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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除去巫山不是云 (一) ...

  •   (一)

      关知言把盘子里的豌豆一颗一颗拣出来,对面的萧飞看不过去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挑食?”
      关知言看了一眼萧飞:“我就不吃豆子而已,又不像……”
      关知言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自从萧飞跟他捅破了他知道关知言喜欢金域这件事后,关知言就几乎不再跟萧飞私下谈到过金域。
      萧飞非常了然:“又不像你的金老师,啥都要来挑一挑。”
      关知言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萧飞也没再劝过关知言什么,因为道理谁都明白,不需要他反复的来强调。只是这情,是否都能抑住。
      两人刚吃完准备离开食堂,就被韦伟拦下了。
      萧飞挑眉:“干嘛?”
      韦伟冲萧飞摆摆手:“没找你。”
      看韦伟是要找关知言,萧飞反而感兴趣了,重新又坐了下来。
      韦伟:“你上次让我们科收的那个病人,叫方兴的。”
      关知言:“怎么了?情况不好?”
      韦伟:“你怎么认识他的?”
      关知言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酒吧里发生的事,就含糊其辞的说:“一个朋友认识的,怎么了?”
      韦伟喝了一口免费汤:“我收了他才知道,原来他是方建民的儿子,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听到这里,正在喝水的萧飞呛了一下。
      关知言有点不明白:“方建民怎么了?”
      韦伟叹口气:“也对,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应该不知道。方建民管教育的啊,现在这个时代,什么最有话语权?”
      关知言:“什么?”
      韦伟:“能让你孩子上好学校的人最有话语权。”
      关知言若有所思,他的确不是很了解这个,但是科里已经结婚生了孩子的人,最愁的好像的确是孩子的教育问题。
      韦伟又想了一下:“不过他爸爸好像不是很喜欢他?住院这么些天,就来过一次,对我们倒还客气,就是对这个儿子,实在没什么人情味。”
      当时在急诊,方兴那么抗拒找父母,关知言基本就能猜到他应该是跟父母关系不好。
      一直沉默的萧飞终于开了口:“方兴住在你们科?你不是神经内科吗?他怎么了?不会脑梗了吧?”
      “病毒性脑膜炎,诱发了癫痫。还是小关送到急诊的。”
      萧飞又看向关知言:“你怎么跟柯南似的,走哪病哪?”
      关知言一巴掌拍在萧飞背上:“闭嘴吧大兄弟!”
      ……
      中午听韦伟提到了方兴,关知言下了班之后就去神经内科的病房去看了一眼。
      意外的,竟然看到了丁小雨坐在了方兴的床旁。
      关知言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方兴又扣住了他,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宋南丰。
      结果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发现竟然意外的和谐。
      方兴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有点欠揍:“你下课这么晚的啊。”
      丁小雨:“哪里晚?正常时间啊。”
      方兴把玩着手里的苹果:“那可能是我太想你了,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异常慢。”
      丁小雨脸瞬间红了:“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说到做到,不来了。”
      方兴偷偷的笑,没说话。
      丁小雨看着他,发现他没剑拔弩张的时候竟然还有点清秀的意思。
      “你真的不去学校吗?”
      方兴:“你想我去吗?”
      丁小雨脸又红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兴痞气的笑了:“我知道了,你想让我去。”
      丁小雨拿起书包,“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方兴立马问:“明天你来不来?”
      丁小雨:“不来!我要补习。”
      “高考不是都结束了,你补啥习?”
      丁小雨:“你管我。”
      “那后天呢?”
      丁小雨:“后天也要补习。”
      方兴追着问:“那大后天呢?”
      丁小雨无奈,叹口气:“大后天有空我再来看你。”
      听到丁小雨这么说,方兴知道她必定是要来的了。满意的笑了。
      丁小雨出去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关知言,瞬间有点尴尬,犹豫着叫了一声哥哥。
      关知言笑笑:“没事。回去小心。”
      丁小雨犹豫着,好像还有话要说。
      关知言:“我相信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我不会告诉你哥的。”
      丁小雨低着头跑了。
      关知言这才进病房,方兴见到他,有点尴尬。
      “你怎么来了?”
