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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渡春篇 第71章 收徒 “跟你在一 ...

  •   第二日,秋池醒来,见方潇澈已不在身旁;去步雨轩寻他,他正在吃早饭,见了秋池笑道:“醒了?”话毕叫来浣玉去把秋池的那份也端过来。秋池坐下道:“怎么起那么早,不多睡一会儿?”

      “一会儿约了云川和子顾,出去一趟。”

      秋池吃着时,方潇澈已吃好了,在旁安安静静地看着秋池。秋池见他走神的模样,问:“师兄,好了点么?”

      “被你哄着睡了一夜,怎么不好?”方潇澈虽在调情,声音却带着疲色,“我这种性子没心没肺,怪自己好过怪别人。且你再怎么怨天尤人,别人不知,也不会改,怪了反倒使自己窝火。想想自己的不是,催着自己下次多留心一些,才能减少事端。”

      秋池知他不再过度自责后,放下心来,匆匆吃过了饭,同他一起出门去,而后二人在四城交界口分头。

      方潇澈与曾士泯和路怀闵在茶楼里碰了头,坐下吃茶。曾士泯道:“今日与子顾又去官府问过了,说查不出什么,荒郊野林的,也没人看见有什么奇怪或不奇怪的人上山去。看那些官兵的态度,看来是不想再查下去了。”路怀闵道:“这点我清楚得很,若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或有权势的人出了事,那些狗官对查案的能省则省。唉,人不在了,道歉不成,翻案也难成。也许我这辈子是弥补不了这个过错了。”

      方潇澈问:“可以替朋友打官司么?”

      “你若有委托文书就可,空口说不行。”

      “那只能是亲人帮告了?”

      “目前看是这样。按照律例,十岁以下幼童不得上告。现包贡之子才八岁,要告的,还得再等两年。”

      “再等个几年,这案灰都要积得跟雪一样厚了。”

      “且不说老丈人姜老对包小公子有养育之恩,若要告的,姜老必会牵扯进去,小公子不忍心。要是人日子过得舒服的,拖个几年,消磨了心志,都不思追究往事了。”

      方潇澈烦躁道:“真是处处碰壁。”曾士泯给他斟茶道:“知许,别急,喝口茶。”

      气氛沉重下来。路怀闵起身去解手,方潇澈低声道:“云川,你觉得子顾这人如何?”曾士泯笑道:“又来?我说了,别把我当神仙,有这一眼看穿人的法眼。日久方见人心,我也才认识他两日,哪知他人如何?你自己去琢磨。”喝了口茶,又笑道:“你自己琢磨的,才会有真感情,就像你对小师弟那样。”方潇澈笑了笑,不再做声。

      当三人聊完下楼时,碰上了唐有珍和另一人上楼来。唐有珍最近每见二人聚在一块儿却不叫自己时就会多想,这回又多了一个不认识的人,更不是滋味。他摆出笑意道:“这么巧,来喝茶么?”曾士泯笑道:“嗯,我们来商量点儿事。这位是路子顾公子,鼎鼎有名的大状师。”唐有珍与路怀闵问候,见方潇澈只是淡淡地笑着,以为他不愿再待自己同以前那般亲热了,心下越发不好受,怎知方潇澈只是想着包贡的事而没什么心情。

      另一头,秋池到了香铺后,去看香料价格,依然高得有些不合理,便道:“掌柜,这价这么高,要影响生意了。”掌柜笑道:“公子,这价是上头定的,小的也不好管。”

      “这真是周老爷定的?老爷懂行情,应知这价虚高了吧?”他见掌柜有所犹豫,道:“真不是你弄错了?”

      “诶,小人怎敢弄错。要不您去问老爷,他昨日刚回来。”

      秋池一听周卓文回来了,立马出门上马往宫香坊去。见了周卓文,秋池先问候了平安,后道:“周老爷,我这阵子去香铺看看生意如何,见有许多客人都说价格有些高,也不怎稳,不知老爷知不知此事?”周卓文悠悠喝了口茶,笑道:“我之前让何管事去适当提提价。毕竟你制的香这么好卖,贵一些也是合理的。这也是祁州的行情,你不必担心。”

      “但如今却贵得不合理了,若再不做调整,好些人不愿买,到时营收得减了,适得其反呀。”

