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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秋来一夜梨花暗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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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青元市很靠南,这个季节全国都在下雪,青元市却阳光明媚,温室一般。所以一下飞机关知言就把羽绒服脱下了。
两个人先到了酒店,五星级的酒店,关知言进去的时候就很想问,这不是医院里的报销标准吧。
金域停在前台:“金域,预定好了的。”
前台小姐姐礼貌的答应着,然后查到了预约信息。
“金烽先生帮您预定的,现在要办理入住吗?”
金域点头。
“两间套房,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金域把身份证放到台面上,然后看了一眼还没动的关知言。
关知言把身份证放到前台上,趁小姐姐在电脑上操作时,有点忐忑的凑到了金域身边,因为个子不够高,他斜了点身子,靠近金域的耳朵轻轻说:“金老师,这个医院里不给报销!”
金域觉得关知言说话时的热气惹的他耳朵痒,有点想脸红。
他悄悄退开少许,然后说:“我们不走报销。”
关知言:“那……”关知言促狭的笑:“您请客啊?”
金域还没回答,关知言就抱拳做认真状:“谢谢老板。”
金域没绷住,低头笑了。
……
两个人顺利入住,两间相邻的套房,都有能够看到不远处大海的落地窗。
关知言躺在大沙发上,感慨:“有钱真好呀。”
都传金域是富二代,这看来真的是啊。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到会场去了,下午就要开始签到,晚上就是开幕仪式。
这次学术会议是外科片的,全国各地的专家教授都会来,包下了一个四星的酒店,不同的会议厅会有不同的主题,但是开幕仪式是在一个大宴会厅里。
主办方是一所国内一流的医院,院长上去致开幕辞后,就是比较重要的几位学科带头人讲话。
关知言坐在后几排的座位上,金域在第一排。
座位都贴了姓名,安排好的,所以关知言只能看到金域的一个后脑勺。
关知言回想了一下金域穿正装的样子,忍不住想舔嘴唇。
太耀眼了。
此刻正好叫到金域上去发言,金域从座位上站起来,理了下衣服,施施然走上去。
发言挺无聊的,但是关知言的目光没有一刻是从金域身上移开的。
他无端感到有些心酸,如果自己不是男生,如果自己不是跟他差了十年光阴,是不是就也能站在他边上?
发言结束后,大家鼓掌,关知言也跟着鼓掌,边上坐着的一位年轻人,估计也是谁的研究生,好奇的问关知言:“你就是金老师的研究生吧?”
关知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露出羡慕的目光:“金老师跟我老板说不再收学生了,你是关门弟子欸。”
关知言笑了笑,没答话。
是啊,关门弟子。
关上门,奈何这弟子不怀好意。
三天的会议很快就过去了,第三天中午会议就正式结束了,青元市一个医院的副院长要拉着金域吃饭,关知言这才知道,这位副院长是关知言的师哥,两个人都是安真带出来的。
金域拗不过他,只好去了,坐到饭局上,关知言看到了开幕式上坐在他边上的年轻人,原来他是那位副院长的学生。
说是饭局,人也不多,估计副院长也知道金域不喜欢这套,四五个人,金域都认识。
有些医生,跟病人交代的都是,戒烟戒酒,早睡早起。但其实自己工作之余,喝酒抽烟都会来一点,用他们的话说,都是人,谁还没个七情六欲,总有需要缓解压力的时候。
所以关知言看着桌上的人喝酒,也见怪不怪了。
副院长姓洪,他喝酒上脸,才一杯红酒,脸就红透了。
他站起身,缓缓将红酒倒到金域的杯子里。他年逾四十,又是师哥,于情于理,金域都不该受他这样站着倒酒。
于是金域站起来,挡了一下杯子:“师哥。”
洪院长可能有点醉了,眼睛都红了:“我们多少年没见了。”他扶金域的肩膀,让他坐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总还忘不了那天。”他说着就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他旁边的人拍他:“好了老洪。”
金域:“没事的师兄。”
洪院长吸了吸鼻子,用手抹了把脸,然后问他:“脚现在还会不会痛?”
