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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除去巫山不是云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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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金域回到家已经挺晚,他顾自去了厨房,倒了一杯冷水,猛灌了几口,沉静下来却突然想起来宋南丰的话:金主任,既然你已经这么决定了,那么就请你坚定心意,也别给关知言什么希望,明确告诉他你不敢,好过他这么样患得患失,痛苦不已。
“季明。”
金域回头一看,金泠站在厨房门口。
“姐,你怎么起来了?”
金泠走过来:“文衫爱踢被子,我提着心,总也睡不安稳的。”
她跟着也倒了一杯水,一抹杯沿才发现是冷的。
“这个天,你怎么喝冷水?”
金域把已经喝空的杯子放到桌子上:“没事。”
金泠把冷水都倒了,准备烧热水,金域挡住了她的手:“不用了,姐,我不喝了。”
金泠笑着摇摇头,把水壶又放下了。
“我们的联谊定好了,在下个月,你到时候要到场支持一下的。”
金域一时没想起来金泠说的是哪件事,半天才反应过来:“姐,都是年轻人的活动,我就不凑热闹了。”
金泠佯装生气:“你哪里就不是年轻人了?”
金域还要说什么,金泠轻轻扶住金域的肩膀:“我跟你们护士长都准备这么长时间了,你好歹捧个人场。”
金域叹口气,总算是点头了。
“那我先休息了。”
金泠答应着,看着金域慢慢往房间走。然后笑容渐渐消失,金域,这满肚子的心事,到底是因为谁呢?
……
“护士长,我能不去吗?”
关知言看着阮明艳护士长,祈求道。
阮明艳抱着双臂:“我们科未婚的男同志本来就少,还要除去值班的,你不去我们就没几个人了。还有你,程方,你也别躲。”
本来要溜的程方一下就被护士长叫住了。
医院里因为工作环境单一的原因,在婚姻大事上很难“自产自销”,所以肝胆胰外科的四个护士长跟江城大学的数学系搞了个联谊,定于周末在郊外的景湖边野餐垂钓。
关知言跟程方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
阮明艳说:“也不是让你们怎么样嘛,就是在一起认识一下,再说了,我跟七病区的方护士长也会一起去的,你们怕什么?”
知道这件事情筹划起来不容易,关知言跟程方也不想辜负了几个护士长的好意,就都答应了。
但关知言没想到,金域竟然也去了。
肝胆胰四个病区男男女女加上两个护士长一共去了45个人,几个人包了一辆中巴车,没成想到了目的地,金域竟然已经在站在草坪上了,长身如立,正在低着头打电话。
程方简直下巴都要掉了:“金主任?!”
七病区护士长方芳嗤笑一声,推了一下程方:“金主任的姐姐是这次活动江城大学那边的负责人,金主任捧姐姐的场呢。毕竟也是单身。”
这么说着,就看到从一辆车上下来的金泠,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穿了简单的衬衫跟牛仔裤,乌黑的头发随意的拢在肩后,就这样笑着的时候,已经让人如沐春风。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金泠,都不由自主的赞叹起她的美貌。
田敏佳都痴了:“好像仙子啊。”
现在仙子看到了他们,就已经缓缓的走了过来。
金泠首先跟两位护士长打了招呼,然后冲关知言说:“小关,好久没见。”
关知言也笑起来:“金老师好。”
然后金泠又麻烦大家从车上搬野餐的一些东西,关知言他们自己也带了一点,但因为是江城大学那边主办,所以就只象征性的带了一些礼物。
金域也关注到了这边的动向,远远的看了过去,发现关知言跟萧飞两个人正搬着两箱水,一边笑着一边往这边走。
金域转过身,往更远处走了一点。但他显然已经听不清电话里李思成跟他说的话了。
事实证明,野餐BBQ比在饭店里坐着吃饭更能避免初识的尴尬。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摆东西,一起烤肉聊天,渐渐就熟了起来。
关知言正在一边用便携榨汁机榨橙汁,突然被人拍了肩膀一下。
回头一看,竟然是刘雅文。
刘雅文大方的笑了笑:“小关医生,没成想还真是你啊。”
关知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没成功的相亲对象,本来应该觉得局促跟尴尬,但是当时那顿饭两人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的,虽然后面两人再没有联系过,但关知言还挺欣赏刘雅文这洒脱的性格的,所以他还是挺开心的。
“刘老师?”