      周卓文意外道:“若真如此,那就叫何管事过来,重新调整价格。”话毕让人叫何管事来,三人便商议着重新定了价,便规定不能随意改。

      怎知过了几日,秋池在路上,又隐隐听见别人在说陆氏香料的味道变了。他去问是哪些香料,后去了香铺,让掌柜点了那几种香料,却未见什么异常。他又随意挑了几个点,发现有一个的味道与其他同种的像又不像。这次他没有声张,对掌柜只说香料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拿了几小把去了制香园,叫来仲大,一起点了几十个,发现不同种类里都参杂着几个味道特殊的。仲大细细闻了闻,恍然道:“这些是未经过我们自己的师傅处理过的半成品,也就是说少了陆氏秘方的这一部分。可我们运去的都是完整制好的,怎么会出现在店里呢?”秋池道:“若是不小心掉进去的,下次注意就是了;但若是被有意放进去的....”仲大会意,道:“公子,那....”

      “下次运新作的一批香时,找几个人盯紧有没有人搞小动作。另外,制香的材料都在园子里,按理说只能在这制成,然后这些半成品被人偷偷带出去,到了外头再放进去。之后进进出出的行囊,看着古怪的,也要检查一番。”

      仲大应下,安排人手来做。几日后,一个周卓文安排过来的人在出园子时,被发现其行囊里装了十几个半成品。仲大把他带去给秋池问话。秋池缓缓道:“师傅,您是有什么难处么?”那人忐忑笑道:“托公子的福,小人在这吃好住好的,没什么难处。”

      “那你把这香拿出去偷卖,不是为钱,又是为何呢?”

      “小人不敢拿去偷卖,只是....只是家里人很喜欢这香,便想给家里人带一些。“

      仲大道:“公子之前也赏过师傅们一些香,送给你们家里的人。你若想要的,问公子就是,公子也会给,为何这般偷偷摸摸的?你在撒谎!”

      “小人不敢。”

      “你是第一次做这事么?”

      “是....”

      “又撒谎!其实我们之前就发现你这么做了,只是公子以为你有难处,也想给你良心发现而改过的机会,怎知你一犯再犯。你既对此撒谎,那这原因必也不可信!”

      那人被这么一斥,吓得跪了下来,仲大道:“你私带公物回家,犯了园上的规矩。来人,将他拖出去棍打一百。”那人求饶道:“小人知错了,请公子恕罪!”秋池道:“你也知道,这规矩是周老爷定的,我不罚你不行。”

      进屋的两人就要将那人拖出,那人忙道:“小人不是带回家的,是带去给店里的!”秋池示意那两人停下,问:“带个半成品去店里做甚?”

      “小人不知,只是何管事是这么吩咐的,也不许小人多问。”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做?”

      “应就只小人一个。”

      “到目前带了有多少了?”

      “估计有一百个左右了。”

      秋池低头想了一会儿,道:“你是说都是何管事吩咐的,周老爷不一定知情,对吧?”

      “小人也不知,不过每次见管事,只是他一人,未见过老爷。”

      “这么说老爷未必知情,可能是何管事私做了主张。师傅,你是替人做事的,也不能全怪你。这样吧,你今日照旧去交差,不过要对被发现了这事保密。等之后我和周老爷查清楚是否是何管事偷吃,若是的,就怪不到你头上,留着证据,同我们一起告发了他。”

      那人忙磕头道谢,秋池叫来一人跟着他一起出去了。仲大道:“何管事的动作,周老爷大概是知情的,或许就是他安排的。公子是想稳定这人,免得周老爷警觉?”

      “嗯,先别打草惊蛇吧。愁的是,我们只找到十几个不同的,剩下的卖出去就算了,若还在卖,放在一大堆里,不好找出来,坏了生意。”

      “公子,若真是周老爷有意为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坏了生意,赚不了钱,于他有什么好处?”

      “说不定,他主要不是为了坏生意,而是坏名声?不管坏的哪个,我之后可能就不同他合作了,他也拿不到我们的香,不也是吃亏么?”

      仲大想了想,道:“公子,你说的坏名声挺有道理。价格不定,香料又有变,久而久之,人们就不喜欢这陆家卖的香了。但若这香放到宫香坊里卖,换个名字,别人不知情,还是愿意买的。”

      “您是说周卓文这么做,是为了把我们制的香冠以他名?”

      “正是。这样以后公子想独立出去自己做生意,一是不好再用陆家的名号,二是同等质量的香,宫香坊的名声更大,人们多去那买,还是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

      “可他没有我们的秘方,怎会制出同等的香来?”秋池说到这,忽意识到什么。

      “所以我想他们下一步,可能就奔着秘方来了,公子得千万小心。”

      秋池在房中踱来踱去,最后道:“虽说都是猜想,但这个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为印证这点,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吧。”

      一日,师傅们正在休息,忽听见秋池房中有训斥的声音,不一会儿他手下的郑氏走了出来,满脸不悦之色。钱氏是周卓文那边的人,走过去笑问:“郑师傅怎么了?”

