依旧被人压制住不能动弹。
那人仿佛感觉不到伤处正在流血,只是觉得那柄插在身体里的剑碍事似的。
眼下,剑锋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却留下了一道道深沉暗淡的红,那里沾着他的血,他无从狡辩。
昨夜甄衍迎着剑锋撞上来的画面又在他脑中闪现,周子舒不禁闭了闭眼。
“对不住......”
周子舒不知道还能向阿湘解释些什么,后者见了他这副颓丧的神态,心中却是更加急切。
“周絮!”
她上前扯住周子舒的衣领。
“你怎么能对他动手,你怎么下得去手呀!”
顾湘也快要哭了,可她也不相信,不相信周子舒会将他哥伤成这样,莫不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阿湘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却在被她微微拉开的领口之下看到一串殷红的、触目惊心地痕迹。
她蓦地一愣。
周子舒也意识到了什么,忙一手扯过自己的衣领,转过身去。
阿湘早为人妻,自然知道那串痕迹意味着什么。她恍惚间再次抬起目光看向周子舒去。
“周絮,我哥他......”
他对你......
“先别说这些了!”
周子舒道。
“阿湘,你去寻辆马车,我们得快些送他去南疆找大巫,不然......”
周子舒担忧地看向倒在一边的甄衍。
阿湘从这道目光中嗅出了不妙的意味,便也没再废话,点点头就又跑了出去。
甄衍忽冷忽热的体温叫周子舒和顾湘都束手无策,一边希望马儿再快些,一边又怕路途的颠簸让他伤势更重。
矛盾着一颗心,马车终于到了南疆地界,大巫和七爷先前得了传讯,早已在在此等候,一见人来,便七手八脚地将甄衍抬进了屋子。
“大巫,我哥他怎么样啊!”
阿湘性子急,见大巫把了许久的脉却沉默不语,只好脱口问出。
周子舒心中亦是急迫的,但亦知医者诊断之时催促不得,不由也将自己手心捏出一把汗来。
大巫眉头深锁,将甄衍那已然有些孱弱的手放回了锦被中。
“不太好。”
“不太好?”
阿湘急得跺脚。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啊?”
大巫沉吟片刻,目光看向周子舒去。
“子舒,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甄公子隐隐有冲破那药效的征兆?”
经大巫这么一问,周子舒却是沉默了。他低下头去。
“是我的不是,乌溪,这反噬,有法子抑制么?”
大巫闻言叹了口气,道:
“子舒,这药当初是你亲自配的,你应该知道,它比鬼谷的孟婆汤还要烈上许多,甄公子反抗孟婆汤时尚且日日吐血,现在......”
“我知道......”
周子舒抬起眼。
“我都知道,我就是问你,有没有法子让他好受些?”
说话的人似是用了极大的控制力说完这句子,却叫在场的人都听出一丝颤抖,一丝哽咽。
一入相思门,便知相思苦。
当初骗温客行喝下那药时的决心有多大,现在的痛惜便有多深。
大巫意识到周子舒此刻强撑着的脆弱,便着意扯开话题去。
“倒不是没有法子。”
他道。
“我有办法减轻他身体上的痛楚,但意识中的,许是无能为力。”
“甄公子先是中箭,后又在肩头受了贯穿一剑,伤势没能及时处理,加之又耗损了精元和体力,余下能和这药效抗衡的意识,不知还有多少。”
“眼下有两股意识在他体内对抗,故他此刻昏迷不醒,忽冷忽热,但醒来之后的结果如何,我亦下不了论断,记不记得,都还两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巫沉着地说完这番话,从甄衍床边起了身,犹豫了片刻,还是朝周子舒道:
“子舒,你跟我出来一下。”
周子舒微微一愣,终是随大巫走到了屋外。
“所以,子舒,你到底是怎样想的?”
一出来,大巫便这么问他。
周子舒抹了抹刚才不经意落下的泪,答道:
“我只希望他好好的。”
“我们都希望温公子能好好的,可这问题在于,究竟如何于他才算是好?”
周子舒不禁身形一顿。
大巫深吸了口气继续道:
“子舒啊,我与北渊是一路看着你们走过来的,你二人心中都放不下彼此,为何一定要这般苦苦纠缠......”
周子舒刚刚擦过的面颊,随着话落又滴下一滴泪来。
可他却是笑了笑。
“我何尝不想呢......”
“我也想同他一块儿归隐,一起浪迹江湖,春日烹茶,夏日听荷,秋日看菊,冬日赏雪。可我不能......”
“三年前我已经连累过他一次,我不能再连累他了.......”
周子舒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但那话语也像是轻如薄纸,风一吹便要破了。
“可若是温公子他想起来了呢?”
大巫道。
“他若是想起了,你也要这般与他说么?他若是听得进去,三年前你也不必如此,又或者说,你还想再给他喝一次药?”
“不!”
周子舒果断道。
他略微慌乱地眨了眨眼,思绪也似乱了似的。
“不成的,那药太烈,他经不住两次......”
“若是经得住,你还真打算拿药灌他?子舒,听我一句劝,你们是忘不掉对方的,就算用药一时封住了,也迟早会有被揭开的一天。依我看,你们以后便都待在这南疆,谅他晋王是中原之主,也不至于轻易便将手伸到南疆来,我与北渊到时为你们准备一个新身份,至多不过就是回不得故土,但你们能好好的,好好地过你们的日子,再也不用这般东躲西藏的,你待如何?”
周子舒一时怔住了。
久居南疆,像北渊和乌溪一样。
真的可以么?
周子舒一时被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摄住了心魄。
“你好好想想吧。”
“温公子他,睁眼一定第一个便想看见你。”
大巫拍了拍周子舒的肩,转身朝药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