刘雅文掩着嘴笑了:“别叫老师了,感觉你像我学生。”
关知言也觉得挺像的,挠了挠头。
刘雅文:“叫我雅文吧,大家再见面也算朋友了。”
关知言点点头:“那你叫我小关好了。”
刘雅文走近了一点,看着关知言手里的榨汁机:“你在做橙汁吗?”
关知言:“对。我第一次用这种便携式的呢,还不太会用。”
刘雅文冲他伸手:“给我,我帮你。”
关知言依言就给她了。两人俨然一副和谐又有默契的画面。
金泠远远看着关知言跟刘雅文,欣慰的笑了,冲边上的金域说:“小关没有女朋友的哦,现在看来,他跟我们雅文还是蛮聊得来的。”
金域低着头帮金泠调酱汁,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
大家在一起吃了午餐,聊得来的就已经三三两两单独坐着了,有的在湖边钓鱼,有的沿着湖边散步,一眼望过去,都是安静且美好的画面。
关知言跟萧飞躺在铺着厚床单的草坪上,两两闭着眼睛,享受着这午后的阳光。
萧飞懒洋洋的:“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小刘老师?”
关知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我为什么要去找她?”
萧飞:“也对。你想找的也不是她。”沉吟一下之后,萧飞叹了口气:“唉,我替你瞒的好辛苦。”
关知言反而笑了:“你是不是觉得很难面对金老师了?”
萧飞脱口而出:“要只面对金主任也罢了……”后面萧飞突然住口不说了。
关知言一下察觉到了苗头不对,睁开眼睛:“你还要面对谁?”
萧飞也缓缓睁开眼睛,明显的回避:“科里的每一个人。”
关知言没放过他:“这个人肯定跟你关系不一般,是你喜欢的人?”
关知言疑惑:“你女朋友到底是谁?”
萧飞背过身,没回答。
关知言拍了一下他的背:“今天在现场?”
萧飞还是没回答。
关知言了然道:“看来是在了。”
萧飞猛然转过来,一把捂住了关知言的嘴巴:“你别猜了,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关知言一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点点头,萧飞这才放手。
两人重新又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萧飞悠悠的说:“我只她一个人,你理解一下我。”
关知言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明白。
两人躺在湖边的一个小堤上,背靠一片小树林,一批垂钓的人离开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关知言戴着耳机,或近或远的音乐声让他陷入一个十分放松的时候。但要睡着是决计不可能的,所以萧飞起身的时候他是知道的,只是懒得睁开眼睛。
没一会,就感受到边上有人坐了下来,本来以为是萧飞,但是一股子的松木香味传过来,关知言的心一颤,是金域。
起风了,一阵阵的白水青草的味道。
关知言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侧向金域那边,喊了声:“金老师。”
这安静的湖边,这微微的秋风,似乎抚平了两个人多日来的纠结与难过。
金域闻言只无限温柔的答了声:“嗯。”
他笑了笑问金域:“这些天你好不好?”
金域始终看着湖面,低低答:“好。”
关知言眯了眯眼睛:“可是我不好。”
金域:“我知道。”
关知言又笑:“你知道?”
金域:“我知道。”
关知言又想起来在值班室做的那个梦,迷迷糊糊,真实的不像话的梦,那个梦里,金域也是像这样有问必答,无限温柔。
关知言:“金老师,我做过一个梦。”
金域:“嗯。”
关知言:“可我觉得那不是梦。”
金域低头看着脚下的绿草,没做声。
关知言紧紧盯着金域:“季明,你说那是不是梦?”
季明,你说,那晚目光里有着汹涌爱意的人是不是你?那个与我唇角相接的人是不是你?