金域安慰似的笑笑:“多少年了,不会疼了。”
洪院长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一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了,然后又倒了一杯,站起来冲金域说:“季明,我敬你。”
他喝的有点多了,金域也站起来,用自己的杯子轻轻跟他的碰了碰:“收到了,师哥。”
一顿酒,好像就只有关知言跟那位年轻的学生不知所云。
洪院长真的醉了,要拉着金域哭一场的架势,他的小同学架着他上了车。金域刚到青元市,酒店就给了金域一把车钥匙,这几天他们都是开车出行,现在金域也喝了酒,车是不能开了。
饭局上的另一位朋友说:“我重新给你叫车,这个车让酒店来人给你开回去吧。”
金域揉了揉眉心,他还得回方新老家,这车不开不行。
他问关知言:“你会开车吗?”
关知言点头:“会。”
就是开的不多。
金域思索了一下:“高速呢?”
关知言点头:“开过。”
金域:“我得回一趟老家,今晚住那里,你行吗?”
关知言点点头。
金域颔首,转头礼貌拒绝了同局朋友的好意。
坐上车后,金域掏出了一张纸递给关知言说:“照着走。”
关知言打开,发现是一张手写的文字版地图。比如先走到什么什么高速,再走到什么什么高速口下来。
关知言抿了抿嘴,把手机掏出来,把文字版地图的目的地输到电子导航里,然后路线出来后,他把手机递到金域眼前。
关知言:“金老师,是这里不?”
金域看了看,点头。
关知言笑:“金老师,现在有种东西叫做,电子导航。”
金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受教了。”
关知言发动车子,忍不住的小得意。
(四)
路程共两个半个小时,一路上高速,看的出来金域有点困,但是他手肘撑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手,没睡。
关知言:“金老师,你先睡会吧,我不会走错的。”
金域声音淡淡的:“没事。我陪你。”
金域怕他打瞌睡,虽然说不了多少话,但是边上有个人动一动也好的。
走了一个多小时的高速,车子晃晃悠悠的下了高速,再没开一会,就很明显是乡下修过的水泥路,两边都是农田,现在正是太阳落下的时候,这季节南方的田也是绿油油的,映着金色的光,很美。
然后,小车子就在金色的夕阳中,缓缓冒着烟停下了。
关知言没遇到过这情况,懵逼了,喊了声:“卧槽。”
看到金域瞅着自己,关知言意识到自己说了啥话,赶紧捂住嘴。
金域摇头笑了笑,然后下车,打开了引擎盖,一阵白烟冒出来,他呛得不行,伸手摆了摆。
关知言也跟着下了车,瞅了瞅里面,也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金老师,怎么了啊?”
金域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开了。”
他在后备箱拿了警示标志在车后放好,然后站到马路边,示意关知言也站到自己身边:“过来。”
毕竟还是在马路上,这的双向道都窄的很,虽然这时候也没什么车,但还是挺危险的。
关知言乖乖的站过去,有点忐忑:“怕不是我操作有什么问题吧?”
金域正在输号码打电话,闻言想笑,淡淡说:“跟你没关系。”
电话通了,关知言听他说:“阿烽,我们车子走不了了,我估算着应该不远的,你顺着门前那条路过来接一下吧。嗯,知道了,我们等你。”
金域挂掉电话之后,对关知言说:“我叫家里人来接,等等吧。”说着就又往边上走了一点,顺势靠在马路边的一颗树上,低着头发消息。
关知言点点头,目光跟着他,看他脚踝露出来一截,想起来中午洪院长问他脚还会不会痛。
“金老师。”
金域没抬头,应了声:“怎么了?”
关知言走到他边上:“你的脚,是受过伤吗?”
金域收起手机,很平淡的说:“嗯。”
关知言:“很严重吗?……跟洪院长有关系?”
