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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渡春篇 第7掌 收徒 同是少年好 ...

  •   陆秋池吃过饭后,去西厢房看了会陆氏夫妇的遗体,不一会又生悲痛之情,让小李扶回了房。沈寄云醒来知陆秋池醒过,心疼他年岁小便遭灭门惨祸,同是悲肠万寸,钟离述和纪长林也感惋惜,留下来一齐帮忙料理陆氏夫妇的后事。邻里故友过来哭丧后,众人将陆氏夫妇下葬。陆秋池扑在沈寄云怀里哭了许久,回庄后坐在屋外的阶梯上发呆。不知何时,纪长林从一旁闪将出来,却也没吓着陆秋池。

      纪长林叹了口气,举起竹篮子在陆秋池眼前晃悠,道:“小兄弟,你的兄弟就要被饿死了。”

      陆秋池回神过来后,赶紧拿过篮子打开一看,见里边各个小格子里装着的螳螂都好好的,且有几只兰花螳螂。

      “我在与那奸人缠斗时,无意中发现这些螳螂兄弟,可惜有两篮已经被烧了,只能救下这一篮。”

      陆秋池想起也是困于火中的母亲。以前她喜欢带陆秋池捉螳螂玩,患病后,陆秋池一直保留这个习惯,算是种对昔日母子和睦融洽的相处光景的寄托吧。陆秋池见纪长林生得潇洒倜傥,待人亲切随和,便慢慢放下对他的不满,这么多天第一次笑了笑,道:“谢谢纪大侠。”

      纪长林往陆秋池旁边一坐,不知从哪拿出一壶酒,喝了几口,道:“我父母也在我儿时死于非命,那时候,他们留给我的只剩养的几只画眉。当时难受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随他们去,但又舍不得这些画眉鸟,就算放生了不知能活多久,毕竟它们也算是仅有的寄托了。于是我决定就算是为了照顾好这些鸟,我也要好好活下去。”

      陆秋池轻笑出声,看了看竹篮里的螳螂。

      “死去的理由是不想再如此痛苦,害怕面对未来各种各样的难处;但好好活下去的理由也有千个万个,大好江山未看,八珍玉食未品,良师益友未结,七情六欲未尝,这诸多甜头好处,若白白弃了,实在是有些可惜。我这么说,你许会觉得我俗不可耐,但俗人本天成,活得从心自在,又有什么不好呢?”

      “师兄,你这话没头没尾的,别给陆公子搅晕了。”钟离述从屋里出来,瞥了眼纪长林,道:“陆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唯保重自己,慰令尊令慈在天之灵。”

      二人临走前,钟离述送了陆秋池一枚墨竹色腰牌,两面分刻“述”“林”二字。“无论如何,我和师兄都对你们有愧,这枚腰牌送你,也许可以在你危难之际帮上一点小忙。江湖险恶,万事小心,各自珍重。”陆秋池收下后谢别二人。

      日子回归线平静,却已是另一番光景。陆秋池触景生情,行至哪都会依稀见着亲人的影子,悲从中来时食不下咽、难以入眠。檀梅庄许多制香的材料和器具都被毁了,家中没了钱财收入,陆秋池不知如何是好,便去问以往陆墨生的友人能否相助。怎知人心难测,原来笑脸相迎之人,一个两个皆是假面虎,背地里一直都嫉妒陆家的生意,此时正幸灾乐祸。虽也有几家念其可怜愿救济一二,但以财力不够之辞,终归不愿相助陆秋池重振家业,倒是看上了陆秋池的手艺,希望他能转去他们门下干活。陆秋池心寒至极,冷面谢过,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沈寄云又卖了两幅画,得了好一些银钱,想把大部分送给陆秋池,陆秋池婉拒道:“先生帮了小生够多的了,若收下这些钱,真不知如何报答。倘若那日先生也在庄中,就要连累先生了。”

      “这些没发生的事,提他作甚。”

      两人在吃饭时,小李捎来一封给沈寄云的信。沈寄云当下展开看。

      “是先生祁州家中寄来的么?”

      “嗯,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那个徒弟方知许,信上写到他摘了今年科举的探花!”沈寄云喜上眉梢,“我还想担心他会不会不用功,没想到还真是个小才子!”

      陆秋池也好生羡慕,虽此前也没想过去考科举,但也知许多中举为官之人都是有本事的,应投以敬佩之心。

      “那方公子是不是可以入朝做大官了?”

