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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想我想情歌不再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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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就这样,一年过去,又过去一年。
关知言昨晚好久才入睡,早上就又来不及了,扫了一眼手机,是路佳发来的信息,问他寄的毛衣有没有收到。
关知言手臂遮在眼睛上醒了会神。
完球,快递早三天就到了,他一直没去拿。
晚上下班拿吧,早上紧凑的时间让他没空想这些,迅速的穿好衣服洗漱好出门了。在路边等豆浆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煎饼果子店,紧闭大门。
塞完早饭后,医护大交班。
今天主任不在,各个医生都自己查房。
关知言刚进病房,就被自己的患者笑了。
刘雅文抿着嘴嘲笑他:“你早饭又是一边走一边吃的?”
关知言立马抬手擦了擦嘴:“我没擦干净?”
刘雅文笑出声音来:“衬衫领子沾到豆浆啦。”
关知言低头看了,白色的衬衫领子果真沾了一点淡黄色的豆浆液。
关知言掩嘴咳嗽了下:“别贫了,昨天怎么样?”
刘雅文的肿瘤扩散,现在肝胆功能都不好,疼的厉害,一夜一夜睡不着,人也憔悴的很。
但是她还是爱笑:“没事啊,就是疼,夜里可折腾坏了护士姐姐,给我打了好几针。”
关知言听她不过说这几句话就开始喘,有点怀疑,问:“最近喘的厉害?我听护士交班,昨晚你咳的厉害,有痰吗?”
刘雅文:“神医啊,从前天开始的确是有点。”
关知言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下呼吸音,啰音很明显。
“今天去做个肺部CT?”
他怀疑肺部感染,或者,是肿瘤扩散到肺了。
刘雅文虚弱的笑了笑,因为黄疸,让她不如以前那么好看了。
“小关医生,不用了。我想最后的时候……”
她叹息了下:“少点折腾。”
关知言在怀安的这两年,刘雅文是他的患者,更是他的朋友。
他点头,表示听她的。
“小关医生,我是不是没多少时间了。”
她的话是疑问句,可是语气没见疑问。
她早已知道自己的结局。
“送我到最后一步的,没想到是你。我还以为,我会一个人走。”
刘雅文看着关知言,淡淡笑着:“谢谢你。”
关知言走上前去捏了一下她的手:“我会陪着你的。”
……
查到最后一个房间时,还没打开门,就听到了里面熟悉的声音,带着北方的口音。
“让你别乱动这玩意!”
关知言笑了笑,推门进去。
是煎饼果子的老板娘,她丈夫最近住院,她一直陪在这里,所以店也只好先关着。
“关大夫!你来啦!”
“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板娘叫张娇娇,完完全全一个北方女人,年轻时候跟着父母投奔亲戚到这,然后就彻底定居在这了。老板叫郭伟,倒是没什么话,只知道憨憨的笑。
郭伟:“没啥事。挺好。”
老板娘一拍郭伟的手臂,嗔怪:“大夫别听他的,昨天一宿没睡。”
关知言:“疼的厉害?”
张娇娇:“别骗大夫,有话就得说。”
郭伟点点头:“最近疼的好像比以前狠了。”
张娇娇拿一个枕头给他垫着,让他坐着舒服点。
“大夫,我们老郭到底什么毛病,检查结果出来了没?”
关知言:“张姐,你跟我出来一下。”
关知言意欲跟家属单独谈一下病情,没想到郭伟一把拉住了张娇娇:“没事的大夫,有什么我都能接受。娇娇不用一个人承担。”
张娇娇看了一眼关知言,似乎料到了什么不好的结果,眼圈倒先红了。
郭伟冲关知言笑笑,示意他可以直接说。
关知言:“肝脏有肿瘤。性质还不能肯定,但是关键是位置不好,手术难度大,我跟邓主任也商量过了,还是建议你转院,最好到一附院去,他们的把握大。”
张娇娇真真切切听到了这个结果,反而镇定了:“就是说还有希望?”
