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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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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交缠的一夜似是拉锯得十分漫长,周子舒到天亮之时脑子里都还未反应过来。
......密不透风的触感一度叫他无法呼吸,汗水泪水血水混杂着流下,叫他入口一片咸苦。
那是他心头最深的刺,一昔拔出便血如泉涌.....
甄衍不管不顾抵着他的剑上前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他说自己会杀了他,可当他不惜受他一剑也要走到他面前时,他却连将剑抽出的勇气都没有。
他最怕他再为自己受伤,可偏偏是他自己,给了他最痛的一剑。
甄衍彼时就如一头发疯的兽,然后置若罔闻肩头那血流如注的伤口,发狠般地将人就地扑倒在了河滩。
河滩的鹅卵石凹凸不平,周子舒的后背被这大大小小的石头膈着,并不舒服。他的发丝在一波一波扑上岸边的河水中来回荡漾,一点一点地,沾上了他身上猩红的痕迹。
他想问他一句,肩上的伤口疼不疼,那人却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好似怕他一开口便又要将他推开,推得远远的。
他感到甄衍的一切举动都十分地用力,压制得用力,亲吻得用力,好似没有别的法子能表明心中那患得患失的纠结与无措,万般情绪都看似凶狠,周子舒却知道,那是这人小心翼翼捧着的全数的痴迷与爱意。
甄衍亦无法解释这一时上头便做出的本能般的举动。
他觉得自己怪极了,明明只与这人寥寥见了不过几面,却叫他无惧无畏般主动迎上那剑锋。“周子舒”三个字之下翻涌激荡,灼烧得他体无完肤。
周子舒。
周子舒。
脑海中不停回荡着这个名字,隐隐约约地,这三个字仿佛在他不知道的地处勾出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这些东西断断续续地不成篇,却叫他整颗心都战栗起来。
江南春日,桥头晒太阳的古怪乞丐......
竹林水边,出水芙蓉般的清丽面容......
大雨之中,相见恨晚的声声叹息......
重剑之下,同生共死的相依相护......
这些仿佛不属于他,却又莫名熟稔的画面一时填满了他的心头和脑海,那白衣飘飘的身影辨不清面目,却朦朦胧胧勾画出周子舒的轮廓。
他是谁?
到底是谁?
他好像并不只有这一个名字。
他——
一阵轻风忽然和煦地从心间吹过,连带着他那些凌乱而无序的记忆,仿佛都被一下子归置整齐了似的。
杨柳枝头飞起一抹雪白的絮子,轻如鹅毛,却正好落在了那刚刚安分下来的思绪上。
絮子。
柳絮。
阿絮。
阿絮——!
甄衍感觉自己脑中忽然轰鸣一声,这才停下了那绵密不断的亲吻。
他怔怔地支起身子来,不可名状地看向怀中的那人。
“阿絮......”
“你是阿絮吧?......”
他随着那鬼使神差般的直觉,便这么唤他。
然后他看到怀中的那人,亦如他这般不可名状地睁大了眼。
身前的伤口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周子舒此刻的肩头。
甄衍觉得周子舒好像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他想等到那句话,可喉头突然涌上的一股腥甜却叫他无力再支撑。
他呕出一口血来。
“老温!”
他听到周子舒又这么叫他。
思绪如抽丝般,一点点地模糊了起来。
他觉得好痛。
身上痛,心里也痛。
五脏都仿佛在被翻搅,叫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
“阿絮......”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恍恍惚惚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昏倒在他身上。
周子舒两手抱紧了他,直到感觉到这人与他相贴的胸膛还依稀在跳动,这才堪堪放下心来。
他咬着自己的嘴唇,让自己不要大哭出声,却是咬着咬着,也咬出一抹血色来。
老温最终还是,一腔孤勇般地冲破了他给他喝下的药。
他早该想到的,从小便抵抗孟婆汤药效的温客行,自然也会拼尽全力去抵抗自己配的药。
只是这代价比孟婆汤更甚。
周子舒当初便是怕压不住温客行的意识,便着意加大了那药的烈性,他以为这样便能让他一辈子都彻彻底底地忘了自己,一劳永逸,却不成想,这个疯子为了追寻潜意识中模模糊糊的那一丁点儿影子,便又将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药效更烈,反噬也就更加猛烈。
他不知道老温一字一句道出“阿絮”两字时,全身上下到底有多痛,可他却是不管不顾地将这沉入阴影的两个字血肉模糊地拉了出来,尽管牵扯出蚀骨钻心般的痛楚,却还是想要等到他的回应。
为什么啊。
为什么偏偏就走到这副田地。
周子舒低下头去,任凭心中倾泻出万般情愫,在那昏沉在他胸口的人额上,含着泪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