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师》六西之

12、来如春梦几多时 （三）

　　（三）
　　关知言虽然很克制，但他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了：“神经病啊”这样的信息。
　　宋南丰也没计较：“刚才关医生可是答应过的。”
　　关知言没办法，从背包里翻了半天，终于是把前几天萧飞放在他包里的那半包口香糖给掏了出来。
　　“那这个给你吧。”
　　宋南丰显然没有想到关知言真的会掏出糖来，还是口香糖：“我们对糖的理解是不是不太一样？”
　　“关知言。”
　　猛然听到金域的声音，关知言一惊，立马顺着声音往后看过去。
　　金域在驾驶座上，开着车窗，正看着关知言。
　　关知言小跑过去：“金老师。”
　　金域用眼神询问了一下：“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就是昨天在急诊遇到的一个病人……特地来谢谢我的。”
　　金域点了点头。越过关知言看向宋南丰。
　　宋南丰勾起嘴角冲金域笑了一下，只是笑了一下而已，但无端让人觉得十分有侵略性。
　　金域不喜欢这个人。他把目光从宋南丰那个方向收了回来，低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然后说：“下了夜班就早点回去休息。”
　　关知言没防他突然交代这个，只好答应：“嗯，知道了。”
　　然后金域的车子开走，关知言才跟宋南丰说：“我要回去了，你记得要去换药。”
　　宋南丰答非所问：“是谁啊？”
　　关知言：“谁？”
　　宋南丰示意了一下刚走开的金域。
　　“哦，我老师。”
　　宋南丰挑了挑眉：“这么年轻。”
　　关知言没准备再继续聊下去，就没接他的话，直接把口香糖往宋南丰手里一塞：“好了，糖也给你了，你就乖乖回去吧。”
　　宋南丰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关知言不想再聊的样子，很聪明的没再说了，风度翩翩的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冲关知言摆着手：“那下次再见了关医生。”
　　当关知言离开后，宋南丰才分出心思来看一眼手里的口香糖，徐伟关知言走了，才从不远处的拐角闪身出来。
　　“南哥，怎么说？”
　　宋南丰被徐伟一脸“我们要不要搞事情”的表情逗笑了，他敲了一下徐伟的头：“想什么呢。”
　　徐伟摸着自己的头，一脸委屈：“我这不是看那个医生对您没什么意思么。”
　　宋南丰笑了：“没意思也不能怎么样，你都不干□□多久了，还这个套路呢？”
　　徐伟想想觉得好像也对：“那……我们听您的就行了对吧。”
　　宋南丰意味深长的没说话，他捏紧了手里的口香糖，潇洒的转头走了：“走。”
　　……
　　回到家睡了一上午，中午时分便醒了，扒了两口饭，立马匆匆赶到了医院的实验室，他现在实验都是挤时间去做，论文也是，第一章就被金域打回来好几次了。
　　在实验室一埋头，又是没日没夜，再出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他脱下实验大褂，准备到医院食堂里解决一下自己的晚饭。
　　食堂这时候都没什么人了，阿姨都快收摊子了，关知言紧赶着才打到了最后一份晚饭。
　　结果端着饭盘子往就餐区走，一打眼就见到了金域，还有他对面一位女孩子。
　　瘦瘦的女孩子，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个子挺高，短头发，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不施粉黛却依旧可见娇俏。
　　关知言瞅着他两的侧脸，这么多年，他一眼就知道，金域现在是很放松的状态，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关知言不知为何就有点生气，莫名其妙的气不打一处来。
　　他随意挑了个位子坐下，故意坐到金域能看到他的地方去。
　　笑？四年了，我都没见你对几个人笑过，这好了，原来是没遇到漂亮女孩子。对我呢？就知道当我的论文！！
　　孔未星以一个女孩子的敏感，很快感受到了关知言若有似无的小埋怨。
　　她冲金域挑了挑眉毛：“认识？”
　　金域：“？”
　　孔未星冲关知言的方向看了看。
　　金域看过去，正看到关知言泄愤似的用筷子捣着一块萝卜。
　　这又谁惹他了？
　　金域忍不住笑。
　　孔未星惊奇：“真认识啊。”
　　金域：“我学生。”
　　孔未星“啧”了一声：“你这学生好像脾气挺大啊。”
　　金域笑笑没说话，好像就默认了这件事。
　　孔未星眯起眼：“你这态度不对劲。”
