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师》六西之

15、往事已难成追忆 （一）

　　（一）
　　“下个月”转瞬就来。
　　跨过这个周末就是三月，所以周五下班之前关知言就已经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严浩浩实在是憋不住了：“到底为什么把你调过去啊？我们组这么缺人……”
　　平时话很多的萧飞此时反而是没了声音，只是坐在位子上静静的看着关知言。
　　“章主任那边可能更缺吧。”关知言淡淡的笑了下。
　　严浩浩明显还有话要说，但他似乎也明白了这其中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所以很聪明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是说：“没事，还是一个科嘛，上下楼而已。”
　　关知言笑着点点头。
　　他着实也没有多少东西，三两下就收拾完了。然后就十分随意的打着招呼：“我就先，走了。”见大家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关知言笑了：“干什么啦，我还是肝胆二的人啊，就是暂时在楼上帮忙嘛。”
　　傅青雨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红茶，放到了关知言装东西的纸盒里：“你一直挺喜欢这个茶的，带走吧。”
　　关知言：“原来青姐一直知道我在偷喝你的茶啊。”
　　傅青雨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去吧。”
　　关知言终于还是走了，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田敏佳站在护士站，看着关知言出了病区的大门，有点难受：“金主任怎么舍得把小关医生调走啊。”
　　话刚说完，吴小倩就偷偷推了一下她，田敏佳顺着吴小倩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金域站在了护士站边上，手术衣都没脱，只在外面套着白大褂。
　　田敏佳赶紧站了起来：“主任。”
　　金域听到了她刚才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波澜：“关知言下班了？”
　　田敏佳：“刚刚才走。”
　　金域愣了一下，然后才说：“知道了。”
　　田敏佳跟吴小倩赶紧答应了，看着金域又慢慢的走到病区内直通手术室的电梯外，按了手术室的楼层。
　　田敏佳有点不敢相信：“我怎么感觉主任是特地下来送小关医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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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知言是第一次如此准时的下了班，这几年他忙工作，忙课题，其实很少回家，这次难得这么早，他打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六点都没到，所以刚刚开始烧晚饭的路佳都有点惊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今天这么早？”
　　她接到关知言的电话，说今晚要回来，却不知道会这么快。
　　关知言走到厨房里，洗了手：“我下周一开始调组了，所以这周算是个结束，就准时走了。”
　　路佳：“调组？金老师要调组吗？”
　　关知言沉默了一下：“金老师不走。只有我走。”
　　路佳愣了片刻，然后宽慰的笑笑：“没事。”
　　关知言笑笑没说话。吃饭的时候，关知言明显感觉到路佳有话要说，关知言以为她还是在担心自己调组的事情，所以宽慰了一下：“妈，别担心，我工作上好着呢……”
　　路佳放下筷子，考虑了一下才缓缓的说：“妈妈本来不想催你的，但是你一直也不积极……”
　　“到底什么事啊？”
　　“妈妈认识的一个朋友，是大学的老师，她们有个女同事，还是单身，你周末去见见？”
　　听到路佳的话，关知言愣了一下：“啊？”
　　关知言年纪不小，但路佳知道关知言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人，所以从来不曾在婚姻大事上给过什么意见。
　　路佳“啧”了一声：“你去不去嘛？”
　　路佳显然是不太习惯做这个事，说了几句脸都急红了，关知言只好说：“去去去。我去。”
　　路佳重重松了一口气，马上掏出了手机：“妈妈已经帮你们约好了，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你，明天晚上七点，你别忘了啊。”
　　关知言惊讶：“你帮我们约好了？”
　　路佳有点局促：“这不是怕你们都太拘束了嘛，约着吃个饭也没有什么。”
　　关知言是有点不高兴的，但想着路佳可能是真的着急了，又想着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能让路佳享受到普通家庭的天伦，又有点愧疚。
　　“行，约好就约好，我会去的。”
　　路佳再次松了一口气。
　　约的地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关知言没吃过，但听严浩浩提过几次，知道他们家的意面味道还不错。
　　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穿着淡绿色连衣裙的女孩子走了过来，落落大方，直接就问：“请问是关知言吗？”
　　关知言倒有点局促了，站了起来打招呼：“你好，刘雅文？”
　　刘雅文点头，坐到了关知言的对面。
　　这次饭局，比关知言预想的要好，刘雅文的工作很静，但是她热爱徒步旅行，是个开朗且爱笑的女孩子。
　　“我下一站应该会去西藏吧。”
