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师》六西之

4、云雾渐散星晞明 （三）

　　（三）
　　研究生复试一面安排在四月份。
　　10个学生进4个。10个同学考研分数相差的都不多。
　　二面再4取1。
　　金域拿到一面名单，看到名单上的理论成绩第一名：关知言。
　　虽然关知言从来没明确跟他说过要报他的研究生，但是金域有一种感觉，他在为自己而来。
　　抽签决定面试顺序，金域跟研究生学院院长还有几位老师等在会议室，面试的人等在外面。没一会傅青雨进来跟金域说：“来了9个人，有个人没到。”
　　金域：“谁？”
　　傅青雨看了一眼名单：“关知言。”
　　金域面容淡淡的，说：“到时间就开始，把他排到最后一个。”
　　面试有序进行，金域问的不多，但是专业知识问的挺刁的。都是一些学生，他们哪能什么都知道，有几个都被问懵了。
　　江城大学的研究生学院院长笑呵呵的说：“金老师，你的研究生不容易考啊。”
　　金域：“都是一些基础的。”
　　一下午过去，最后一个学生站起来对金域说：“谢谢金老师。”
　　金域点点头。
　　傅青雨开门进来：“主任，9个人都面完了。”
　　院长问：“是不是还有一位没来？叫？”
　　傅青雨回答：“关知言。”
　　金域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笔。
　　院长刚说完，关知言就推开会议室门喘着气说：“我在我在！”
　　才四月份，关知言一头的汗。
　　傅青雨看他打着石膏的手臂，惊着了：“同学，你手怎么回事？”
　　金域抬起头，眉头紧了紧，想站起来问他，最后还是忍下了。
　　关知言不好意思的说：“真不好意思，我是关知言，我，我在路上被车撞了……手臂骨折了。”
　　关知言说完后，着重看了一眼金域，更加觉得不好意思，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跟拍电视似的，怎么就能这么巧。
　　金域：“现在能进行面试？”
　　关知言赶紧点头：“能能能！绝对能！”
　　金域指了一下面试者坐的椅子：“坐下吧。”
　　关知言尴尬的理了一下自己西装，虽然刚才已经在地上滚了两滚，又脏又皱。
　　面试结束后，金域送院长回去，在等电梯的时候，院长笑说：“我看关知言挺好。”
　　金域好像很冷静：“看最后综合分吧。”
　　院长也不生气，乐呵呵的走了。
　　金域回到会议室，傅青雨在收拾桌子。
　　金域：“都走了？”
　　傅青雨：“嗯，都离开了。”
　　金域点点头，又交代：“今天辛苦你了。”
　　傅青雨笑：“金主任言重了。”
　　傅青雨是金域组里的住院，今天本来休息的，自愿过来帮忙。
　　金域把车开出江城大学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坐在校门口石墩子上的关知言。
　　他着实是有点狼狈，衣服上都是泥，裤子还擦破了。
　　金域车速放慢，还没真正停下来，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关知言站起来坐了上去。
　　待到出租车开走，金域有点想笑自己，这么多车，他不过是等一会，又不是走不了。
　　关知言回家一打开门，路佳看到他的样子，扫帚都掉了。
　　“明明，怎么回事！？”
　　关知言把路佳拉到一边：“妈妈妈。你别急，听我给你说。”
　　路佳急的脸都白了：“怎么回事啊！”
　　关知言：“我被车碰了一下。”路佳惊的一下站起来，关知言马上补充：“已经看过了，就是这个左手臂伤到了，已经打了石膏了，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路佳摸摸关知言的手臂，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背：“怎么不早告诉我！”
　　其实拍的不太疼，但是关知言很像样的往前趔趄了一下：“哎呀，疼。”
　　路佳赶紧又摸摸，有点担心：“那你的面试呢？”
　　关知言也有点没底：“还行吧，赶上了。”
