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窗絮梦》绛人

8、渡春篇 第8章 初识（一） 此时正值孟

　　话说陆秋池随沈寄云去祁州，先行了一段水路，后上岸雇了马车，沿途时找城中客栈休息。沈寄云常作画并在当地卖掉，以抵车马费。陆秋池慨叹沈寄云声名远扬四海，每次卖价都很高，付掉行费后还剩有许多，但他用度节俭，钱财多用于紧急之需。陆秋池以往过的也算是香渊的贵公子生活，但陆墨生一直教导他花钱不可穷侈极奢，为人要低调谦虚，不可轻易露锋芒，只是要临事敢决。因此，陆秋池也不挑剔娇气，一直勤勤恳恳地跟着沈寄云，如待亲生父亲般侍奉洒扫；沈寄云也觉得他品性温和良善，便也待他与亲生骨肉无异。不过，比起“爹”，陆秋池更喜欢唤沈寄云做师父。

　　沈寄云的身子比以往好了许多，这让他并不十分急着赶回祁州，二人在途中悠哉悠哉地逛了许多名胜之地。陆秋池所见山河美景多了，眼阔心明，加之沈寄云指点，作起山水画来游刃有余。沈寄云道：“为师瞧你跟知许是反着来，你作山水画是一绝，作热闹纷繁的百景图差了点意思；知许十二岁时便可把祁州全景都画下来了，但作山水图或简易之画怎么也不如意，也不知如今他在画技上是如何。”

　　这一路上，陆秋池听沈寄云讲了好多关于方潇澈的事，了解其是个饱读诗书又活泼好动、优雅自持又俏皮风趣的翩翩君子，心下对他真人的好奇和好感越积越多，想赶紧到祁州去见见他。最后二人又走了一段水路，从香渊到祁州统共花了近一载时日。

　　沈寄云离开的这几年里，祁州一日比一日繁盛，便是这城外碧津渡口附近也是建了好几家客栈和酒楼，人来人往。沈寄云叫了辆马车，从这个方向去清露园，先到的南城，之后走大路往西城走。道路两旁皆在兴建土木，建的是佛堂庙宇，路上行人多是穿着朴素的布衣百姓。沈寄云道：“这是祁州的南城，多住黎民百姓，想看热闹集市，得去东城和北城。等回清露园休息个几日，让知许带你逛逛。”陆秋池心里暗暗感叹，便是这稍显荒落的城区，也比香渊要热闹些。到了西城后，陆秋池因舟车劳顿，打起了盹，等到清露园才让沈寄云给唤醒。陆秋池窘迫起来，紧张万分，沈寄云笑道：“清露园的人都是极好的，不讲太多规矩，不必拘束。”

　　沈寄云去敲门，开门的是浣玉，见是沈寄云，喜极而泣，对着里边大喊：“祖父，莫大娘，先生回来了！”不一会，陆秋池见石墙边绕出来两人，皆一脸喜出望外之色，迫不及待地问长问短起来。刘管家瞧见了陆秋池，笑道：“这位便是陆公子吧？”

　　陆秋池行礼道：“晚辈陆秋池，见过莫大娘、刘伯和浣玉姑娘。”

　　莫大娘笑道：“千万不必多礼，以后我们三人是伺候公子的。先生在信里提到公子生得儒雅如玉，举止翩翩，今日一看还真是如此。”浣玉在一边点头，稍垂首带笑，一双灵巧美目悄悄打量他，陆秋池让她看得耳根子热起来。

　　刘莫二人帮提着行李，浣玉领着他们进了园。此时正值孟春时节，绿树苍翠，花开满园，溪流潺潺，正是一片大好春色。刘管家道：“先生远游的这些年，方公子令人在前院种了桂树，东院种了桃树，西院坐月池里养了一池塘的睡莲，后院扩了案头菊和朱砂梅的土，说要在先生归来时，把四季美景都送给您呢！”

　　沈寄云笑个不止，道：“这小子也真是费尽了心思，他人呢？”

　　“前日还在这歇下的，昨日回方宅去了，要差人去告知方公子一声么？”

　　“不用，我和秋池行了这一路也挺累的，先缓个两日吧，也不烦他跑来跑去。刘管家，你一会带秋池去挑间房做卧室。”

　　刘管家应下，让莫大娘带沈寄云去休息，然后引着陆秋池到了前厅。“陆公子，老奴先带您看过一遍所有厅室，您再挑一处住下可好？”

　　“有劳刘伯。”

　　“清露园的房子格局不似别处传统的大户住宅，全是按沈先生的意思设置的，不做太多讲究。四方是种花草的院子，东侧是火房，西侧是偏房，住的老奴和外孙女浣玉以及莫大娘，中间是这一层宅子。

　　“我们在的地是正厅；东侧这室是沉茗轩，供待客品茶；西侧这室为菊芳斋，供藏书读书。正厅两边各设一条通底长廊，把整间宅子分成三列房室，穿过先至后边的偏厅，一般在此用饭；菊芳斋后边是写字用的翰羽斋，沉茗轩后边是沈先生作画用的终南轩。