　　关知言承认，他是有点羡慕刘雅文的。首先，他没有她那份独自旅行的勇气，其次，他的工作性质让他不可能有这么长时间的假期。
　　因为这份羡慕，让他看着这个女孩子无比的顺眼。
　　“你是不是本来今天不想来的？”
　　关知言呛了一下：“没有没有。”
　　刘雅文笑了：“没事啦，大家交个朋友嘛，我还没有过医生朋友呢。”
　　关知言也笑了，算是默认，但刘雅文也没生气。
　　她举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说：“你身后那一桌是不是认识你，好像一直在看你。”
　　关知言回身看了一眼，竟然看到了傅青雨。
　　傅青雨应该是在跟家人吃饭，见到关知言回身看见了她，就笑了一下。然后傅青雨对面坐着的男人也看了过来。
　　是傅青雨的老公，胸外科的张原，因为研究生是同校，他又是傅青雨的家属，所以还算熟。但关知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这么远远看着，关知言觉得他瘦了很多。两人互相招手打了招呼。
　　回过头来张原问了一句：“小关这是谈恋爱了吗？”
　　傅青雨低头喝了一口水：“应该不是。”
　　张原心思回到刚刚夫妻两谈的话题，他看着眼前的色泽鲜艳的牛排，竟然没什么胃口：“青雨，现在这个状况没办法，媛媛还小，我们两个人不能都整天泡在实验室，只能有一个先放弃晋职称。”
　　傅青雨皱起了眉头：“我一直没明白，为什么你爸妈不能有一个人来帮我们。”
　　张原有点尴尬：“他们，有自己的考虑。”
　　傅青雨的面色更冷：“他们的考虑里从来都只有自己。”
　　张原充满了无力感：“青雨，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们别吵架行吗？”
　　傅青雨没答话，一直看着手里的那杯水，良久的沉默之后，张原的语气听着有点冷：“我会放弃晋职称的。”
　　傅青雨没抬头，但她狠狠的闭了一下眼睛。
　　张原：“我没胃口，我先去接媛媛，你吃完了再回来吧。”
　　傅青雨重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深深的自责着。
　　没关系，她想，只要她明年评上副主任职称，她就立马将重心转移到家庭。
　　但时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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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知言在病区里碰到张原还是很惊讶的，当时张原刚从章敏子的办公室出来，脸色还是不太好的样子。
　　“张医生？”
　　张原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关知言：“小关，你怎么……你不是金主任组里的吗？”
　　关知言：“上个月调过来的。”
　　张原点点头，然后笑了笑：“没想到金主任舍得让你走啊。”
　　关知言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到张原手里拿着CT片子不由问到：“谁的片子啊？”
　　张原沉默了一下之后说：“我的。”
　　关知言见张原的表情，直觉不太好：“章主任怎么说？”
　　“不太好。”
　　关知言心里“咯噔”一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病人说的那些话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张原也是医生，他太熟悉那些话里到底掺了多少同情与安慰。
　　“青姐怎么说？”
　　张原惨淡的笑了下：“她下了班就在实验室，我好几天都没见着她的面了，还没机会告诉她。不过，说不说也一样的。”
　　关知言张了张嘴，但是那句“青姐是在乎的”还是没说出口。因为他现在也不敢肯定，傅青雨究竟是不是真的在乎。
　　傅青雨从实验室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本来她是准备跟平时一样直接睡在值班室的，但张原白天给她打了电话，叮嘱她今晚一定要回来。
　　打开门之后，没想到张原还没睡，客厅里亮着地灯。
　　“怎么了你究竟是？”
　　张原把客厅的大灯打开，从沙发上站起来，坐到了饭桌旁，示意傅青雨也坐。
　　傅青雨很累，她白天上班，下了班之后还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实验，实在是累极了。
　　“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
　　张原很平淡：“我明天开始得住院。”
　　傅青雨一下子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前几天一直觉得不舒服，去做了个CT，胰头位置有个肿物，所以我明天开始要住院准备做手术。”
　　张原非常流利的说完了这段话，似乎练习了千万遍一般。
　　傅青雨立马问：“什么性质确定了吗？谁看的？”
　　“章主任。”
　　傅青雨站起来：“你把片子给我，我看看。”
　　张原抬头看着傅青雨，她正好挡住了客厅的大灯，但张原明白，她现在很冷静，很专业。
　　可他要的是她的专业跟冷静吗？
　　张原突然没有了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只是淡淡的说：“我跟我爸妈说好了，明天开始，媛媛住到他们那里去，我住院期间，你也可以继续你的实验。”然后也没等傅青雨说什么，张原站起身来：“你也累了，休息吧。”
　　张原进了卧室，门缓缓的关上了。
　　傅青雨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她抬头看了看，白炽灯亮的不像话，恍的她头晕。

　　（二）

　　张原住到了章敏子的科室。