      关知言也没跟他计较,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
      “看看你啊。丁小雨怎么回事,你又拿什么威胁她了?”
      方兴立刻炸了:“我从来没威胁过她好吗?!”
      关知言立刻摆手安抚他:“行行行。我误会你了行了吧。”
      方兴不服气:“本来就是!”他又想起了宋南丰,没好气的说:“那个宋南丰也是,每次都要把我杀了似的。”
      关知言叹口气:“那你想一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不放心的事。”
      “我能做什么?”
      关知言一脸“我就看你怎么狡辩”。
      “我就跟着她上下学嘛,去酒吧等她啊,去家门口等她……”说着说着,方兴的声音越来越小。
      关知言:“怎么样?现在回想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特像变态?”
      “你才是变态!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多看见她……”
      “一厢情愿的跟随,困扰到了人家的话,就别拿深情伪装,你这就是变态。”
      方兴一时噎住了。
      关知言:“小朋友,还好你没算明白的太晚。”
      方兴看着关知言:“那你说,小雨现在能不能明白,我不是个,那个,变态?”
      “我怎么知道?你要问她啊。你不是还大言不惭的要势在必得吗?”
      方兴又噎住了。
      ……
      关知言再次接到徐伟的电话的时候有点头大:“你们老大又怎么了?”
      徐伟在另一头顿了一下:“小关医生,你再不过来,估计我们老大要闹出人命了。”
      关知言叹口气,再到酒吧的时候,照说这个点应该是人最多的时候,但是进去发现,除了宋南丰几个人,一个客人都没有,连音乐都停了。
      一看形式,方兴跟丁小雨坐在沙发上,宋南丰站在他们对面,靠着桌子抱着手臂,冷冷的看着。
      徐伟一见关知言来了,赶紧迎过来,先指了一下方兴跟丁小雨,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关知言:奸情被发现了?
      方兴竟然把紫毛染回了黑色,温顺服帖,关知言差点没认出来。
      宋南丰见关知言来了,就知道是徐伟干的事。
      “你现在倒是会找救兵。”
      徐伟知道宋南丰不是真的在生气,所以笑嘻嘻的。
      关知言明知故问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方兴马上要开口说话,关知言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很识相的闭嘴了。
      宋南丰:“我看这小子现在是疯了,都敢摸小雨的手了。”
      关知言色厉内荏:“你摸人家女孩子的手了?!”
      方兴还没说话,丁小雨急了:“哥,没有,他是想帮我背包。”
      宋南丰提高声音:“背包也不行!”
      丁小雨没见她哥发这么大的火,吓得一抖,方兴立刻不愿意了,呛声道:“你干什么吼她!”
      宋南丰本来斜斜靠着桌子的,一听方兴的话,立马站直了身子:“我看你是想挨打。”
      关知言赶紧拉住宋南丰。
      方兴倒一点不怕,也站了起来。
      丁小雨拉了拉方兴的衣服:“你干什么啊?”
      方兴都要撸袖子了,听到丁小雨的话后,竟然喘了片刻后,慢慢放下了手。
      看到这一幕的宋南丰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马上就要动手,关知言赶紧拦到他面前。
      “宋南丰,动手解决不了问题的。”
      “谁说解决不了,最起码让我消消气。”
      关知言一把拉住他,然后冲方兴说:“先走吧你!”
      方兴有点不服气,要上来打,丁小雨推了他一下:“你先回去。”
      方兴没办法,看着丁小雨急的要哭了,只能按下脾气,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直到方兴出了酒吧,关知言才放开宋南丰,其实关知言也知道,宋南丰也并非真要打人,不然凭关知言这小身板,也拉不住他。
      宋南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丁小雨:“你刚考上大学,未来还有无数可能……”
      丁小雨点头:“哥,我知道的。”
      宋南丰叹口气:“我……我都不知道你是哪根筋搭错了,你不是很讨厌那个小子吗?”