　　金域：“可能那块萝卜不对他胃口。”
　　孔未星翻了个白眼。
　　护犊子护到这程度，金域真是绝了。
　　孔未星的确对金域心怀情思，两个人自15岁认识，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但是金域一直没这个意思，她又不是个傻子，不干这种有投资没回报的事，也得亏这些年她一直没捅破，两个人朋友还是当的可以的。
　　金域似乎像是不知道孔未星这几年的心理变化似的，在她心里挂着他时，他就一直泰山不动，没有疏离也没有亲近，在她默默放弃时，他也不曾有过失落或挽留。
　　孔未星有时候在想，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呢？
　　现在孔未星给了自己答案。应该是知道的吧。但是他不能拒绝，因为自己从不曾告白过。更不能接受，因为真的不喜欢。默默的坚守朋友守则，恐怕就是他最大的尊重了。
　　孔未星摇头笑笑，这一想又想远了。
　　孔未星：“我先走了，过几天我来取报告。”
　　金域：“嗯。刚做完胃镜，你自己也注意点。”
　　孔未星“嘁”了一声：“知道了，你也管管你这弟子，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孔未星说完就笑，然后拎着包走了。待她走了之后，金域也开始收拾餐盘，把餐盘放到回收区后，慢慢走到关知言面前。
　　其实孔未星走的时候关知言的注意力就一直在他们那边，这下是硬着头皮迎接金域走到自己身边。
　　金域眼神示意了一下盘子里的萝卜：“怎么，不合胃口？”
　　关知言刚才的小气焰全没了，只想缩头，讷讷道：“啊，有点。”
　　金域看着他没说话，意思就是：你再扯？
　　关知言咽了一口口水：“不是不是。”他慢慢从位子上站起来，跟金域平视着：“我在对自己发脾气。”
　　金域：“发什么脾气？”
　　关知言缓缓低头：“论，论文不顺利。”
　　金域想了想自己看到的论文，了然的点头：“你的确是挺不顺利的。”
　　关知言不敢再答。
　　金域又问：“我记得你今天休息的，刚从实验室出来？”
　　关知言点头。
　　金域看了看盘子里凉透的晚饭，心里有点不忍：“重新叫一份吧。”
　　关知言笑：“没事没事。”
　　说着就坐下来开始认真扒饭。
　　关知言的脸有点胖胖，低着头扒饭的时候有种小孩子坐在儿童椅里认真听话吃饭的模样。
　　金域想，以后谁养活这孩子可也太省心了。
　　关知言从碗里露出两只眼睛来，写着：我有疑问。
　　金域正低头发消息，感受到他的目光，不由笑了。
　　“怎么了？”
　　关知言：“那个小姐姐，是谁呀？”
　　金域：“朋友。”
　　关知言“哦”了一声。
　　金域：“怎么？”
　　关知言又问：“是孔小姐吗？”
　　他还记着王佳丽说的那位等金域良久的“孔小姐”。
　　金域不置可否。
　　关知言一下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该问有什么关系吗？他甚至想跟金域说：“你能不能别跟她在一起。”可他有什么立场呢？金域的学生吗？
　　可笑，世上没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学生。
　　关知言怔怔看着金域，但是却一句话都不敢说，最后只好选择逃避。
　　他站起来迅速收拾好盘子：“金老师，我先走了。”
　　金域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身影，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四）

　　“小关大夫！”
　　关知言刚扣上白大褂的扣子，就听到一道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关知言委实有点头大。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那位光头的“得道高僧”。
　　“高僧”叫张鹏，但他不给叫，硬是让人家叫他“一水”。
　　一水大师肝硬化，但是不耽误他长一身的肉，还声如洪钟，跟“大师”两个字着实扯不上什么关系。
　　关知言：“一水大师，有何高见。”
　　张鹏穿着病号服，但是手里还是拿着串佛珠，凑到关知言身边说：“前几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关知言“欸吆”一声：“你们寺里怎么还管人的姻缘啊？”
　　这一水不知师承哪位大师，敢情是主修姻缘的，看到关知言就说他红鸾星萌动。
　　其实简而言之，就是要给他介绍对象。
　　张鹏笑眯眯的：“你红鸾星动的不行，就是姻缘来了。那可是我亲侄女，貌美有才，配你刚好！”
　　关知言举手投降：“大师，放过我吧。我真的，红鸾星动不了。”
　　如果男人也算的话，那倒是可以动一动。