金域:“也不算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七八年前吧,那时候我在念硕士,跟着安老师去医疗援助,洪师兄也在,那时候他还是一附院的医生,也在医疗团队里。”
金域沉吟了片刻,感慨:“那个地方真的穷,茅草房子,摇摇坠坠。我们上门诊疗的时候,那户人家的房子突然塌了,就我跟洪师兄在屋里,我为了拉他,被一根梁砸到脚踝了。”
金域笑笑:“后来做了手术,躺了几个月。”
现在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但是关知言知道,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关知言:“现在真的不会疼了吗?”
关知言眼神里都是心疼。
金域突然有点怕这种眼神。
他移开目光:“骗他的,为这事他记了多少年了。”
金域成了安真的学生后,安真以前的那些学生好像光芒都弱了,当年的小洪也是一样。他看到金域闪光,看到金域不骄傲却自信满身的模样,心里的落差是有的,虽然不至于做什么背地里的小手段,但是看不惯金域也是真的。所以在生死一瞬的时候,金域下意识的一拉,让他自惭形秽。
后来他应家里人要求,回了老家青元市发展,再到现在,他成了一家医院的副院长,他也还是忘不了这件事。
金域:“当时我拉他的时候也没想到梁会砸下来,也许我知道后就不会拉他了。”
这话说的无情,但却是实话。
金域:“这些年他年年给我家寄东西,心意都到了,我受着这情也足了。”
关知言:“所以一直都疼的厉害?”
金域:“还行,雨天偶尔吧。”
助人却不自傲,有分寸的收着谢意,又温柔的表达着宽容。
金域周身都围绕着夕阳温和的光,让人只想静静靠在他身边。
……
这条路上鲜有车辆,天暗下来的时候,接他们的车终于来了。小皮卡很帅气的按了两下喇叭,然后跳下一个人。
来人快四十的年纪,微胖的身材,留着络腮的浅胡子,说话很爽朗。停下车降下车窗就喊:“季明小叔!又长高了啊!”
关知言知道季明是金域的字,但是从来没听人叫过他,这一听还有点惊奇。
金域有点无语:“我都快十年没长过个子了,每次见你都是这句。”
那人哈哈大笑,下了车,打量着关知言。
金域:“我学生,关知言。这是我侄子,金烽。”
金烽看着年龄绝对比金域大,没想到辈分还矮了金域一截。
关知言打招呼:“烽哥好。”
金烽:“欸,你好。”他凑到金域身边说:“我听路安爷爷说你要带一个小同学来,就是他吧?”金域点头。他嘿嘿笑:“我看啊,你学生长的可比你清秀。”
金域没理他这茬话:“大侄子,快帮我看一下车吧。”
金烽走到关知言身边说:“我给你们定的房间,你还满意吧?”
关知言才想起来,那天办入住的时候,的确听到前台小姐姐说是“金烽”预定的,原来就是他。
“满意满意,谢谢烽哥。”
金烽哈哈的笑:“满意就行。”
说完他也没啰嗦了,走到车边,打着电筒看了两眼后:“水箱破了,一时半会不行,我等会叫个拖车。先回去再说,你侄媳妇做了一大桌子菜呢!”
金烽一边绑一个,把金域跟关知言推上了自己的皮卡车。
小皮卡吭哧吭哧往前开,没空调,噪音大,路不平的时候还震的跟抖筛子似的,但是金域好像一点没在乎,不见局促,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的大侄子说着话。
金烽偷空跟关知言说:“小关啊,坐不惯我们这车吧,哎呀,家里的车正好伙计开出去了,只剩这辆平常拉货的了,哈哈哈。”
关知言赶紧说:“没有没有,挺好的。”
金域也看了眼关知言,发现他怕震,紧紧的握住了上方的把手,嘴都抿紧了。忍不住笑了。
乡村道路没路灯,小皮卡开着大灯行驶了二十分钟左右,缓慢拐入了一个院子,然后金烽停好车说:“到了。”
关知言跟着金域一起下了车,看到一座三层高的自建房,带四四方方的大院子,院内绿化很好,各种的树跟花,打理的很好看,除了他们开的这辆皮卡,边上还并排停着一辆。这两辆车停着,院子也不显局促。
听到停车的声音,屋子里走出来一人,扎着马尾,还围着围裙,跟金烽差不多的年纪,也微微胖,看到金域就喊:“季明来啦。”
金域回她:“佳丽。”然后介绍了一下关知言:“我学生,关知言。”
王佳丽跟金烽一样,很爱笑爽朗,看到关知言笑说:“小叔叔这学生好俊俏。”
关知言很乖:“姐姐好。”
王佳丽笑着答应了,让他们进门。
屋内空间也大,装修不算很新,但是能看的出来花了心思的,没有一个地方糊弄,看得出来家境殷实。
客厅内大桌上摆着一桌子的菜。
王佳丽冲楼上喊:“青生,季明爷爷来了。”
金昀一个五岁的小朋友蹦跶着下来了,看到金域就呵呵笑着抱住了他的腿,大声喊:“爷爷!”
