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师》六西之

3、云雾渐散星晞明 （一）

　　（一）
　　大三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安教授的课题组顺利结题了。
　　结题报告一人一份，关知言翻开的时候，在第一页主创人员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姓名。
　　组员：关知言。
　　虽然自己能做的贡献有限，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但是毕竟跟着这个课题一步步走到现在，都快两年了。
　　萧飞也很开心，拉住关知言激动的直咧嘴。
　　王骁不在主创人员中。
　　因为去年夏天那件事之后，他就自己退出课题组了。
　　听研究生学姐说，他办了休学。
　　安真教授因为去年做了髋关节的手术，现在走路也不太好了，杵着手杖，金域在一边扶着他。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因为这个课题聚在一起了。
　　安真：“这两年来辛苦大家了。”
　　一直很活泼的大四学姐一时感慨上了，语气有点哽咽：“没想到都两年了，我研究生都考上了。”
　　她要哭不哭，又委委屈屈的，把大家都逗笑了。
　　比她小一届的师哥笑她：“施诗，你鼻涕泡出来了。”
　　施诗一巴掌拍过去：“要你管！”
　　平时做实验的时候大家很少有这么玩笑的时候，现在课题顺利结题了，大家都不由自主放肆起来。
　　安真也不阻止，他本来就爱看孩子们玩，笑呵呵的说：“今天我请客，你们晚上去玩点年轻人爱玩的项目。”
　　施诗喊：“安教授万岁！”
　　其他人也都笑着附和了。
　　安真拍拍金域的手：“你也去。”
　　金域：“我？”
　　安真：“是啊，你，你一个30岁不到的年轻人，老气横秋的做什么？跟他们玩玩去。”
　　大家都看着金域，但是也没人敢附言去邀请金域，平时大家对金域的畏惧比对安真的还要强。
　　关知言也偷眼看着金域。
　　待金域说：“好吧。”
　　就算很多人在一起吃饭，也算一起吃饭了。
　　以前做实验也有过没日没夜的时候，但是金域过了饭点也不太在这里吃饭。
　　大家也都很开心，施诗学姐张罗着定地方。
　　金域又说：“你们都有我手机号，地址发给我，我得先把安老师送回去。”
　　安真叹气：“不用管我！这么多出租车我不会坐吗？”
　　金域没答应他：“这个听我的。”
　　安真无奈，但是又欣慰的笑了笑。
　　最后，定了市中心的一家音乐餐厅，是个口碑很好的餐厅。他们到的时候晚上六点多，又是周末，台上的歌手已经在调试话筒，餐厅里满是小声的说话及笑声。
　　菜陆陆续续的上，施诗戳戳程方，他跟施诗同届，现在研究生又同门。
　　“你打电话给金主任。”
　　程方摇头：“我不打。”
　　施诗“嘿”了一声：“金老师又没长刺，打个电话都不敢？”
　　程方：“没长刺你打。”
　　施诗见程方铁了心不敢打这个电话了，只好搜索其他人，她眯着眼看了一圈，冲关知言说：“知言，你打电话。”
　　关知言：“？”
　　施诗：“我觉得金主任他对你印象还是不错的。”
　　关知言：“？”
　　施诗笑：“他对你笑过，我见到过。”
　　关知言心想，金域唯二两次笑过，周围都没人的啊。
　　施诗：“有一次在实验室，你被凳子差点绊倒，踉跄了两下，金主任就冲着你笑了啊。”
　　关知言有点想翻白眼，这算哪门子对着我笑。
　　但关知言还是打了电话。
　　拗不过这群胆小鬼，都不敢。
　　金域把自己的电话写在黑板上，关知言早存过了。
　　“喂。”
　　“金，金主任，我是关知言。”
　　“嗯，你们到了？在哪里？”
　　“一晔音乐餐厅，就在解放路上。”
　　“知道了，还有二十分钟到。”
　　电话很快结束了，关知言看着他们瞅着自己，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看，也没长刺嘛，不就打个电话。”
　　萧飞拐了拐他胳膊，笑着飞去一个眼神：瞅你那得意样。
　　菜上齐没一会，金域来了。
　　金域：“不好意思，来迟了。”
　　所有人摆手：“没有没有。”
　　金域落座后先把自己的衬衫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端起水杯喝水，喝水间隙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看。他眨了眨眼：“吃饭吧。”
　　几个人这才想起来似的拿筷子动菜。
　　金域安静的坐着，偶尔喝几口水，极少动筷子。
　　台上有人拍了拍话筒，主持人带着欢快的语气传来，原来今天餐厅周年庆，正在搞抽奖活动，每个人进门的时候都有发号码纸，现在随机抽奖。
　　来这吃饭的人都是爱热闹的，一个个的都拍手呼应。
　　主持人随机叫了一位小朋友来抽纸条。
　　叫到最后一个特等奖的时候，主持人故意卖关子。
　　施诗笑：“不会抽到我们吧。”
　　“特等奖，158号！”
　　听到主持人的话，关知言一行人全部望向了金域。
　　金域刚进来的时候也被发了纸条，他一坐下就放到了桌子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上面的数字。
　　158.