　　路佳点点头，从小到大，在学习上她从来没给过关知言压力，事实上，关知言也从没让她操心过。
　　关知言知道路佳还是很担心的，只好转移话题：“妈，我饿了。”
　　路佳连忙站起来：“我做饭去。”
　　路佳已经年逾40，岁月没有优待她，能看的出来有岁数，但是胜在身材纤细，所以在同龄人之间还是很出挑的。她虽然不是豪门的千金，但是小康家庭的掌上明珠，受过高等教育，也是十指不太沾阳春水的。嫁给关惟的时候，是关惟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年轻的工程师，收入不菲，待人温柔，一段美好的姻缘就此敲定。而这段姻缘又因为关知言的出生而变得更加美满。
　　家里人都说，关知言可真会长，结合了他妈跟他爸所有的优点，从小就唇红齿白，跟个粉团子似的，招人疼。
　　可是上帝终究是不太愿意见到人间太美好，关知和长到11岁，关惟查出来恶性肿瘤，自从，家里的重心正式转移到与病魔抗争的路上。
　　其实关知言对自己的童年从来不曾遗憾过，爸爸妈妈把自己能给的全部都已经给了他。就算后来关惟去世，家里陷入经济困难，关知言也从来没有在路佳那里接受过什么负能量。
　　关知言自认，他也一直都是令路佳自豪的，除了。
　　几乎人人都能做到的：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四）
　　关知言扶着腰，站在宿舍跟那个立地式的电风扇面对面。
　　现在都要离校了，他手还没拆石膏，路佳说要来帮他整理，他提前把一些小东西整理整理，收拾了一上午，他浑身的汗，但是这个大家伙怎么办。
　　“知言！”
　　关知言回头，见萧飞跑过来，也是一头的汗。
　　关知言：“怎么了？”
　　萧飞深呼吸了两口：“官网公布研究生录取名单了。”
　　关知言正色起来：“不是说要下午两点嘛。”
　　萧飞过去拉他：“就你还这么老实的等！快看看！”
　　关知言赶紧把地上的行李都挪开，电脑就在桌子上，很快打开了，但是全世界的官网都是一样的，人一多，奇慢无比。
　　网页打开，头条就是江城大学医学院2008年研究生录取名单。
　　关知言深呼吸一下，点开了名单。
　　然后在一溜名字中准确找到了：关知言。
　　关知言重重松了口气。
　　萧飞取笑他：“还以为你不紧张呢？”
　　关知言如释重负的坐到床边：“怎么可能不紧张，毕竟是考研，哪里有那么十足十的把握。”
　　萧飞坐到他边上：“那你就是金域的第一位学生了欸。”
　　关知言点点头，然后笑了。
　　萧飞：“金主任吧，你说他冷冰冰的，其实也不是，有时候感觉他也挺乐于助人的，你看上次，他看我们没法回来，就主动送我们，要搁别人，何必呢，街上这么多车，还回不去了？”萧飞挠挠头：“但他的确有点不热闹，你懂我的意思吗？”
　　关知言：“我懂。”
　　萧飞没想到关知言会说懂，他预备着关知言会怼他来着，一时间都没想好下一句该接什么。
　　关知言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萧飞“啧”一声：“我看你挺开心的就成。”
　　关知言跟萧飞大学四年，一起排在年级前五，一起进课题组，一起实习，虽说性格不太一样，但奇迹般的一次都没跟对方红过脸。
　　关知言点点头，看着萧飞：“以后我们一起努力。”
　　萧飞受不了：“别抒情了，研究生估计咱还是在一个宿舍。”
　　果不其然，关知言跟萧飞研究生还是在一个宿舍，本科的时候宿舍是六人间，现在研究生了，宿舍是三人间，还配有空调，关知言本来还准备把大电风扇搬到新的宿舍，看来也是不用了。
　　九月份研究生正式入学，但是临床毕竟跟别的专业不一样，因为导师不同，要求也不一样，萧飞就很舒坦的在家过暑假，但关知言接到金域的电话，让他8月份就进临床。
　　所以关知言7月底就把东西都搬到了宿舍。
　　他刚刚拆了石膏，不太能搬重的东西，又不能让路佳来搬这个，于是，把萧飞请来了。
　　萧飞搬着一大箱书吭哧吭哧的上了五楼，路佳跟在一边，笑着拍拍萧飞的背：“小萧，辛苦你了啊。”
　　萧飞喘着气：“没事佳佳姐，你红烧肉安排上就行。”