      丁小雨没说话。
      她一开始也的确是挺讨厌方兴的,但是奈何有些人,也不知道得到了谁的点化,不再花架子一般在自己面前显摆,反而不厌其烦傻乎乎的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天真的说:“你快看看我嘛。”
      谁也不是木头不是。
      宋南丰也的确没有多少做家长的经验,只能挥挥手说:“你先去后面休息吧。”
      丁小雨突然开口说:“哥,我跟你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不会落下学习,但是,你能不能也答应我,别讨厌他行吗?”
      宋南丰有点脱力,没点头,只是说:“你先去休息。”
      丁小雨知道这已经是宋南丰最大的退让了,就默默的去后面了。
      关知言看宋南丰的样子,有点不忍心,拉了他一下:“坐下来聊聊?”
      宋南丰依言坐到了关知言身边,示意了一下服务生。
      服务生很麻溜的调了一杯酒送了过来,还问了一句:“南哥,今晚还做生意吗?”
      宋南丰把酒往关知言面前推了过去:“开门吧。”
      关知言看着面前这杯红红的液体,小小喝了一口,发现有点甜。
      “这个还挺好喝的。”
      宋南丰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啤酒,浅浅的喝着。
      关知言看着宋南丰:“丁小雨是你亲妹妹?”
      宋南丰摇头,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
      刚入社会的宋南丰也跟所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张扬且不惧世事。但他却是三兄妹中年龄最大的一个,望着比他还小的徐伟,以及才不足十岁的丁小雨。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慢慢成长。
      他跟徐伟究竟是怎么走入“跟着老大混”这条道路的,他现在竟然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
      “可能是羡慕有一个“组织”可以依靠的感觉吧。”
      宋南丰苦笑着说。
      接下来的经历,宋南丰说的也是十分简洁,从开始考虑长久之计,到千辛万苦“洗心革面”做保安拿微弱的工资,再到现在的安保公司以及酒吧。
      虽然宋南丰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但是关知言知道这绝不是一条轻松好走的路。比如,第一次在急诊室遇到关知言时他受的刀伤,真的就是老板的老婆砍的。宋南丰接了一个老板的单子,为他提供24小时保护,但是老板娘捉奸捉到了床上,一气之下拿着菜刀就要砍人,宋南丰虽然也不齿老板的行为,但是总不能看着他挨砍,又不能伤害老板娘,情急之下一挡,就直接进了急诊室了,好在一见血,老板娘怕了,倒没再闹了。可是老板也没说要来关心一下宋南丰,因为他认为,这都是宋南丰该做的。
      从这件事上,他们这一行的不易可见一斑,关知言知道他是十分辛苦的。
      宋南丰皱起眉头:“我以为现在都渐渐变好了,但是我好像,越来越不了解小雨这个丫头了。”
      关知言老气横秋的拍拍宋南丰的肩膀:“儿孙自有儿孙福。”
      宋南丰看着关知言,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宋南丰:“要说今年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他紧盯着关知言,正要说话,关知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还是两只手一起盖住的那种。
      “你别说,不可能。”
      宋南丰无奈的看着他,关知言赶紧放开手。
      宋南丰又笑:“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关知言:“无论你说了什么我的回答是一样的。”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发现酒还是酒,再甜都挡不住涩味。
      “所以,别跟我一样,患得患失,受尽煎熬。”

      (二)

      关知言这失落的表情让宋南丰的心狠狠疼了一下,有一瞬间,他几乎就想要告诉关知言:你的金老师也是爱你的。
      ……
      虽然关知言没接宋南丰的话直接回了外科楼,但是宋南丰还是不放心,吩咐徐伟:“你先去把车开上来,在门口等我。”
      徐伟:“老大你干嘛去?”
      宋南丰看着关知言的背影:“我看他进了值班室就来。”
      徐伟:“老大,你这么贴心我都要爱上你了。”
      宋南丰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贴心再多也有人当作不知道。
      宋南丰进外科楼的时候,关知言已经上了电梯,宋南丰也跟着去了八楼,本来看他进了值班室之后就准备要离开的,但是没想到他很快又出来了,走楼梯去了七楼。
      “怎么回事?”