　　金域正在低头发消息，闻言也愣住了，抬头看了看台上。
　　主持人又喊了一声：“158号，158号顾客！”
　　施诗小声提醒：“金主任，叫你呢。”
　　金域面色不改，把纸条往关知言那边一推：“你去吧。”
　　关知言一愣：“我？”
　　萧飞：“有奖不拿是笨瓜！”
　　说完就举手喊：“158号在这！”
　　一边喊一边把关知言推起来：“快去快去！”
　　伴随着主持人欢快的声音，聚光灯一下照过来。
　　台上乐队也很配合的给了伴奏，气氛达到了高潮。
　　关知言没见过这架势，一时都没敢动。
　　主持人：“这位帅哥，快到台上来！”
　　见关知言没动，萧飞跟施诗都催他：“快去快去！”
　　关知言无法，只好往台上走。
　　台上灯光亮，在座的人都看清了他的样子，一时间都议论纷纷。
　　这小哥哥真水灵。
　　主持人也感叹：“哇，真是好俊俏的一位小哥哥。”
　　关知言有点局促，笑了笑。
　　施诗在底下看着，托脸感慨：“平时没注意，这灯光一照，知言还真是个活脱脱的校草。”
　　金域摸着冰凉的透明水杯，慢慢把目光从关知言身上收回来。
　　的确，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饭局结束后，关知言去领奖品了。
　　一个最新款的电风扇，立地式，可以用遥控器调风速的那种。
　　萧飞看着关知言抱着这巨大的箱子，有点想笑，又忍住了：“我们打车回去吧，你这也坐不了公交车。”
　　关知言皱眉：“那你倒是打车啊！”
　　施诗跟两个师哥都回家了，就他俩还需要回学校。
　　现在高峰期，又在市中心，两个人愣是半天没打着车。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两人面前，车窗降下来，金域问：“没打到车？”
　　关知言点点头。
　　金域：“快上来，我送你们吧。”
　　因为电风扇太长，后备箱放不下，只好斜着放在后座，头还伸出来一点到了前面驾驶座，关知言，就在电风扇与后座的一个夹角里缩着。
　　萧飞有点怕这电风扇把车子座位哪里划坏了，小声的叮嘱：“知言，扶着点箱子，别倒了。”
　　关知言本来就扶着箱子的，闻言又扶紧了点。
　　金域：“没事。”
　　萧飞笑：“金老师，谢谢你啊。”
　　金域摇摇头：“没事。”
　　一路无话，到了学校门口，门卫大叔认出来是金域的车子，就很自然的放行了，金域开进去之后在主路上停了一下：“你们宿舍怎么走的？”
　　萧飞赶紧指路：“直行直行，然后左转再右转。”
　　晚上这会，学校里正是出来散步约会的时候，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江城大学学校主路两边都是种的合欢，名字也很朴素，就叫合欢路，现在这季节，正是陆陆续续飘落花絮的时候。
　　车子开不快，车窗开了一点，有风吹进来。
　　关知言凑着鼻子去闻，只闻到风带来的绿叶味道。
　　到了宿舍楼下不远，车子就开不进去了。
　　萧飞老早就叫了几个同学，两个大男生站在岔路口等着搬这大礼品。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电风扇搬下来，关知言总算是能伸一下手脚了。
　　四个男生站在路口，旁边立着大电风扇，齐齐向金域鞠躬：“谢谢金老师！”
　　金域被震了一下，摆摆手：“不用，都回去吧。”
　　萧飞跟两个同学一起抬着箱子走，关知言在一边扶着。他回头，见金域走回车里，黑色的轿车掉头离开。

　　（二）

　　“第一名？！”
　　萧飞看着电脑上公布的考研成绩校内排名，忍不住冲着关知言惊呼。
　　医学院第一名：关知言。
　　关知言半躺在床上，表面淡定的看着手里的书，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笑了。
　　萧飞把关知言装模作样的书抽走了，果真看到他在笑。