      “信里没提到。依我从前对他的了解,总觉得他是不会为官的,性情潇洒,不喜约束,守规守矩的不适合他。不过我也离开了这些年,事事都会变,不好说。他父亲也任朝廷要职,说不准会随他父亲去。”沈寄云把信看完后,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久久道:“他在盼着为师回家了。”

      陆秋池手一顿,心一紧,面上倒是毫无变化,之后装作不在意道:“先生在这待了近一载,是该回家与亲友团聚了。”

      沈寄云心里是万分不舍,惦记着陆秋池与自己其实挺有缘,同是与自己一般遭失去至亲之人之痛;受着武林中人的关系吃了苦,又像是积了未来的防身福。此前陆家一直在自己卧病在床时照料起居,心下存着万分感激。他见陆家难重回当日之盛,制香同业不仅不出手相助,兴许还会暗中压制,而陆秋池年岁还较小,身边无信得过的人帮忙,实在是难处重重。但自己不会在此地留多久,不仅是答应过三载归京,且身子水土不服,在这生活怕是多犯病,于是心生一念道:“秋池,先生问你一事。”

      “先生请讲。”

      “先生上了年岁,身子不宜再四处闯荡,过段时间便真要回祁州了。你如今只与小李二人在庄中,无远房亲戚照料,实在是冷清。你若想重振家业是好事,但绝非易事,就算我把银钱都留给你,可能也帮不了你多少;且外头那帮老狐狸不知是否会联手对付你。先生不放心留下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你的炼香手艺,到了哪个地步?有信心可以重新起步么?”

      “小生想是有信心的,不过可能确实需要些时间,和爹比不起来,我的还远远不够。”

      “其实维持这家业,需制香之技,更需经商头脑和人脉。先生在香渊无关系、无名气,更无贵人相助,想做些什么帮你都不方便。如果你若愿意跟我回祁州,我至少可以帮你购置你想要的制香材料和器具,京城中可以买到香渊运来的东西。清露园仍有空房供你炼香,院子里也可以供你栽培药草。日后有机会,便以陆氏的名义建一座香坊,据我所知,目前京城的香坊数目不多,说不准还是个做生意的好兆头。等你在祁州把这门手艺做大了,以后再派人回香渊,把檀梅庄的生意再做起来。”

      陆秋池静静听了许久,心下的这块土渐渐松了。他是信得过沈寄云为人的,这些天来也一直在苦恼未来如何走下去,现下沈寄云慷慨解囊,供他出路,虽未来可能做不到如他说的这般顺利,但不试一试又如何知道?

      比起守着这空落落的檀梅庄,让其在手中衰败下去,他宁愿暂时舍下它,把炼香手艺继续做强,这才是陆家真正想守护和传承的东西。

      “秋池,先生给你三日思量,若你愿意跟先生走,我就收你做义子,以后待你如亲人,全力助你光大家业。”

      陆秋池在檀梅庄中逛了一圈,从西厢房到香室,再到院子和屋室门厅,最后看着内室里满墙的画,彻夜未眠。沈寄云清早打开房门,便见陆秋池跪在阶梯下,抬起头,双目含泪道:“爹,秋池跟您回祁州。”

      沈寄云看着这一幕,又想起方潇澈当日拜师的模样,同是少年好儿郎,心怀责任和青云之志,甘愿相信并跟着自己求索四方,不禁心头一热,热泪盈眶。“起身吧,收拾好衣装,我们三日后上路。”

      陆秋池磕过头后,并未起身,道:“爹,秋池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秋池想认您作师父,教秋池读书写字....和作画。”

      沈寄云是第一次在秋池面前大笑,陆秋池还以为他在笑自己愚笨,不配做徒弟,怎知沈寄云爽快道:“自然是可以的了,你敏而好学,且一身的才干,不好好培养一番岂不可惜?你做了我的徒弟,以后也是知许的师弟,以后很着他一起相互敦促和勉励,日后定前途无量。”

      “谢师父!”

      陆秋池给了小李银钱以答谢他的照顾,叫来马车送他回了老家;之后和沈寄云一起去找了陆墨生以往一位交情深、品行端正的故友张氏,也是做炼香生意,把檀梅庄托付给他照看,并给了许多银子。沈寄云道:“张户主,您可以用檀梅庄种植、炼香,也可对房屋做一些小改动,但望您不要把它变卖出去,让旁人做其他与炼香无关的事。在下每年都会寄一些银钱给到您手上,抵一些和檀梅庄有关的日常开支和土地税。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可写信同在下说。”张氏想了许久后,终是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陆秋池边收拾包袱,边去看张氏差人过来打扫檀梅庄,听说会重新种上药草和花树。沈寄云给祁州寄了封信,写道自己将启程归京,预计半载到达,又提了收陆秋池为徒之事,让方潇澈做好准备。待一切都打点妥当后,二人搭上了前往祁州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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