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师》六西之

21、不再见时烟雨过 （一）

　　（一）
　　关知言下了高铁后，又辗转坐上了去市里的汽车，总算是在天黑前到达了目的地。
　　怀安分院全名叫怀安县人民医院，一眼就望尽了主要布局，一栋四层的门诊急诊楼，一栋十层住院楼，在这个县城已经是十分突出了，倒也是干脆。
　　关知言拖着行李箱进去，找了半天没找到人事科在哪里，只好拉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问：“您好，请问人事科在哪里？”
　　没想到那人也被问懵逼了，推了一下眼镜，想了半天后才说：“你要不门诊四楼看一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才来不久。”说着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关知言道谢之后先去了门诊四楼，果真，几乎所有的行政部门都在这里，没费事就找到了人事科。
　　人事科总共也才两个人，虽然关知言是从一附院调过来的，但他毕竟年轻，人事科两个人客客气气的给他办好了手续，其中一个人又带他去了普外科的住院部办公室。
　　怀安县人民医院没有单独的肝胆胰外科，肝胆疾病病人都是收到普外科的，所以关知言算是从今天开始加入了普外这个家庭。
　　普外科是个大科，50张床位，走廊上加的都是床，护士穿梭其间繁忙不已。关知言承认，他刚看到这走廊上的加床是有点惊讶的。一附院因为参加了国际审查，所以是不允许加床的，病人收满了就不再收了，有的时候实在周转不过来，会在双人间中间加一张床，但也是一两天就绝对要转出来。
　　普外科主任邓瑞40出头，看着也是和善的很，带他认识了普外科的所有同事，人不算少，跟他们一个组的人数差不多。
　　关知言在站起来的几个人之中，一眼就看到了刚才被他问路的那个小少年，关知言才知道他叫沈惟一，他再次看到关知言也很是惊讶。
　　邓瑞：“惟一，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带小关先去宿舍安顿一下。”
　　沈惟一点头，冲关知言说：“关老师，你跟我来吧。”
　　关知言笑着点头跟他出了办公室，走在路上，沈惟一要帮关知言拎箱子：“关老师，我帮您吧。”
　　关知言：“不用。”又笑了笑：“我们差不多的，叫我小关好了。”
　　沈惟一有点不好意思：“好的，小关老师。”
　　关知言点头应了，在心里有点不争气的想：你看，这里有个小同志叫我老师 。
　　其实医院是没有员工宿舍的，这个房间就是医院特地为关知言租出来的，毕竟是一附院来的，人生地不熟的，怀安县人民医院也是给足了关怀。
　　房间不大，但好歹算是该有的都有，也明亮。所以关知言送走了沈惟一之后就过起了打扫生活。
　　平时在家也是要帮路佳收拾的，但是这种彻彻底底的大扫除还是头一次，所以着实是累到了关知言。
　　其实下午刚下了车就接到了路佳的电话，所以现在关知言只跟路佳发了短信说一切都安顿好了。
　　关知言收拾好之后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都快半夜了。
　　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新春才过，还是有点冷的，关知言想去关上窗户，走到窗边，才发现窗外面种了一棵梧桐树，现在这个季节，叶子早就落光了。
　　金老师家里也有这样的树。
　　关知言自嘲的摇摇头，从行李里把自己的记事笔记拿出来，翻开了第一页，写上了第一句话。
　　关知言新年小目标：看见梧桐树不再想起金域。