      郑氏摆手叹气道:“无事。”

      “你同我说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郑氏瞅了他一眼,烦躁低声道:“我刚有事找陆公子,见他屋里门没关好,问了几句未见应,便推门进去,见他正看书看得认真。当他注意到我后,就责怪我不懂规矩随意偷看,训了我许久。话说那香谱他又不是没给我们看过,公子也太小题大做了。”

      钱氏转了转眼珠子,道:“师傅说的是陆氏香谱?”

      “往日我们有不懂的,也都会问仲师傅要来香谱解惑。就算新添了内容,以后也总要学的。也不知公子到底在紧张什么。”郑氏发着牢骚,忽而道:“等等,你打听这个做甚?”

      钱氏忙笑道:“我就是随意问问。”他看着郑氏气鼓鼓地走开了,心中有了主意。既然确定香谱就在秋池屋里,那就行动。

      晚上,秋池在园中吃过晚饭,又忙了一会儿,戌时末便离开了。钱氏等众人都睡下了,带了一壶酒去找屋里的守更人,说是自己睡不着,又淘到了一壶好酒,想找个人喝酒聊天。守更人同他坐下喝酒,钱氏把他灌醉后,偷了他腰间的房屋钥匙,开了秋池屋的门,在他桌上柜里找了起来,最后在柜子里翻到了一本叫《陆氏香谱》,刚要翻开,这时门外进来了人,将钱氏围住。钱氏吓得跪地求饶。仲大低声呵斥他小点声儿。

      秋池道:“劝师傅不要再狡辩了,人在屋里,书在手边,证据确凿,赶紧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钱氏哆嗦着,不敢开口。秋池探身道:“你要替何管事挨棍子么?其实我本就知道了,只是想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没想到你这么不识趣。来人,将他拖出去打三百棍。”

      钱氏求饶道:“公子,小人知罪了。请公子饶命!”

      “那你说,那人还让你做什么?”

      “何管事就只是让小人设法拿到香谱,其他的再没了。”

      仲大对秋池低声道:“公子,要把这事同周卓文说破么?”

      “我就怕周卓文把全部罪名都怪在何管事身上,称他自己并无此意,这样一来,让他抓住这个理,我也不好全怪他,也不便直接跟他断掉合作。他若执意要我这香谱,以后必定还会有行动,等我们再搜集多一些证据吧。”

      仲大应下,对随从道:“先将这人关起来,别声张出去,对好家里和外边的口径。”

      第二日,秋池去宫香坊找周卓文。周卓文道:“陆公子怎么来了?”秋池道:“周老爷,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香谱这段时间的生意并不好,许是受了价格的影响,客人们都对商品有不好的印象。起初,我也去找过何管事,让他调价,他却说凡事都得听您的吩咐,不能随意改,耽误了止损的时机。”

      “是,上次是他脑子不灵活,处理不周。我回去也训过他了,想必他这次会有所改正的。”

      “周老爷,晚辈也不想把错误全推他身上,我想他也是为生意着想,只不过没用对法子,消息传递也不够及时。何管事原本也是您身边的得力助手,不如就让他回宫香坊去,继续给您分忧,晚辈这边自派一人来当顶替这个位子,您亦可吩咐他做事,我这边也可及时知晓店里的细况。”

      “可是可,只不过我这边的人做惯了香业的生意,更懂行情,做起事来更有经验一些。”

      “经验不足的可以学。我差个聪明人过来,先跟老爷的人学一阵子,之后再慢慢替手。”

      周卓文慢慢喝了口茶,秋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最后周卓文笑允了。秋池回了锁春园,跟仲大和元值商量,元值主动道:“公子,不如派小的去吧,小的定会仔细留神,及时向公子汇报变动。”

      秋池道:“好,就派你去,至于你现在的位置,我之后再找人来替。”

      仲大叹气道:“也不知周卓文会不会收手。”

      “这已算是个暗示了,我想他会明白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他是无此意的。祁州就他一个香户,地位高,人脉又广,撕破脸了,只怕以后难干。但下次他再有动作,也不会忍了,大不了独干,走一步看一步。”而后对元值道:“烦你去认真学一学,以后真独干了,应会用得上。”

      这阵子,方潇澈跟路怀闵一起去包贡丈人姜老家拜访。姜老将他们喜迎进屋来,热情招待。路怀闵笑道:“姜老,包小公子呢?”