金域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说:“不是梦。”
关知言笑了,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懒懒的闭上眼睛,不用愁世上的七情六欲,只盼着那只修长的手来薅一薅自己的毛。
但是笑着笑着眼角却有泪水流下来。
关知言始终闭着眼睛,没出声音,眼泪一颗一颗顺着鬓边滚下来。
金域脱下风衣,兜头轻轻蒙住关知言,盖住了他所有的脆弱与不堪,也掩住了自己的所有的痛苦与不舍。
傍晚的时候,该交换联系方式的也早就已经交换了,两边都十分有序礼貌的各自上车离开。
金域本来也没跟着医院的团队来,金泠要送团队到学校,所以只有金域一个人是自己开车来再自己开车回去。
关知言坐在窗边,透过不甚干净的玻璃,看着金域缓缓开车离去。
金域没关车窗,所以关知言还能看到他穿着刚才那件盖在自己身上的薄风衣,想起自己将风衣归还给他的时候,他微微的冲自己笑,然后说:“以后自己好好的。”
萧飞皱着眉头看着两人,他深深叹口气。
金域没想到,他刚回来没多久,金泠就已经敲响了他的房门。
金泠进来之后立刻关上了门。
金域明显感受到了金泠想要聊一聊的意思。
金泠低着头,头发落下了一缕,更添柔弱美,但是金域知道,在有些事情上,金泠比谁都要坚韧。
金泠的前夫身世颇好,所以当初离婚的时候为了文杉的抚养权,她身心俱疲。但是她没有告诉家里人,一个人在国外,一点点搜集前夫出轨的证据,硬是把这场官司赢了下来。
金域:“姐,怎么了?”
金泠把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抬起头看着金域说:“我知道一段不幸的婚姻是一种折磨。”
金域没防她突然说这个,有点愣:“为什么说这个?”
金泠的眼睛都红了:“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们从来也没要求过你一定要怎么样,我们想着,只要你开心就好。”
金域的心一沉。
金泠偏过头去,快速的擦了下眼泪:“所以我也很恨自己,要对你说这样的话。”
金泠刚刚擦过的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说话也带着压抑的哭腔:“你,你就,你就……”金泠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全,拼命深吸了口气后才说:“你能不能打消对小关的念头?”
金域狠狠的闭了一下眼睛。
看到金域的痛苦,金泠更难受:“季明,对不起。你让小关以后怎么面对家人跟同事?你呢?你怎么跟爸爸妈妈说,怎么跟爷爷说呢?季明……”
金泠走过去,扶住金域的肩膀,声音压着:“季明,你们没有以后的。”
金域张了张嘴,开口的时候嗓子竟然都哑了:“我知道。”
所以我从来都不敢说爱。
金域自爱上关知言的那一刻起才知道,这世上的牵绊已然变成了绞死他的梁上白绫。
……
金泠走出金域房间的时候,已然擦干了眼泪,她缓缓向前走着,不可抑制的回头看着紧闭的金域的房门。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自己。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无力的靠在了门上,又想起了下午的所见所闻。
……
金泠看着不远处的金域跟关知言,有点不敢相信。
萧飞一把拉过她,带她离开了视线范围。
金泠很快回过神来,止住了脚步,她不敢相信的看着萧飞:“萧飞,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萧飞满目的心疼,那一瞬间,他有点想把关知言跟金域抓起来打一顿。他跟金泠已经够艰难了,现在她竟然还要分神去伤心这两个人。
萧飞:“诗听,你先别急。”
虽然身边没人,但他们毕竟站在草坪上,不远处都是自己科室的人,所以萧飞忍下了想要把金泠抱进怀里的冲动。
金泠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看着萧飞说:“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萧飞为难的皱着眉,然后缓缓点了头。
金泠:“你早就知道?”
萧飞张了张口,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两个字:完了。
金泠是学数学的,自诩一向冷静自持,可是现在也不可避免的想把火撒在萧飞身上。
“你是不是还帮着他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萧飞双手举高:“我没有!我劝他们来着!”
金泠看着萧飞,慢慢的冷静了下来,这又关萧飞什么事呢?他跟关知言关系那么好,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肯定也很纠结。
想到这儿,金泠轻轻说:“对不起。”
萧飞哪里会生气,看到金泠难过的样子他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我没生气。”
金泠点点头,她忍不住思绪飘远,脑子里火车般回忆了自己看到的金域跟关知言,突然发现金域那么多不寻常的反应突然都有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