　　程方是张原的主管医生，关知言也看了他的血液检查结果以及CT检查，看了之后明白，这个肿物大概率性质不好，但是没有最后的病理定性，谁也不能断言。
　　关知言在路上堵了好一会，到科室的时候晨会已经开始了，他从更衣室拿了白大褂一边套一边往小会议室跑，然后轻轻推开后门，溜到了一众护士跟住院医师中间。
　　夜班护士在交班，程方小声耳语过来：“你今天迟到的可真是时候。”
　　关知言：“？”
　　程方抬了抬头示意，关知言顺着方向看过去，心狠狠漏跳了一拍。
　　坐在章敏子左边的，是金域。
　　似乎感受到了关知言的目光，金域抬眼看了过来，关知言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立马扭开了头。
　　自从调了组后，关知言一次也没见过金域。准确来说，是关知言有意想避。
　　关知言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懦弱的，不敢把话问死。如若不管不顾，他就不要问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了？”而是应该直接说，“我他妈的就是爱你。”
　　可是只要金域一天不把这个话说破，关知言就掩耳盗铃的想继续站在他身边。
　　但人都是有心的，谁还没个七情六欲了，关知言被金域无声的拒绝伤到了。关知言恨恨的想，没有我，看谁给你抢食堂的水煮虾。
　　关知言小声问程方：“金老师为什么在这里？”
　　程方：“张原的手术方案定了，保险起见，章主任让金主任过来看看，还以为他会交完班再过来，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关知言再次看向金域，发现金域的目光竟然还在他身上，他这一看过去，对视个正着，如果这时候再躲就太刻意了。关知言没办法，只好露出一个微笑算打招呼。
　　金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低头抿着嘴笑了。
　　夜班护士还在交班，没人注意到金域，但是坐在旁边的章敏子却看到了，她奇怪的看了金域一眼，又扫了一下底下，发现关知言正一脸莫名其妙，显然不太明白金域为什么在笑他。
　　章敏子奇怪：这么喜欢这个学生，怎么舍得主动把他调到我祖里？
　　晨会交班结束之后，几个主管跟主治留了下来，章敏子说明了一下张原的手术方案，已经是很完善了，金域也没提什么意见，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章敏子：“那就这样吧，大家工作。”
　　得到章主任的允许，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关知言跟程方走在了最后，程方顺道就去了张原的病房，关知言早上赶着来的，就想先去办公室喝口水，不料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金域叫住了。
　　关知言垂下眼睛，非常恭顺且礼貌的叫了声：“金老师。”
　　金域微微弯腰凑过去，想看关知言的脸。关知言闭了一下眼睛，忍住没抬头。
　　金域伸手，下意识想揉一下关知言翘起来的头发，但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愣住了。
　　关知言似乎感知到了他要揉自己的头发，结果半天手都没落下来，就抬眼看了过去。
　　这一抬眼，恰好撞到了金域的目光里。
　　他看到了金域目光里的挣扎与难过。
　　金域从未被人看到这种情绪，很快就收了回去，然后把手也收回去了，终究是没揉一揉这乱蓬蓬的翘毛。
　　金域：“白大褂扣子扣歪了。”
　　关知言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果不其然，扣子扣歪了两颗，显得很滑稽。他赶紧一颗颗解开。
　　金域看到他有点慌慌的样子，笑了笑：“先回去了。”
　　待金域离开之后，关知言才敢抬头，但是也只看到了金域离开的背影。他气馁的连扣扣子的兴趣都没有了。
　　没有他，可能也会有很多人愿意给金老师抢食堂里的水煮虾吧。
　　而另一边的章敏子主任，还在回味着昨天与金域电话的内容，笑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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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主任，张原的手术方案我定了，我觉得还是你来帮着看一看？”
　　“行。”
　　“明天几点合适，我下去找你。”
　　“……我上去吧。”
　　“你要上来？”
　　“你们组不是挺忙的，我上来一趟，不花多少时间。”
　　“……那，那就谢谢金主任了。”
　　金域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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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原住院的这些日子，关知言见过几次张原的父母跟媛媛，傅青雨也来过几次，但张原似乎不太愿意见到傅青雨。他对傅青雨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手术那天你别进手术室。”
　　傅青雨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默默的出了病房。
　　手术日的那天，关知言跟程方先进了手术间，没一会张原就被推了进来。
　　张原很冷静，甚至还对关知言他们笑了一下。
　　关知言：“你放宽心。”
　　张原淡淡的笑：“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了被无影灯照在头顶的感受了。”
　　关知言跟程方对视一眼，没说话。