      “刚从学堂念完书回来,估计正在院子里玩儿,我去叫他来给两位公子请安。”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稚嫩的孩童,给两人行礼。姜老道:“这是老朽的外孙,包申,字义兰。”方潇澈见包申眉宇间有包贡的神色,心隐隐作痛,不禁涌上泪来,别过头不让姜老看见。二人简单问候了包申几句,便让他出去玩了。这时路怀闵缓缓道:“姜老,您知道包贡去世了么?”

      姜氏一顿,皱了眉头,摇了摇头。“路公子如何知?”

      “前阵子包贡来画仙门卖画,与方公子相识。一日二人约好要去包贡家里喝茶,却发现他遭人杀害。”

      “什么人?”

      “还不知,官府正在查着呢。”

      姜老垂头不语。路怀闵与方潇澈对过眼神,道:“包画师这些年日子过得艰苦,也没留下什么家产给小公子。不过你们毕竟是他的亲人,我既知此事,想着应同你们说一声。”方潇澈道:“小公子还小,这事等他大了,再跟他说吧。”姜老点了点头,叹气道:“死者为大,恩恩怨怨,都放下吧。”

      安静了一会儿,路怀闵道:“话说姜老最近还跟蒋公子有来往么?”

      “少了。他现在奕亲王府里做事,整日不知忙些什么,没空来寒舍了。”

      方潇澈心道:这个奕亲王原来那么爱养无耻之徒。

      “这样也好,我原就嫌他脾气大,做事蛮横,不见反而清静。”而后喝了口茶,语气试探道:“包贡有留下什么画么?”

      路怀闵看向方潇澈,方潇澈则道:“都卖出去了。”

      之后,姜老想同路怀闵单独说会儿话,方潇澈便去院子里随便走走。他见包申正在踢皮球,走近了,见球朝自己飞来,便用后脚一勾,把球带到自己跟前,踢了起来。包申见他踢得轻快灵活,在一旁看得入迷,咯咯笑着。方潇澈最后用手接住球,蹲下身递给包申,笑道:“我像你这么大时,也喜欢踢球,踢得可溜了呢。”

      “是么?能踢多少下?”

      “要我一人踢,几十下不在话下,不过跟大家一起踢,踢个几下就得传给别人了。”

      包申听了,垂下头去,方潇澈问怎么了,他道:“我也想和大家一起踢,可外祖父说不好玩儿,不想跟我踢。家里也没人陪我一起玩儿。”

      “你可以找朋友呀。”

      “我去念书的时候,他们在玩儿;我得空了,他们又去干别的事,总是碰不到一块儿。”

      方潇澈想了想,笑道:“那你来找我玩儿,我常闲着,可以陪你一起踢。”

      包申兴奋道:“真的么?”

      “真的。只要你专心念书,把正事都做好了,然后就可以写信给我,我有空,就带你去玩儿。”

      包申开心地点头应下,与方潇澈拉了勾。方潇澈又道:“你....还记得你爹么?”

      包申又低下头去,道:“外祖父不许我提爹。说他是个坏人。”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很久没见他了。”

      “那你相信你外祖父说的么?”

      “也许吧。家里的人都说他不是好人。”

      “可是哥哥我觉得他是好人,那位路哥哥也这么觉得的,你相信我们说的么?是好是坏,不能只听别人的,得自己去了解。就比如说你外祖父觉得踢球不好玩儿,但你和我都知道,踢球多有趣呀。”

      “哥哥认识我爹?”

      “不止认识,还是好朋友。以后我给你讲讲他的故事,怎么样?”

      包申开心地点头。这时姜老和路怀闵一同出来了,姜老笑道:“方公子,义兰这孩子调皮,没有烦扰到方公子吧?”

      “没有,他乖巧又可爱。姜老,不知以后能不能请他去方宅玩儿?”

      姜老忙道:“这也太麻烦公子了。”

      “不会,我喜欢跟小孩儿一块儿玩。且让他整天闷在屋子里挺无趣的,让我带他出去转转。”

      姜老笑谢了,二人遂告了辞。方潇澈问:“子顾,你们刚刚说了些什么?”

      “一些陈年旧事,姜老也细问了我包前辈的事,看他神色间有些惋惜,应对此不知情。”路怀闵道,“你跟小公子这边呢?”