　　正这么说着，关知言的红鸾星来了。
　　金域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看到关知言跟张鹏说话，就看了两眼。
　　关知言赶紧要逃：“大师，等会查房再见哈。”
　　脚底抹油，张鹏追都没追上。
　　他“嘿”了声：“跑的比兔子还快。”
　　结果是，关知言跟金域查房，张鹏没逮着他。然后他被派出去执行保健任务了，一天都不在，张鹏真就没抓住他。
　　江城大学一附院建院120年，建国前就承担着江城各类领导的保健任务，这是政治要求。时至今日，保健体系进一步完善，由保健科统一安排，实行保健医生轮转制度。
　　所以关知言和文静两个人在上周就已经接受到了领导指派，今天要前往省人民大会堂。今天将在那里召开一个全国会议。
　　其实，保健任务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坐板凳”，因为在一场会议这几个小时里，这几十号人突然发生急性健康事件的可能性比较小。
　　但是也有挡不住这万分之一的时候。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礼仪歪歪斜斜倒在会堂门边的时候，守在一边的安保人员立即把小姑娘抱到一边，在耳机里呼叫着同伴找保健医生，动作冷静迅速，一点也没引起骚动。
　　所以关知言和文静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安保带到了一个休息室。一进门，首先看到了抱病人进休息室的那个保安，关知言着实惊讶，一时还愣了一下：“宋南丰？！”
　　宋南丰冲关知言眨了一下眼睛：“关医生，又见面了。”
　　关知言也没空再跟宋南丰叙旧，赶紧去看病人的情况，躺在桌子上的那个小姑娘已经面色苍白失去意识了，也已经有了小便失禁的情况。
　　关知言一惊，脑子里闪过两个字：“休克。”
　　文静也没含糊，立马开静脉通道。
　　关知言对一边已经慌的不知所措的礼仪领队说：“什么时候晕倒的？”
　　“刚刚，就刚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保安通知我的，我……医生，她到底怎么了？”
　　“早上吃早饭了吗？”
　　领队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今天这么早，我们都得提前准备，她没来的及吃。”领队说着都要哭了。
　　关知言低低对文静说：“血糖测一下，估计低血糖休克。”
　　文静动作很快，测了之后，血糖仪直接显示：low
　　关知言：“五糖挂上。”扭头对宋南丰说：“要送医院。快去通知车队，我们要用120。”
　　宋南丰点了点头，低头对着耳机说了几句，得到反馈之后，走上前来，一把把小姑娘抱起来：“120车开到后门，我们去那边等。”
　　宋南丰抱着一个人，但好像一点也不费力，脚步很快，文静举着一个输液瓶差点没跟上。
　　关知言也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把自己白大褂脱下来，加快几步追上，一下盖在了小姑娘的身上，正好遮住了她穿旗袍带来的尴尬。
　　宋南丰步子没停，但他分神看了一眼关知言，见他皱着眉头，因为脚步加快所以有点微微的喘。
　　宋南丰突然就有点想笑，自己真是着了魔了，怎么这个人给人披件衣服，他也觉得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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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进了医院，有了专业的团队与仪器，小姑娘自然化险为夷，只是这清醒了之后归还白大褂的环节不能避免的又上演了“偶像剧情节”。
　　关知言有点不知道怎么拒绝还躺在床上的这个小姑娘问他要微信号。
　　文静虽然是个年资不算小的护士了，但她自己也没结婚，也是个小姑娘，所以此时此刻就在一边笑着“看好戏”。
　　关知言没办法，知道给了微信号之后其实自己也不会有下文了，但是现在这个状况，只得掏出了手机，把二维码调出来，小姑娘笑了，正准备扫的时候，一双手过来一把把关知言的手机屏幕挡住了。
　　关知言惊讶的看着他：“宋南丰？”
　　宋南丰也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冲小姑娘说：“他是我的人，你确定要联系方式有用？”
　　关知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
　　文静从“看好戏”的状态立即上升到“惊得合不拢嘴”。