      宋南丰可不知道值班室会有床铺不够的情况,还以为有什么事,立马也跟着下去了。
      听到关知言跟护士的对话,他才知道原来是来借床,看着他像小老鼠一样的溜进了值班室,宋南丰不由笑了。
      按了电梯正准备下去,接到了徐伟的电话,在那头有点气急败坏:“老大,我身份证好像丢在急诊室了,我得回去找一下,你等等再下来。”
      宋南丰应了一声,环顾了一下,选择坐在了病区外的家属休息区。
      也不知道徐伟东西都丢到了哪里,半天没个回复,病区的玻璃门正对着护士站,他偶尔望几眼,发现护士一整晚有忙不完的事情,很少有坐在那里的时候。
      就是这偶尔的几眼,他一下看到了从护士站门口路过的金域。
      宋南丰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老早在急诊的时候金域就说要下班了啊。
      值班护士见到金域显然也很惊讶:“金主任,您还没下班啊。”
      金域:“有点事。”
      实际上是,金域以为只是个简单的会诊,没想到在急诊病人就心跳停了,跟着抢救了半天,刚刚才稳定。
      田敏佳笑道:“怎么回事,今天都往科里跑。”
      金域:“?”
      田敏佳指了一下值班室:“小关医生说陪朋友看病时间太晚了,睡在我们这呢。”
      金域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然后往更衣室去了。
      人还在更衣室里,就听到对面值班室的严浩浩一边说着话一边出来的声音。
      金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开门出来,看到了值班室的门没关严实,他轻轻走过去,想把门带上,却一眼看到了睡着的关知言。
      鬼使神差,他轻轻走了进去。
      借着这黑夜,他几乎贪婪的看着关知言,不妨关知言却一下睁开了眼睛。
      毫无预兆的四目相对。金域应该要马上离开,然后说自己只是想来帮他关一下门。
      但是关知言却低低的叫了他,让金域一瞬间没办法移开脚步。
      然后关知言仗着自己的梦亲上来的时候,金域不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他承认,他实在也是,压抑的太痛苦了。
      关知言亲过之后似乎满足了很多,朦胧的盯着金域看。
      金域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睡吧。”
      关知言意外的听话,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金域又看了他几眼,转身出去,却发现宋南丰抱着双臂,脸色不善的靠在了墙边。
      金域没有一点被看穿的窘迫,不发一言的径直走出去,宋南丰非常默契的跟着走了。
      两人刚出病区门,严浩浩跟田敏佳就从病房里走出来。
      金域径直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宋南丰也跟着。
      上了车之后,宋南丰没把自己当外人的也坐到了副驾上。
      金域也没赶他,好像知道他要找自己谈什么。
      “你要说什么?”
      宋南丰反问:“你要做什么?”
      金域没回答。
      宋南丰语气很冷:“关知言很爱你。”
      听到宋南丰的话,金域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
      “你能爱他吗?”
      金域怔怔的看着方向盘。
      宋南丰冷笑:“你不能。”
      金域:“我不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宋南丰靠在椅背上,可有可无的看着金域:“同性恋已经够可怕了,还偏偏是你?这个关知言,可真管不住自己。”
      金域皱眉:“够了。”
      宋南丰渐渐收起自己的笑容:“金主任,既然你已经这么决定了,那么就请你坚定心意,也别给关知言什么希望,明确告诉他你不敢,好过他这么样患得患失,痛苦不已。”
      ……
      宋南丰已经离开很久了,金域怔怔的看着前方,久久没有发动车子,只是无力的摘下了眼睛,累得很,却好像又十分清醒。
      金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他推开门进院子的时候,发现金叔站在院子里,披着一件浅色的外套。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看着金域说:“季明,回来了啊。”
      金域:“金叔,还没睡。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点。”
      金路安:“没事。突然就醒了。”
      他如有所思的仰着头看着天空说:“你看,今天有月亮。”
      金域也抬起头,蒙蒙的夜色中,一轮月亮散发着光晕。
      “我跟你爸爸还小的时候,月亮非常的明朗,还有很多很多的星星。”金路安低头笑了笑:“你爸爸还说,他在沙漠上考察的时候,看到的月亮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
      “季明。”
      金域收回目光,却没敢跟金路安对视。
