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师》六西之

2、第 2 章 （三）

　　（三）
　　关知言有个秘密。
　　在他还是高中那会就隐隐约约知道了。
　　他对自己的同桌，一个小男生，有了不一样的情愫，聪明如他，很快就明白了这种感情。小男生对他似乎也有那么个意思。
　　但是两个人都年轻，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就这么暧昧又心悸的相处着。
　　关知言没告诉任何人。
　　有什么好说的呢？他从来也不是一个善于倾诉的人。
　　后来考大学，同桌去了不一样的城市，他也没有多伤心，明白这种好感都不能算喜欢，但是他十分明确了自己的性向。
　　遇到金域，关知言觉得有点不一样，难道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好感吗？毕竟金域太耀眼了，自带诱惑的气息。
　　有点费神。
　　自从上次在实验室之后，他忘不掉金域的脸。
　　关知言站在王骁的身边，帮他记着数据，难得分神看了一眼讲台。今天金域来了，他坐在讲台上，对着电脑，看上个月导出来的数据。
　　王骁偏头看了一眼关知言：“知言，怎么了？”
　　他看出来关知言有点分神。
　　关知言收回目光，抱歉的笑笑：“没事师哥。”
　　王骁朝金域看了一眼，没说话，又默默的低着头。
　　金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皱了皱眉，问：“8月28日第五组对比试验是谁做的？”
　　声音听起来有点冷。
　　大家都停了动作，相互看了看。
　　王骁说：“我做的。”
　　金域：“你上来。”
　　王骁放下手里的东西，摘了手套，走上讲台。
　　金域站起来到一边，虚虚的指了一下电脑，示意他自己看。
　　王骁扶了一下眼镜，凑上前看了，没一会脸色就变了。
　　窘迫、尴尬，羞愧。
　　金域：“数据是谁帮你记的？”
　　关知言一直负责帮王骁记录数据，但是8月末他要准备学前考，所以有两天的时间都没去实验室。
　　王骁想了想，半天才说：“关知言。他帮我记的，是不是记录记错了？我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时间大家都看着关知言。
　　关知言不敢相信的看着王骁。
　　王骁垂下眼，避开了关知言的眼神。
　　其他人来实验室的时间不固定，谁也不知道王骁28号啥时候做的这组实验。但是萧飞知道，萧飞知道关知言那两天不在，不会是关知言帮他记录的。
　　萧飞气愤不过：“你……！”
　　关知言一把拉住萧飞。
　　萧飞一口气憋住，脸都涨红了。
　　关知言的语气也有点冷：“你说是就是吧。反正骗的是你自己。”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了，一时间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金域本来还皱着眉，但现在眉头都不皱了，一只手虚虚撑着讲台的桌子，看着他们。
　　王骁的脸色更难看了。
　　大四学姐忍不住打着圆场：“金老师，要么让师哥赶紧重新做一组吧。”
　　其他几个人看她开了腔，也配合着说：“是啊是啊。”
　　王骁低着头，没敢看金域。
　　金域收回虚虚撑着的那只手，淡淡说：“都继续干活吧。”然后冲王骁说：“等会结束了来找我一下。”
　　为什么只找王骁，没找关知言，大家都默默明白了，金域已经清楚了这事是王骁一个人的错。
　　王骁抬起头，眼圈都有点红，默默的回了实验台。
　　见他往回走，关知言二话没说，把手套一脱，转身到了一个研究生学姐那里。
　　摆明不再帮他干活。
　　王骁没敢看他，沉默着接受了。
　　其他人也非常识趣的低头默默干活了。