　　张原又笑：“你们俩谁关腹？”
　　关知言指着程方：“他。”
　　程方轻轻锤了一下关知言：“喂，不带你这样的。你必须给我剪线。”
　　关知言配合的点头：“剪剪剪。”
　　张原笑的更开，然后突然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关知言清晰的看到张原的眼角有泪水很快的划下。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关。”
　　关知言走近了一步：“我在。”
　　“我跟青雨说不要进来，但她肯定不会听我的。”张原把遮住眼睛的手放下来，关知言一下便看到了他红透的眼睛。
　　“病理切片结果不好的话，麻烦你照看一下青雨。”
　　关知言的心狠狠揪了起来，他点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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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方核对照常进行后，随着丙泊酚缓缓流入张原的静脉，他渐渐睡了过去，接下来插管、消毒、铺巾，器械护士在认真的对着手术器械，谁也没注意到，傅青雨默默的进了手术室。
　　她对这里无比的熟悉，这清冷的灯光，手术器械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监护仪规律的运作声……
　　但她看到了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曾经在她前面笑着平淡着的人，现在插着管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关知言已经穿好手术衣戴好手套，所以他只站在傅青雨半米开外的地方，轻轻叫了她一下：“青姐。”
　　傅青雨看过来，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
　　“才开始，你坐一边休息会。”
　　章敏子已经开始在划皮，傅青雨要往手术台边走，关知言快她一步拦在她面前，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很坚决：“青姐。”
　　傅青雨只好点点头，默默坐到了麻醉车边上的凳子上。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但是过程也很慢，剥离的过程很复杂，当章敏子的血管钳夹着标本往弯盘里一放的时候，傅青雨立即站了起来。
　　巡回护士在一边安慰：“快速切片也需要时间的，你等一等。”
　　手术还在进行，病理室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巡回护士礼貌的接了起来，听到对面的话后，她抬眼看了一眼傅青雨，然后像往常一样，非常专业的复述了一下快速病历切片的结果。
　　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章敏子的手都不曾停下过，温柔的说：“傅医生先出去吧，我结束了来跟你谈。”
　　傅青雨点点头：“比我想的还稍微再差一点。”
　　看到她这个样子，巡回护士是真佩服——金主任手底下的傅青雨，就像一把手术刀，冷冽且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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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敏子在手术室的更衣间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她惊了一下，缓慢顺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排排更衣柜，发现了在角落里的傅青雨。
　　她埋着头，哭的身子不住的抽搐，但却始终捂住了嘴巴，没有放开声音。
　　章敏子微微叹口气，蹲到了傅青雨面前，温柔的扶住了她的双臂，也没说话。傅青雨抬起头来，满脸的泪水，章敏子发现，原来一向冷静自持的傅青雨哭起来也是个小姑娘。
　　傅青雨一边哭一边祈求：“章主任，请你一定要救救张原，请你一定要救救他。你救救他。”
　　章敏子看着她，却迟迟不敢给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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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原在复苏室复苏的时候，跟所有插管的病人一样，剧烈的呛管，意识恢复之后只听到麻醉护士在强调：“张原，你先用你最大的力气握住我的手。”
　　他朦胧的知道这是在判断肌力，立刻很配合的握住了，拔管之后，张原猛的咳嗽了几声，大口的呼吸了几下才算缓了过来。
　　因为咳嗽，他几乎是满脸的眼泪，能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傅青雨，她站在边上，用纸巾擦着他脸上的眼泪。
　　虽然表情没什么波动，但眼睛还红着。
　　张原想伸手摸傅青雨的脸，没想到一抬手牵动了伤口，他疼的“嘶”了一声。
　　傅青雨拉住他的手：“你就安分点吧。”
　　张原苍白的笑了笑：“不是让你别进来？”
　　傅青雨：“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
　　张原看着她的眼睛：“你哭了？”
　　傅青雨扭开头：“没有。”
　　张原重重舒一口气：“这一觉睡的好累。”
　　傅青雨握紧了他的手。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