关知言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金域蹲下身子揉了揉金昀的头。
王佳丽:“这位是小关叔叔。”
金昀没放开抱着金域的手,只仰起头冲关知言喊:“小关叔叔。”
金烽一边摆碗筷一边笑:“小关不知道吧,小叔叔在我们家辈分可高了,叫他爷爷的人一抓一大把。”
金域无奈:“行了大侄子。”
王佳丽也笑:“你们先洗手,都饿了吧,快来吃饭。”说完就硬把金昀从金域的腿上抱开。
金域很熟门熟路的招呼关知言:“来。”
关知言跟金域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个水池,日常洗衣服什么的,金域示意关知言在这里洗手。
洗手池不算大,两个人并排站一起,都在用肥皂搓着手。
水哗哗的流,院子里有风,吹来了一股花香,关知言闻不出来这是什么花,他只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触感。
两个人并排着,肩膀碰到了一起。
这里好安静,墙角有黄色的小花微微晃着,夜色默默的拢在院子里,也把一个不安分的心动悄悄的掩住了。
……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吃饭总是不安分,桌子边扭来扭去,金烽放下了碗,就要去喂金昀,王佳丽一把拉住他:“让他自己吃,多大的人了。”
金烽只好作罢,看着关知言,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王佳丽:“太爷爷身体怎么样?”
金域:“还好。”
王佳丽把一盘虾端到金域面前,难免唠叨:“上个月孔小姐来看我们了。”
金域筷子夹了虾:“嗯。”
王佳丽:“说是来出差,顺便看看我们。”
王佳丽顿了顿后说:“我们两个有什么值得看的,还不是看某个人的面子。”
金域继续吃饭。
王佳丽叹气:“你就装傻吧。”
关知言立马就听出来不对了,脸从碗里抬出来。
金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到关知言耳边说:“孔小姐暗恋他呢,多少年了。”
关知言睁大眼睛。
金烽朝他眨眨眼。
金域端起水杯喝了口:“我知道了,回去我打电话给她。”
王佳丽笑:“不乐意啦?”
金域也笑:“没有。”
王佳丽:“你就把你爸妈急死算了。”
金烽终于看完热闹了,夹了菜给王佳丽:“老婆大人,我们小叔叔知道了,您先吃饭吧。”
王佳丽嗔怪的拍了金烽的肩膀,笑了。
饭吃完后时间都不早了,金域坐在沙发上,被金昀缠的没办法。
王佳丽把金昀丢给他爸,然后引着他们上楼休息。
上了二楼,一排走廊四个房间,王佳丽指着其中一间冲金域说:“你还睡你的房间。”然后冲关知言说:“客房在三楼,小关我带你去。”
关知言点点头,然后冲正往房间走的金域说:“金老师,晚安。”
金域:“嗯,今天辛苦你了,早点睡。”
看着金域进房间了,关知言才跟着王佳离往楼上走。
王佳丽笑:“小关,季明当老师是不是很难搞?不太笑,也不太爱说话。”
关知言:“不会。金老师很好。”
王佳丽:“就外人看着他冷淡,其实跟他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是顶温柔的人。”
说着王佳丽打开了一间房间,不大,看着很简单干净。
“被子都是提前换好新的。柜子里有新的衣服跟洗漱用具。”
关知言:“谢谢,今天打扰了。”
王佳丽走进去开了灯:“哪里,有什么需要告诉我就成,千万别客气。”
王佳丽走后,关知言坐到了床边,然后缓缓躺下,灯光有点刺眼,他用手背挡在了眼前。
这里是金域长大的地方。
方新村,青元市南边的一个村子。没什么特色,可关知言感受到了,这里是让金域感到特别柔软的地方。
关知言想起自己刚才没忍住,问了王佳丽,“孔小姐”是谁?