关知言笑笑:“当然。”
张娇娇在郭伟肩膀上靠了一下,松了一口气:“有希望就成,有希望就成。”
郭伟轻轻拍拍她的手:“嗯。”
张娇娇又想起什么:“我记得一附院的号子特别难挂,我们能等的及吗?关大夫,我们等的及吗?”
关知言:“最好尽早。这样吧,我给你们打电话问一下,看那边的床位情况。”
张娇娇站起来,一把握住了关知言的手:“小关大夫,谢谢!我给你做煎饼果子!”
关知言一下被她逗笑了。
晚上他下班后先去拿了快递,然后给萧飞打了电话,是准备问问现在科里的情况的,但是萧飞的手机一直没人接。
“难道在值班?”
他顺手拨了医生办公室的电话。
响了挺久,估计都要自动挂线了,才有人接了。
“喂。”
听到这个声音,关知言愣住了,好像快三年的时光一下就被拉回了。
是金域。
没听到这边的回应,金域又问了一下:“喂?”
关知言平淡的声音传来:“是我。关知言。”
金域都多久没有真真切切听到过关知言的声音了。
两年七个月了。
“是金老师吗?”关知言又问。
金域“嗯”了一下,像是解释了一下:“我到办公室拿科室公章。”
关知言:“不好意思金老师,我是找萧飞的,一直打他电话没人接。”
“他不在办公室。”
金域很简洁的回答了,言下之意,他在哪我不知道,但是至少不在办公室。一贯的金域风格。
关知言竟然有点想笑。
时间好像让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
“我知道了,谢谢。我再联系他。”
关知言说完之后就缓缓挂掉了电话,也没再听对面的金域是否还有其他话。
金域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了半天才把电话放下。
关知言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也很冷淡。金域按下自己的那点难受,又欣慰的笑笑,他的小徒弟,应该是放下了吧。
(二)
关知言后面又打了好几次电话才总算是打通了。
萧飞接到关知言的电话还挺惊讶的。这两年多,虽说关知言不会刻意避着他们,但是主动联系却真的很少很少。
“稀客呀,朋友。”
关知言没寒暄,单刀直入:“萧飞,最近科里床位怎么样?”
萧飞想了想:“满的。”
关知言:“我这里有个病人,想转到你们那去。你看啥时候能有床位?”
萧飞皱了皱眉:“你们那?你们那是哪?”
关知言哭笑不得:“我们!我们科。”
萧飞还是有点不满:“出院每天都有,等床位的都排到明年去了,不过都是择期,留一个应该可以。”
关知言道谢。
萧飞又不高兴了:“我说你现在是真的不是一附院的人了啊。还跟我谢来谢去的……”
关知言:“好了朋友,别挑我的刺了,小弟错了。”
萧飞稍微顺毛了点,开始逮着机会数落:“你说你也是,一调调三年,我都听说了!李主任说去年院里要把你调回来,你说有课题没完成,不能回来。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关知言笑:“不是我的课题嘛,是同科室的,我总要帮人帮到底。”
萧飞没好气:“胡扯啥呢?我是没看到谁的论文跟课题是帮出来的,你就是在找借口。”
好半天萧飞没等到关知言的回音,暗暗的想,完了,这说错了话了。
正准备道歉呢,关知言淡淡的问:“金老师,他这几年好不好?”
萧飞挺能说一人,这个问题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关知言又说:“没事,也没真的要什么回答。撂电话了小兄弟,有消息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萧飞放下手机,锤了几下自己的头。
瞧你自己这张破嘴。
没两天,关知言说的那个患者就来门诊了。
关知言交代两个人挂肝胆胰外科萧飞医生的号。
夫妻两个几乎一辈子都在怀安那个小地方,第一次出远门,发现这里的人全部都说普通话,带着礼貌跟疏离。一进医院才知道,一个医院竟然可以有这么大,都分不清方向。
挂号的时候也搞不清楚这个自助机器到底是怎么弄的,摆弄了半天。
一个志愿者看到了问他们:“你们想挂什么号?”