　　（二）
　　关知言毕竟刚来，跟着一个叫文思的副主任，干外科的女医生，个个都豪爽干练。
　　沈惟一刚研究生毕业，也是去年年底才刚入的职，所以对关知言这种一流大学毕业又是一流医院调过来的前辈很是尊敬。再加上关知言长的惹眼，行事却从不拿架子，和善的很，所以惟一迅速成了关知言的“死忠粉”。
　　关知言跟着文思坐门诊，是着实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熟人。
　　看着推开诊室门进来的刘雅文，关知言惊住了。
　　刘雅文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关知言。
　　文思见两人这情形，问了句：“你们认识？”
　　关知言总不能说两人是相亲没成功，就随口说：“对，是我朋友。”
　　刘雅文：“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两人也没多聊，刘雅文把病历本放到文思面前说：“文医生，我来配药。”
　　文思翻开病历，关知言坐在一边，看到了刘雅文的用药。
　　从这些用药中，关知言推出了刘雅文的疾病的大概方向，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刘雅文，刘雅文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淡然的笑了一下。
　　这一笑让关知言知道，刘雅文自己也是明白的。
　　关知言一瞬间五味陈杂。
　　刘雅文拿着处方单出去的时候，文思看着关知言说：“你们认识很久了？”
　　“也不算，就是偶尔见过几次。”
　　文思叹口气：“胰头癌，去年冬天我第一次接诊。刚来我还劝她做手术的，但她自己好像没有那个意思，现在，也不劝了。这么年轻……”
　　关知言突然想起了张原，他也是突遭疾病侵袭，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门诊结束之后，关知言意外的接到了刘雅文的电话，电话里的她声音听起来依旧活泼：“小关医生，要不你赏脸，我们吃个饭？”
　　关知言赶到赴约地点，才发现是个临时红棚搭起来的烧烤摊。虽然天气还没真正热起来，但这种临时摊点显然是整个小城最受欢迎的地点之一，坐满了人，异常热闹。
　　关知言也才来一周不到，在江城可没有这种马路边的摊点，所以见到这架势还有点不习惯。
　　刘雅文见关知言在那边犹犹豫豫的，笑着冲他挥挥手：“小关医生，这边！”
　　关知言这才看到了坐在一张桌边的刘雅文，笑着冲她走过去。
　　刘雅文：“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点的。”
　　“没事，我也不挑。”
　　刘雅文给关知言拿了一个一次性杯子，然后给他倒啤酒：“烧烤就应该配啤酒。”
　　关知言看了一眼刘雅文的杯子，刘雅文突然笑了：“放心，我现在可不敢再喝酒的。”
　　听着刘雅文开玩笑，关知言也稍稍放下了心。
　　“还算通透。”
　　刘雅文：“小关医生，我们三番两次的遇见，让我不得不相信我们是有缘分的。”
　　关知言被啤酒呛了一下。
　　刘雅文如愿以偿的笑了，抽了一张纸递过去，然后凑近了关知言说：“我知道，你喜欢你那个老师。”
　　关知言这下是真惊住了。
　　刘雅文：“我怎么知道的？”
　　关知言愣愣的点头。
　　“女孩子的敏锐你是不是不明白？”
　　关知言不好意思的喝了一口水。
　　刘雅文：“小关医生，胆子很大嘛。”
　　关知言掩嘴咳嗽了一下：“还行吧。”后又想了想，笑笑：“不过也过去了。”
　　刘雅文：“怎么？他知道了？”
　　关知言点点头。
　　刘雅文看着关知言的表情就知道可能是没什么好的后续。
　　她安慰的冲关知言笑笑：“没事，天涯何处无小草。”
　　关知言一口把酒喝了，笑笑：“对！”
　　“小关。”刘雅文叫了他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关知言笑着点头：“自然可以。那我叫你，雅文？”
　　两人从都有心事，现在再次相见，猛然生出了老友的熟悉感，这么开着玩笑，都不由自主的笑了。
　　“你不是在一附院吗？怎么到这来了，犯错了？”
　　“嘿，我怎么就是犯错了才能来的？”
　　刘雅文喝了一口茶，笑说：“行行行，你是觉悟高，才自己要求来的。”
　　关知言也被逗笑了：“你又是怎么回事？江城大学数学系留不住你了？”
　　“我是南湖人啊。”刘雅文拨着眼前的烤串：“这不是生病了吗？就想着回家了。”
　　刘雅文主动说起了自己生病的事，关知言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做手术？要不我让一附院的老师给你看看？”
　　刘雅文抬头看了眼关知言，“扑哧”一下笑了：“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紧张。”
　　关知言叹口气：“我认真的。”
　　刘雅文也坐正了身子，沉默片刻说：“迟了。”然后又笑了，苦涩的说：“我这一辈子好像没有轰轰烈烈的做过一件事，这么想来，真是太惨了。”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菜，好像也没有要吃的意思：“其实也无所谓的，就是，我的西藏之行恐怕永远都不能够了。”
　　关知言看着刘雅文，尽量不让自己目光里的同情流露出来，他笑着把自己的杯子凑到刘雅文的杯子边：“啥也不说了，干杯。”
　　“我这可是茶啊，你跟我喝是你吃亏。”
　　关知言：“不在乎行了吧。”
　　其实关知言酒量真的一般，几杯下去就已经吃不住了，连连摆手，刘雅文笑着打趣：“你怕不是要我一个女孩子送你回去吧。”
　　关知言就是头晕，离醉还远着，他站起来说：“这个倒也是不用的。”
　　刘雅文看着关知言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想起他跟金域，低头笑了笑，然后把杯子里的茶倒了，倒了一杯啤酒，一口喝了，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立即弥漫。
　　刘雅文叹道：“可真苦啊。”
　　关知言的确不胜酒力，但是也远远不到醉的程度，刚来本来就不太认路，头现在晕乎乎的，路灯也不甚明亮，他硬是在小区里面转了好几圈没找到自己的那幢。
　　关知言凑上前去看门牌号，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叹口气：“咋又不对呢？我记得好像就是在这周边吧？”
　　正挠头的时候，一道手电筒的光冲他照过来，然后是门卫大叔的声音：“是不是找不到地儿啦？”
　　关知言总算是找到救星了。
　　“对对对。”
　　一看清来人，发现不是常见的那个保安，关知言问了一下：“您刚上班不久？”
　　大叔乐呵呵答应：“是呢。今天第一天刚到这个小区。”
　　“17幢在这后面呢。”大叔说着用手电筒往后指了一下，并且示意关知言跟他一起走。
　　关知言赶紧跟着大叔走，原来不过多绕两步就到了。
　　关知言惊奇：“才第一天就认得这么准，我都住着快一周了，一到晚上就晕头转向。”
　　大叔呵呵笑着没回答。
　　“谢谢你啊大叔。”
　　门卫大叔笑笑：“没事，我们小区晚上灯光不好，的确是难找。”
　　关知言一边往楼上爬一边想，明天白天可一定要好好记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