      金路安饱读诗书,似乎一辈子都没有跟谁争辩过,万事妥帖,什么事情到他手里都能平平静静的解决。安静又平淡的人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细腻的心思。
      所以金域连对视也不敢了。
      金路安没戳破金域的沉默,反而笑了笑:“可是月亮是这个世界上最冷淡的东西,不冷也不热。”
      他拍了拍金域的手臂,进屋去了。
      “快休息吧。”
      金域忍不住想,我就活该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
      ……
      关知言这情场可算是彻底失意了,但是好歹毕业论文进展的顺利,实验数据也一次比一次好。
      又一年秋天来临时,他把最后一章的论文通过邮件发给了金域。
      在论文最后,一般人都会把自己的一些感慨,想要感谢的人写进去。
      他踟蹰了半天,总不知道该写什么好。
      自他调到楼上,这大半年,他少有单独见到金域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就是开什么会的时候见一见,他坐在前排,关知言坐在后面,看他的后脑勺。
      关知言无数次的想,我总该对他的心思少一分了吧。
      金域每天睡前都会确认一下邮件,今天他打开邮箱,在一众邮件里发现了关知言的。
      他点开,大致浏览了一下,是他博士论文的最后一章。
      关知言因为实验进行的顺利,论文不过是总结与归纳,再者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写的已经很好了。
      然后金域的鼠标停在了关知言的最后一句话上,心像一把被攥住了。
      “在此,感谢金域老师。须臾近十年,风风雨雨,万分感谢您悉心栽培。”
      他跟关知言自08年见第一面,到明年6月,竟然已经快十年了。
      十年,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年。
      ……
      今天全科开季度会议,关知言跟萧飞坐在后排,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李主任在做季度总结。
      萧飞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恋情不顺利,连缺心少肺的笑容都少了。
      关知言忍不住问:“你最近怎么回事?”
      萧飞苦笑一下,回想起了金泠跟他说的:“我们最近先冷静一下吧。”
      他摇摇头,叹息:“可能是不够爱吧。”
      关知言:“分手了?”
      萧飞:“还没,估计快了。”
      关知言捏了一下他的手臂。
      萧飞强装无谓,耸了一下肩膀。
      过一会他才想起来说:“张鹏又住进来了。”
      关知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张鹏是谁。
      萧飞:“一水。”
      关知言:“他?他不是恢复的挺好嘛。”
      萧飞:“什么啊,这一年多也不知道他怎么折腾自己的,肝功能急速下降。”
      关知言:“不好啊?”
      萧飞咳嗽了一声:“金主任说,不好。”
      关知言:“哦。”
      萧飞偷眼看了眼坐在前排的金域,又看了眼关知言,叹气:“你俩这……欸,可也太磨人了。”
      关知言笑笑没说话。
      听到萧飞的话后,关知言开了会后就跟着七病区的人一起下去了,他准备去看看张鹏。
      七病区除了值班的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几乎一个科都去开会了,所以会议结束后,大家都一起下去了。
      没成想,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到病区走廊,还没到更衣室,一个穿着不菲的中年女人就气势汹汹的走出了一间病房,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瞧见了开会回来的大部队,似乎正好合了她的意。
      她几步跨过来,淡淡问:“你们谁管事?”
      金域没说话,就没人敢替他答话。
      那个女人似乎是气急了,反而笑了笑:“好,不说也没关系。”
      这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追了出来,他一把拉住女人:“好了!”
      女人狠狠甩开他的手,大声冲所有的医生护士说:“我就问你们,抢人老公的第三者该不该死?”
      闻言,那个男人就来捂她的嘴巴:“我跟你回去!你别说了!”
      金域不想听这些,只好说:“我们只能治病救人,这个公道我们没办法给。”
      女人完全不管其他人说了什么,她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把捂住他嘴巴的男人推开,朝后指了一下,大声说:“张鹏!他就是个该死的同性恋!他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
      女人又接着说:“你们都不知道是吧?张鹏就是个该死的同性恋!他竟然还敢装作不谙世事的出家人?他怎么有脸?”