郭伟按关知言交代的:“肝胆胰外科,萧飞大夫。”
志愿者一时没听懂他的话,竖着耳朵才分辨清楚。
“哦哦,肝胆胰啊。”
他熟练的帮他们操作着,后面半句也压根没听到说什么,想着来看病的大多都是冲着金域来的,所以很自然的就点了金域的号:“你们真是挺幸运的,金主任今天有好几位患者逸号了,门诊又放了几个他的号,你们还能挂上。”说话间,他就弄好了,把挂号凭条递给他们:“东区五楼,快上去吧。”
夫妻两赶紧道谢,半天也没明白他说的金主任是谁。难道萧飞医生姓金吗?
上楼之后又等了好一会,才听到大厅的机器在叫郭伟的名字,两个人赶紧进了诊室,诊室两张桌子,紧挨着,桌子边上分别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个背对着门,一个在他对面,正对着门,但是也戴着口罩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两个人不知道萧飞到底是哪个,一时间没敢开口。
这时候,背靠门的的医生回头冲他们招呼:“到这边坐吧。”说着指了一下他对面那张桌子边上的凳子。
夫妻两明白了,对面这医生才是看病的。
郭伟坐到凳子上,一直低着头的那位医生转了下椅子面对他们,他们这才看清,这个医生架着眼镜,但是眼睛出奇的好看,眼尾微微上翘,张娇娇无法形容,就像画里画出来的人一般。看着,有点眼熟。
她奇怪的问:“大夫,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
对面的江望月听她这么问,忍不住笑了,这是先来交个熟?
郭伟哭笑不得的扯了一下张娇娇的衣服。
可是金域轻轻笑了笑,没答话。
张娇娇见人家没回答,也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郭伟:“不好意思啊,萧飞大夫。”
口音很重,但是江望月跟金域都听懂了。
江望月傻了:“大哥,你叫谁?”
郭伟局促:“萧飞大夫?”
这时候,夫妻两个人有点明白过来了,怕不是认错了人。
郭伟赶紧说:“不好意思啊,我们是来找萧飞大夫的。”
江望月有点想笑,这萧飞什么时候名气比金主任还大了?
江望月咳嗽了两声,偷眼看了下金域,发现他倒是淡定,只是很平静的说::“给萧飞打电话。”又冲两夫妻说:“他在楼下的诊室,你们退了这个号,再重新挂号。”
张娇娇:“对不住,小关大夫让我们找萧飞医生的,结果给搞错了,真是对不住。”
金域听到她的话,抬起头:“你说谁让你来的?”
张娇娇愣:“小关大夫。”
“关知言?”
夫妻两个人点头。
江望月本来在拨号的手停了,他看着金域,有点不确定这个电话要不要打了。
“金主任,这个电话?”
金域垂眼想了下:“先不打,我来看。”
江望月放下电话,偷偷吐了吐舌头。大师哥有魔力,能让金主任不一样的魔力。
金域:“你们找萧飞什么事?找我也是一样的。”
张娇娇赶紧从包里掏出来一张A4纸:“是小关医生让我们来看的,说让萧飞医生给开住院单。”
金域打开那张A4纸。
上面几个随手写的字:郭伟,50岁,肝胆胰外科已联系住院床位。再后面是萧飞的名字跟手机号码。
最后面是关知言的签名。
张娇娇有点不安的跟郭伟对视一下,就这么几个字,这医生看这么久?
金域的目光没移开那张纸,淡淡说:“江望月,开住院单,安排一下检查。”
江望月干脆的答:“欸。”
都说金域是个没弱点的人,但江望月跟他学习两年多,算是明白了,大师哥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中午回到病房,江望月一把拽住萧飞,笑的不怀好意。
萧飞:“你干嘛?”
江望月:“今天咱金主任抢了一个人的病人。”
萧飞疑惑:“金主任还需要抢?”
江望月拍拍他的肩膀:“就是抢你的病人。”
萧飞白了一眼:“胡说八道。”
江望月转身倒了杯水:“一听是关师兄介绍来的,就没让去你那了。”
萧飞缓缓睁大眼睛看着江望月。
江望月一边喝水一边笑,这个表情才是听到这个消息正常的反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