　　小姑娘也惊着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哈？”
　　宋南丰还要再解释，关知言一把把他薅过去：“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也是我一个病人。”
　　小姑娘显然是不太信关知言的话，有点懵懵的。
　　关知言有点无力，也不想越解释越黑了，叹口气说：“你的谢谢我在这里收下了，但是微信号就算了吧。你好好休息。”
　　说完给了宋南丰一个眼神：你能不能别再说话了？
　　宋南丰不置可否的笑了，好像得到关知言一个无奈的眼神是让他很开心的一件事。
　　小姑娘看着两个人往外走的身影，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你们要幸福啊！”
　　关知言脚步顿了一下，忍住了想要骂人的冲动，眼看着宋南丰还要回头继续交流，关知言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拉住了他。
　　“你快闭嘴吧。”
　　两人出了急诊留观室之后，关知言冲宋南丰说：“你袖子撩起来我看看。”
　　“要干嘛？”
　　关知言没好气，直接自己动手了，一边撩他的衬衫袖子一边说：“能干嘛？干我医生的本职工作。”
　　果不其然。
　　看到宋南丰手臂上已经微微渗血的纱布，关知言皱起了眉头。
　　“我就说，你的伤口不过也才过了一周，怎么愈合的这么快。”
　　宋南丰：“没事的。”
　　“有事没事你说了不算。”
　　关知言对跟在一边的“小弟”徐伟说：“去挂个急诊号。”
　　徐伟有点犹豫，看了一眼宋南丰，宋南丰还没回应，关知言就有气不打一处来：“你尽管不去，反正疼的又不是我。”
　　看着关知言有点小生气，宋南丰反而开心了，笑着说：“去吧。以后关医生的话就是我的话。”
　　徐伟赶紧接过宋南丰的身份证，立马去挂号了。
　　关知言疑惑：“你们怎么回事？真是□□不成？”
　　宋南丰：“……都是相互依靠着生活的兄弟，没什么文化，你也别介意。”
　　宋南丰含糊其辞的说法跟有点黯然的表情让关知言有点愧疚：“我没介意。”
　　于是宋南丰又笑了。
　　关知言莫名其妙：“你到底在笑什么？”
　　宋南丰摇摇头没说话，他其实是没敢说，怕眼前这个人太敏感，一个不小心就会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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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外科急诊正好是萧飞在，见关知言领着两个人进来有点惊讶：“你今天不是有保健任务吗？”
　　关知言示意宋南丰坐下来，然后对萧飞说：“有个小姑娘低血糖休克，给送急诊了，现在这个点会议早结束了，我就没回去了。”
　　萧飞又看着宋南丰的手臂，眼神示意了一下关知言：怎么回事？
　　关知言：“我朋友。”
　　听到关知言说朋友，宋南丰又低低的笑了。
　　萧飞“哦”了一声，看着宋南丰的手臂说：“这怎么了？”
　　关知言：“刚才抱那个小姑娘，前几天的伤口估计有点裂开，你看着重新包扎一下。”
　　萧飞点了点头，开始起身洗手准备换药。
　　宋南丰：“不是你给我换啊。”
　　萧飞“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冲关知言说：“怎么样关医生，你来？”
　　关知言白了萧飞一眼：“我白大褂都没穿，来什么来。你赶紧的。”又没好气的对宋南丰说：“谁来都一样，你就闭嘴吧。”
　　伤口是有点裂开，好在不多，萧飞给彻底消了毒，又重新包扎。
　　萧飞的动作很快，包扎好了之后就把他两赶了出来。
　　关知言站在急诊门口，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打开门：“你回去好好休息。”
　　关知言不是没看出来宋南丰的心思，所以愈加不想让他有什么误会。
　　宋南丰看着他这决绝的模样，有些心酸，我这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要结束了。
　　宋南丰：“你这……”
　　关知言：“这里不好打车的，还不走？”
　　宋南丰看着他，没动。
　　出租车司机忍不住了，问：“走不走？”
　　宋南丰矮身说：“不好意思师傅，不走了。”
　　说着就把车门关上了。
　　关知言看着出租车开走，叹口气：“等会我可不送你。”
　　宋南丰笑：“吆，敢情你还有过要送我的念头啊。”
　　关知言立即回答：“没有。”
　　宋南丰还笑：“不要你送，只要你别赶我。”
　　关知言一口气差点没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