　　跟在后面的关知言也爬上来：“你可真会占便宜，谁是你佳佳姐。”
　　萧飞看着关知言手里轻飘飘的袋子，翻了个白眼：“我佳佳姐年轻貌美，不是姐是什么？”
　　路佳被萧飞逗的直笑。
　　路佳：“明明，你再下楼一趟，看看车里还有什么要搬的？”
　　关知言笑：“看，你佳佳姐心疼你，就让我跑。”
　　萧飞：“嘿，这给谁搬东西呢。”
　　关知言没理他，笑着下楼了。
　　研究生学院不在知华校区了，而在榕子岛校区，这个校区是江城大学最新最大的校区，但跟知华校区一个城西一个城东，关知言只好租了一辆车。
　　男孩子东西也不多的，三个人搬了两趟也差不多了，关知言把面包车里最后一件行李搬下来，然后付了钱。
　　司机师傅有点不好意思：“嘿，你看我，都忘记从哪可以出去了。”
　　关知言面试签材料什么的都在这边，对这个校区不算太陌生，只好对司机师傅说：“我跟您出去，送您一段。”
　　司机大哥连忙说好的好的。
　　关知言指着路，把司机大哥带上了主路，然后就下了车。
　　看着司机大哥准确无误的开出了大门，关知言才往回走。
　　这一回头，一下就看到了金域。
　　他穿着T恤，外面套着白衬衫，跟一位黑发美人从一条小路上走过来。
　　美人大眼睛，长发松松挽着，白裙子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摆动。
　　关知言的脚定住了。一时间脑子里乱七八糟。
　　女朋友？老婆？同事？朋友？
　　两个人迎面走过来，关知言想躲都躲不了，只好问好：“金老师好。”
　　没想到金域没回答，反而是美人应了声：“同学你好。”
　　关知言愣了愣，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位美人啊。
　　金泠也没想到自己回应了一声把这孩子给回傻住了。
　　金域：“姐，不是叫你。”
　　金泠才想起来，掩着嘴笑：“不好意思，才想起来，你也是金老师了。”她又拍拍关知言的手臂：“小同学你好。”
　　关知言明白了，这是金域的姐姐，也姓金。连忙又补了句：“金老师好！”
　　金泠调侃：“现在是叫我了吧。”
　　金域没回答，但是笑了。
　　关知言这才发现，这姐弟两长的不像，但是笑起来眼角都弯弯的，可太好看了。
　　金泠：“你们金老师可难缠了，你以后要努力咯。”
　　关知言点头：“嗯嗯。”
　　金泠冲金域说：“那让你的小同学带你出去吧，我还有事呢。”她笑着跟关知言说：“你们金老师是路痴，都来多少遍了，还是找不到出去的路。”
　　关知言愣了一下，看了看金域。
　　金域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无奈的说：“这个校区才开几年？我才来几次？”
　　金泠没理他，只促狭的笑，然后拍拍关知言的肩膀，竟然真的往回走了。
　　关知言看着金域：“那，那金老师，我送你出去？”
　　金域清了下嗓子：“到东门。”
　　关知言领着金域走，忍不住想笑。
　　金域慢他半步，很有分寸的跟在后面。因为是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人，太阳还没落，水泥地散发着阵阵热气，好在绿化还可以，不至于太阳直晒。
　　关知言：“金老师，是不是很热，你靠边走一点，有荫凉。”
　　金域本来站在外侧，闻言默默的往里走了一点。
　　“你手臂还行吧？”
　　关知言晃了晃手：“嗯嗯，石膏拆了。”
　　金域：“暂时别拿重物。”
　　关知言笑了：“嗯，知道。”
　　两人就这样间或说两句，也不觉得尴尬无聊，没一会就到东门了。
　　金域走到自己的车边：“你，你应该认识回去的路吧？”
　　关知言笑：“认识。”
　　金域点头，然后上了车，降下车窗冲他说：“谢谢你，关知言。”
　　关知言第一次听他这么叫自己的名字。
　　“没事没事。”
　　金域发动车，然后对他说：“回去吧。”
　　关知言：“知道了，金老师。”
　　金域的车拐出校门，关知言才收回目光，然后笑了笑。
　　金老师。这一声称呼终究是与别人有了不一样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