　　（四）
　　金域跟王骁没怎么谈，连办公室门都没进，就站在走廊上，几分钟就结束了。
　　金域就直白的告诉了他：“我没有资格对你有什么处理，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安老师。”
　　王骁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安真知道这件事。当时就僵住了。
　　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声音都有点颤抖：“金，金老师，能不能这件事别告诉安老师？”
　　金域着实年纪也不大，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点无奈。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事，王骁不过是把两种对比剂加反了，导致实验结果完全不一样，但是王骁不能接受自己犯这种低级错误，一时紧张，妄想把这事推给一个打杂的大一小孩，那这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金域：“我做不了这个决定。”
　　王骁痛苦的捂住脸，哽咽的说：“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都延毕一年多了，论文一次次不符合要求，课题一次次结不了题，我真的很怕看到安老师失望的眼神，我真的太怕了！”
　　不知道多少个夜里，王骁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睡觉，想休息，但脑子里不停回绕着大家小小的议论：“他是安教授的学生？不会吧？”
　　“听说王骁还是安教授的关门弟子，安教授一世英名不会毁了吧？”
　　“王骁今年博士又没能毕业……听说研究生就考了好几年才考上的……”
　　“都是安老师学生，金老师怎么那么优秀？”
　　就在这议论，这嗤笑中，他一夜一夜，双眼熬得通红。
　　现在金域站在他面前。自信，挺拔，似乎天生就是来接受人家称赞的。
　　王骁扯起嘴角笑了，他笑不出来，硬笑起来，脸看着都扭曲起来：“为什么都是人，差别可以这么大？”
　　金域知道他现在必然已经陷入了死胡同了，皱了眉，不准备跟他再聊下去。
　　王骁却突然一下冲上来，金域不妨，被他一把抓住了衣领。
　　王骁眼睛透着阴狠的红，低低的说：“大家都完蛋好了，什么天选之子，什么出类拔萃，到最后都一样，你不如跟着我一起完蛋好了。”
　　办公室在实验楼五层，金域见他往楼廊外看了一眼，心里立即明白了，王骁是准备拉着他一起跳下去。
　　金域心里一紧，立马要拉开王骁的手。但是王骁此刻红了眼，钻入了牛角尖，力气大的吓人，抓着金域领子的手都在颤抖发白。
　　金域奋力挣脱了几下竟然都没拉开。只能稳住声音说：“王骁，你冷静点，你这样子冲动是在害你自己！”
　　但是王骁好像都没听到，只一个劲的重复：“都一起完蛋都一起完蛋……”
　　两个人正在拉扯，金域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惊呼：“金老师！”
　　金域错头看，是关知言。
　　小孩子被这景象惊住了，愣在了原地。
　　金域喊：“过来把他拉开！”
　　关知言闻言赶紧跑过来，两个人齐力把王骁拉开了。因为都使了力气，拉开的惯性让王骁一下子跌坐在地。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事，目光渐渐回神，眼泪瞬间流出来。他伏着身子趴在地上，埋着脸，低低的呜咽。
　　关知言看这景象，有点不敢说话，偷偷的瞄一眼金域。
　　金域低头理自己发皱的领子。
　　因为这一通折腾，他额头上都是汗。
　　王骁没抬头，压着声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这哭声，在空荡的实验楼里，孤独又凄惨。
　　金域：“我没带手机，你打一下电话。”
　　好一会，关知言才明白金域是在对他说话，赶紧“哦哦”了两声，把手机拿出来了。试探着问：“是要报警吗？”
　　这报了警，王骁别说博士毕业了，估计学籍都难保。
　　王骁也听到了，他的哭声渐渐停了，但也没为自己辩解求情，似乎这样的结果他都是接受的。
　　金域声音淡淡的：“叫救护车。”
　　关知言睁大眼睛看他，意思很明显，叫救护车干嘛？
　　金域掏出纸巾慢慢擦汗：“脚不是都肿了么？”
　　关知言看了一眼王骁的脚，刚才两个人把他拉开的时候，他跌到地上，估计是脚崴了，是该去看看，别骨折了。
　　王骁听他这么说，缓缓抬起头。
　　金域没好气的皱眉，冲王骁说：“遇到这点困难，还委屈上了？谁不是从外科学的第一页开始学起的，谁不是一次次论文被打回来？是研究上给你小鞋穿了？还是逮着你的手不给你机会了？是，别人的评价是挺重要的，但是只在乎别人的评价，你是不是也太傻了？你自己做的选择，非要把码加到别人身上？怪谁？”
　　金域博士的时候，王骁研究生，两个人一个导师，也经常碰面，金域其实一直挺清楚王骁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安教授对他的用心。
　　关知言跟金域认识不久，但一直听说金域是个挺冷淡的人。
　　今天一看，也挺能说的嘛。
　　金域：“没人欠你。”
　　说完就径直走了。
　　关知言屁颠颠的跟着金域下了楼。
　　金域是真的有点生气。
　　安真为了王骁，生病住院都不安生，每隔几天都要来问问金域，实验怎么样，王骁怎么样？老教授有点不好意思的跟金域说：“王骁这孩子敏感，你多帮助他。他其实是个很努力的孩子。这次课题，让他多分析多总结，明年再冲一冲，肯定能毕业。”
　　想到老教授的话，金域有点烦躁，老师真是用心都用到石头身上了。
　　金域：“救护车叫好了吗？”
　　关知言跟在后面：“嗯嗯，说好了在实验楼五楼。”
　　金域点点头。
　　他看向关知言：“今天谢谢你。”
　　关知言看出他眼睛里有疲惫，连忙露出一个笑：“没事没事。”
　　金域叹口气，问：“刚才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关知言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出现在办公室外。
　　他是来找金域解释的。
　　不是他记错了数据，根本就是王骁自己做错了。虽然金域单独找王骁谈话好像默认了这是王骁的责任，但他就是想要跟金域再亲口说一下，他不想在金域心里留下一点坏印象。
　　但是刚才那一幕，现在他再提这事好像有点不合适。
　　金域看他犹豫，不在意的说：“想说什么就说，不必犹豫。”
　　关知言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告诉你，对比试验那事不是我的错。”
　　金域点头：“我知道。”
　　关知言有点忐忑的问：“金老师，王骁的事是不是就不追究了？”
　　提到王骁，金域忍不住皱眉：“安老师为他操碎了心……”接下来的话他没说了，他自己着实没有资格去指导王骁到底该怎么样，话说了一半，只好克制的没再说下去。
　　关知言笑了笑，认真道：“金老师，我要是你学生，肯定不让你操心，我什么都能考第一名。”
　　金域一下笑了。
　　感觉这小孩子在哄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