　　“再往后去，是一条直通东西的穿堂，中间设有一个大屏风抵穿堂煞，东西两门通常也只开其中一门。过了穿堂，西边那间是沈先生的内室，中间做客寝，东边这间和西边角落那间都无人住，陆公子可以挑一间。中间靠后院的这间叫拢芳斋，用以赏后院景致的游乐之室，也陈列有方公子的画；东边角落这间为步雨轩，是方公子的内室。”

　　陆秋池听到这，往步雨轩多看了几眼，问道：“这些房室的名都是先生题的么？”

　　“除了‘拢芳斋’和步雨轩是方公子题的，都是方公子住到清露园才用上的。陆公子若愿意，也可以给自己的内室题名。”

　　陆秋池最后住到了沈寄云内室的后边，因那间可共赏西、北两院景致。刘管家笑道：“当初方公子住到步雨轩，也是说那可看到东、北两院的景。”

　　陆秋池发现后院有一凉亭，亭下是一方形池子，四周蒙着轻纱，问道：“那里是何处？”

　　“那是之前无意探出来的温泉，在这片平原区里实属少见，所以大家都说清露园是块宝地。先生命人凿了做浴池用，现在多是方公子在用着。”

　　陆秋池用过飧后，因为疲累，早早上了床；又因终于到了清露园，兴奋得夜不能寐。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入睡；翌日醒来有些迟，得知沈寄云被召至皇宫去了，便一个人在园里闲逛。他见浣玉正在东院，上前去打了招呼：“浣玉姑娘在作甚？”

　　浣玉微蹲行礼道：“陆公子，奴家在给花浇水。您直称奴家名便可。”

　　“浣玉姑娘芳龄几许？”

　　“刚过十四。”

　　“我比你大两岁，以后叫你浣玉妹妹可好？”

　　浣玉掩面笑道：“方公子叫了几年便不叫了，现在轮到陆公子来叫。”

　　陆秋池脸微微一红，问道：“方师兄何时会来呢？”

　　“先生说明日会去请他。”

　　陆秋池望着旁边的花草一会，道：“浣玉妹妹带我看看这四院的景致可好？”

　　“当然，陆公子跟奴家来。”

　　浣玉带着陆秋池一一瞧了四院的花草树，几乎都是用来观景或取作内室摆设，又或是搭着饭菜吃的。陆秋池指着一些花道：“我在香渊时，会取些做香料，像这栀子花香可祛邪热，止咳清痰；紫玉兰香治鼻炎、解头疼；杜鹃花香安神去燥....”

　　“公子竟识得这般多的药理，好生厉害！”

　　“陆家以此为业，我的本事也就这个上得台面。”陆秋池想起陆家之事，有些黯然神伤，浣玉见状，转移话题道：“奴家不知能否有幸让陆公子做一香囊，赠与奴家呢？”

　　“当然可以，你喜欢或想要什么样的香，我都给你做，不过现下没有器具，花药种类也不够多，得去集市上看看。”

　　“公子让莫大娘带您去，她熟祁州城，知道在哪里有卖公子需要的器具。到时候奴家自己绣香囊，公子只管做就是。”

　　“极好，我也得给那师父和两老人家做，噢对，也给师兄做。”

　　浣玉忽哂笑起来，道：“方公子怕是不敢要了。”

　　“为何？”

　　浣玉刚要开口，莫大娘却来了，问陆秋池是否在叫她，陆秋池想到要准备的东西有些多，便决定等沈寄云回来后，商量种植和购买香具之事，将此寥寥告知莫大娘。

　　莫大娘走后，陆秋池又问浣玉道：“院里是不是有许多虫？”

　　“有的，以前火房旁边种有一片小菜园，里面发现过几次蚱蜢，先生怕多了不好收拾，便让人抓了蚱蜢，埋了小菜园；现如今其他果树和花里会有金龟子和蚜虫。要驱虫，就混水煮莽草来浇洒，或撒硫磺，或用艾叶熏。屋内也有蚊蝇，用艾叶熏味太冲，方公子买了捕蝇草和瓶子草，虫是少了些，就是这些绿植生得有些吓人，放屋内不好看。”

　　“捕虫堇开花好看，可捕蚂蚁、蚊子这样的小虫，且不易生病，可以买些回来放在散光好的地方养着。”他想起自己把螳螂也带来祁州了，便回房取了竹篮，打开来给浣玉看。“这是我从香渊带来的螳螂，自己养的，可以让它们帮吃虫。你提到的那些，它们都吃。”

　　浣玉见他把螳螂直接放在手上，螳螂虽没动，但带刺的前足看起来锋利似刀，便有些惧怕。陆秋池道：“不用担心，螳螂虽生性残暴，但养久了就不会伤你，我也就养的第一个月被割过手，之后它们便十分乖巧了。”

　　“可我听闻螳螂凶残得连同类都吃。”

　　“它们的确会在饥饿的情况下饥不择食，所以我找人定做个竹篮，像这个，里面隔开八个小室，一室里只放一只，免它们伤及同类。”

　　“这几个，不，是....几朵兰花？”

　　陆秋池小心翼翼地取出浣玉所说的，道：“这几只是兰花螳螂，生得如兰花一般，色泽明艳，不常见，珍贵得紧，我打算以后多养它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