　　“想笑就笑呗，还在装。”
　　关知言：“这不是怕伤你的心？”
　　萧飞白眼：“我保研了好吗！？”说完坐到关知言的床边：“幸亏你这第一名了，不然我看你这放弃保研资格要后悔死。”
　　关知言跟萧飞成绩在本科一直名列前茅，是够学院里的保研要求的。
　　保研名额有限，都是很优秀的学生，所以分配的教授都是学院里很有资历的老教授，科研临床能力都很好。
　　只是今年加了一位研究生导师。
　　金域。
　　金域升了一附院的副主任职称，今年开始带研究生，但因为是新导师，保研学生是到不了他那里的。
　　萧飞摇摇头。
　　这人怕是疯了，保研不保，非要折腾着去考，夜夜熬到凌晨，没假期没休息，考研的日子真的没有一天不辛苦，还又要笔试又要面试，难道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
　　关知言掏出手机，调出号码，手指在键盘上摩挲了几下，最终打出了几个字。
　　“金老师，我是关知言。”
　　没一会，手机就响了。
　　“我知道。”
　　关知言忍不住笑了。
　　“我初试第一名了。”
　　两年前他跟金域说过，他可以考第一名的。
　　萧飞全然没发现关知言的小心思，戳戳关知言的胳膊：“听说，王骁博士毕业了。”
　　关知言点头：“他也不容易。”
　　王骁退出了课题组后只听研究生学姐说过一次，他休学了一年。
　　后来才知道，金域推荐他去看心理医生了，他的心理状态，早已不健康。
　　治疗之后，他再回来重拾学业，还是安教授指导，但是毕竟放了一年多了，学起来有点吃力是难免的，可是跟他同门的师兄师姐都说，他变了挺多的。
　　关知言有次在食堂碰到他，发现他头发剪了，露出了眼睛，人也胖了点。
　　今年，在安教授的高标准下，他也成功毕了业。
　　想必其中更有艰辛，没人能轻易的成功。
　　等了半天没回复，关知言有点担心自己太唐突了，也许人家根本不记得他说过的话呢。
　　萧飞看关知言一会笑一会愁，像看傻子。他把包背起来：“我去打球。”
　　关知言“嗯”了声。
　　没一会，手机又响了，关知言一看，立马笑了。
　　金域：复试加油。
　　李思安看着金域低头发消息，想要伸头过去看。
　　这开全院大会呢，金域竟然偷空给人发消息，这人肯定不简单。
　　结果头还没伸出去，金域就把手机收起来了。
　　李思安小声：“你这。有啥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金域往边上闪了一下：“既然是秘密，还能让你知道？”
　　李思安嗤笑一声，没说话。
　　怕不是有对象了。
　　院长清了清嗓子：“现在宣布一下2009年开始的人事任命。”
　　安真正式退休，卸任大外科主任及肝胆胰外科行政主任，由肝胆胰原副主任李保平担任肝胆胰外科行政主任。
　　金域抬头看着安真。
　　老教授真的已经老了，头发白的比黑的多。上次生病住院之后，身体也不如以前了。
　　会议结束后，金域特意站在门口，等着安真出来。
　　安真看到他，笑了：“季明啊。”
　　金域家里传统，爷爷在取名的时候，给每个小辈都取了字，只是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亲近的人，也不大叫了。
　　金域走到安真边上：“安老师。”
　　“季明，你现在独立带组了，肩上的担子不一样了。好好干。”
　　金域点头：“我知道。”
　　安真又笑：“金老师要带研究生啦？”
　　金域听出来安真在取笑他，也不生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他学术上没问题，带研究生足够了。但是导师跟研究生的关系毕竟跟教大课的老师不一样，终究是要更亲密些的。
　　安真拍拍他的手：“也好，你性子冷，有个学生闹闹你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