      张鹏也恰好从病房里踉踉跄跄走出来,关知言才发现,才一年多没见,他竟然都瘦成这样了,因为黄疸,脸色也不好。
      他扶在门边,正好完完全全听到了女人的控诉。
      他抬眼,承受着全科人或惊诧或同情或质疑的目光,然后凄惨的笑了笑。
      男人也彻底火了,不管不顾的一把把女人拉走,两个人一路吵一路喊,滑稽的像演一出戏。
      文静是今晚的值班护士,她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扶住张鹏,安慰:“没事,先进去。”
      其他人也终于动了,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就是这么巧,散到最后,竟然只有关知言跟金域还站在原地。
      关知言看向金域,金域也看向关知言。
      两个人隔着十步的距离,没说一句话。
      太难了。
      金域忍不住想,如果关知言以后也遇到这境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着鼻子骂“该死的同性恋”,他该怎么办?
      不如真的拿一把刀杀了金域。
      最终还是关知言先走开了。
      他默默低头进了张鹏的病房。
      张鹏安静的闭目休息,旁边的监护不时发出心率过快的警报。
      “张鹏。”
      关知言坐在边上,轻轻喊他。
      张鹏听到他的声音,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关大夫。”
      关知言:“现在感觉怎么样?”
      张鹏笑了笑:“还好啊。”
      关知言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张鹏:“小关大夫现在不在肝胆二了。”
      关知言:“对啊,我到楼上帮忙了。”
      张鹏:“金主任调你走的?”
      关知言点点头。
      张鹏笑:“他还是知道了?”
      关知言:“大概吧。”
      张鹏闷着声音笑,一会后问:“你难过吗?”
      关知言点点头。
      张鹏瘦了太多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流下来。
      他缓缓说:“我啊,这一辈子真的,像个笑话。”
      关知言没来由的心酸,缓缓低下了头。
      张鹏:“年少时在感情里被放弃,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他抓住关知言的手:“既然我选择了放弃,就绝不会再回头。他就是一厢情愿的来看我,绝不是那个女人说的那样。”
      关知言:“我知道,我相信你。”
      张鹏叹:“几十年的空窗古佛,抵不过人言可畏。”
      去年他出院后偶然又遇见了少年恋人,可能是他婚姻生活真的不甚幸福,几次三番的来找张鹏,他想找回过去,又想找回青春心动。
      可张鹏早已不是以前的张鹏,屡次拒绝,却被他视作欲拒还迎。终于,被他妻子知晓。
      人妻子也很无辜,莫名其妙的当了一回“同妻”。怒不可遏,几乎掀翻了张鹏修行的寺庙。
      张鹏本就身体不好,一来二去,旧病复发,彻底不可收拾。
      张鹏看着窗外,悠悠的说:“都是笑话。”
      关知言不甚会安慰人,只好说:“现在你安静休息,把病治好最要紧。”
      张鹏点点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关知言出了张鹏的病房门,匆匆去楼上换了衣服,坐电梯下楼时,电梯在7楼停了一下,金域正好站在门外等。
      关知言是有心要躲金域不假,可是现在这状况,再走出去也太不像话了。
      他只好往边上让了让,喊了声:“金老师。”
      金域点点头,然后走了进去,看到关知言已经按了负二楼的按钮,金域淡淡问:“买车了?”
      关知言:“嗯,今年才买的,代代步。”
      金域没再说话了,他没来由的有点苦涩,关知言以后的人生都不会再有他的参与。
      买车、买房、结婚、生子……种种类似,都不必再与他知道。
      金域默默的笑,这不挺好,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啊。
      七楼到负二楼的楼层不高,电梯几秒就到了,出了电梯后关知言冲金域微微鞠躬,然后说:“再见,金老师。”
      说完后就一点没留恋的朝金域反方向走了。
      关知言快走几步,唯恐后面有人追他似的,快速走过一个拐角,他立马站定。
      他的车根本就不是停在这个区域,他只是想酷一点的先离开。
      但关知言还是没忍住,悄悄凑过去,趴在墙边看不远处站在那里的金域。
      金域还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关知言嘀咕:“还不走在干嘛?”
      金域似乎料到了关知言的小把戏,弯起嘴角笑了笑,冲关知言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挥手的时候关知言都以为他看到自己了,但是金域却又没有看过来,挥了挥手后就离开了。
      关知言叹口气,金域太了解自己了,什么心思都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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