王佳丽笑:“孔小姐啊,是季明爸爸朋友的女儿。季明在这里长大,但是十五岁开始,就搬到江城了,在那边读书的时候,两个人就认识了,现在也十几年了。”
青梅竹马吗?
关知言翻了个身,把头蒙被子里。
真烦。
第二天关知言是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的,这可太难得了。
关知言推开窗,发现又是一个大晴天,昨天天黑,没看清,现在才看到,院子里那些树树草草,很多关知言都叫不出名字来,但是养的可好了。
金烽戴着园艺围裙,蹲在一棵半人高的植物边剪叶子,抬头看到关知言站在窗边,抬手就跟他打招呼:“小关,早上好呀。”
关知言冲他摆摆手,然后穿好衣服,洗漱好下了楼。
金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绕着一个魔方。金昀歪在他边上,玩着一个汽车玩具。
关知言喊:“金老师。”
金域几下把魔方转好,递给了金昀。
金昀没见过这么快能把这玩意弄好的,惊的眼都睁大了。
金域摸摸他的头,站起来冲关知言说:“准备吃早饭吧。”
金昀立马屁颠屁颠的跟着。
早饭满满当当的,关知言都吃撑了。
之后金烽带他们去看了鲜花基地。关知言才知道,金烽养花养的好,原来是专业的。他们的基地雇了好几十工人,养出来的花要出口到国外,生意很不错。
逛了一会,金域跟关知言就不得不离开了,下午的飞机,得早点出发。
金烽的伙计把他的车开回来了,他亲自送他们到青元市,王佳丽抱着金昀站在门口送他们,金昀看见金域要走了,眼泪汪汪的。
金域坐在车里朝他摆摆手:“下次回来看你。”
金昀一转头埋到王佳丽的脖子里,哭了。
王佳丽哭笑不得,只好安慰:“季明爷爷还会再回来的。”
金烽也笑:“这小子,也没见季明几次,怎么就这么喜欢。”
王佳丽拍拍金昀的头,笑着对关知言说:“小关,下次跟季明再一起回来。”
关知言:“这几天打扰了,谢谢佳丽姐。”
王佳丽笑,冲他们摆摆手。
再寒暄,也还是要走的。
飞机近三个小时,金域可能累了,靠在座位上一直闭目休息。关知言跟金域座位没连在一起,关知言在金域的前侧方,中间还隔了个走道。
关知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金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翻手里的一本杂志,感受到关知言的目光,他望过来,眉头挑了挑:怎么了?
关知言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他其实很想问:金老师,你会不会打电话给孔小姐。
……
第二天是周一,关知言又回到了熟悉的工作节奏。
今天金域有两台手术,关知言穿好工作服到了病区,先看了一下墙上的患者一览表,看到23床笑笑的床位已经是别的患者的信息,他随口问:“笑笑转走了哦?”
“……小关,笑笑走了。”
关知言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那位护士一眼。
正在电脑前写记录的护士站了起来,叹口气说:“心衰,你们出差的当天晚上就不好,没抢过来,很快就走了,没熬到转院。”
关知言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强笑了笑说:“也好,不用再这么痛苦了。”
金域长身玉立,在一两步开外,正好听到了关知言跟护士的对话。
“关知言。”
他喊了声。
关知言回头,见到是金域,就稳了稳神,收了眼里的无措与难过。
金域走近,扶了一下关知言的胳膊,很短暂的一下,就是轻轻拍了拍。然后把手收回来说:“查房了。”
关知言深呼吸一下,紧随金域的脚步,走进了阳光透进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