      “现只知姜老管他管得比较严,好不好的另说。”方潇澈叹气道,“常言道,疏不间亲。我毕竟是个外人,若要翻案,姜老必会扯上关系,让爷孙两斗起来,我有点过意不去。”

      “能不能翻的,还得看包小公子。就算过了两年,他也只是个十岁孩童,能懂什么?再说,亲亲相隐,只要不是杀亲这种重罪,晚辈是不能告长辈的。蒋氏必是有罪的了,只望姜老没参与太多,这样好处理一些。”

      之后,方潇澈收到了姜老的信,后姜老把包申带去了方宅,包申留下住了几日。方潇澈把姑娘们也叫来一起玩儿,跟着踢球、踢毽子。之后要送他回去时,方潇澈带他去了画仙门。他指着包贡的《临崖观海图》对包申笑道:“那就是你爹作的画,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包申道:“嗯,怎么把它挂得那么高?”

      “因为它是这店里头数一数二的佳作,是镇店之宝,配得上高高在上,傲视群雄。”

      “那我以后也要画一幅好画,跟爹的挂在一块儿!”

      方潇澈惊喜道:“你喜欢画画?”

      “喜欢,但画不好。且外祖父也不喜欢我画。”

      方潇澈啧道:“怎么你外祖父不许你干这干那的,又不碍他什么事儿。”而后笑道:“其实哥哥我呢,小时候也被爹管得严,有许多事不让做。后来我观察到,大人们不喜欢你干某件事,就会在你还做不好的时候,以此为理由来说你不适合。但谁一开始做就能做好的呢?大人们说我们胡闹,他们自己却也在偷偷耍赖呢。这么不公平的事,绝不能干巴巴地顺从,但总顶撞、违抗长辈也不礼貌,伤了他们为你好的心。

      “我教你一法子。你呢表面上顺着他们心意,背后偷偷把技艺练熟练强了,等到那时再拿给他们看,准叫他们哑口无言,没准儿还会主动催你去学呢。”

      “好!”包申开心道,“哥哥会画画么?”

      方潇澈点头。包申道:“那请哥哥收我做徒弟吧!”

      “徒弟?”方潇澈愣了愣,大笑道,“行啊,不过你得先画一幅给我看看,若合格了,我就立马收你为徒。”

      包申犹豫道:“怎么样才算合格,我怕我画不好。”

      “诶,做我徒弟的第一步,就是要自信。不管你画得如何,都要抱着画好的决心来,我呢看的是诚意和态度,才艺次之,懂么?”

      包申点头。方潇澈让人拿来纸笔,道:“你想画什么随你。”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包申成了画,方潇澈看了,眉眼拧在了一起,包申害怕道:“是不是画得不好看?”

      “义兰,你管这叫不好看?”方潇澈不可置信道,“是不是你外祖父老这么说你,你才这么没自信的?这水准分明就是神童了!真是子承父才。你爹若是还....”说到这,他立马收了嘴,后叹了口气,对小厮道:“去把包前辈的画小心取下来。”

      小厮拿来画,放在一桌子上立起。方潇澈对着画跪下,心道:与前辈相识,乃晚辈一生之幸;未能于前辈辞别,乃晚辈终生之憾。前辈之冤,晚辈定会尽力替您雪洗。今知令郎天赋异禀,若加以培养,日后定能续前辈之辉。晚辈愿收其作徒,教以诗书才艺,释前辈之憾,不负这一场竹林之交。

      方潇澈拜了三拜,起身坐下,让人倒茶来,遣走了旁人,道:“义兰,行拜师礼吧。”包申对着方潇澈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给他敬献改口茶,方潇澈饮下道:“义兰,跟着我学艺,除去基本的尊师重教,无需遵从繁文缛节。勤奋学艺,踏实做人,谦逊但不得少自信....”方他说到这顿了顿,因第一次收徒,想不到还要说些什么,便道:“先把这几点做好了吧。以后有不懂的定要多问。你既拜了师,说明你是向着画出个名堂去的,所以要你勤奋、虚心好问;我既收了徒,就是认可你的才潜,因此要你有自信,不能妄自菲薄、轻言放弃。懂了么?”

      “嗯!就是说义兰要变成和师父一样优秀的人。”

      方潇澈笑道:“不是要和我一样优秀,是比我还要优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你才刚刚起步,先学扎实了,才向着这个目标前进不迟。”而后将他扶起,道:“对了,你拜师这事先别让人知道,有认识的人在,就仍叫我哥哥;没人的,你就叫师父好了。怕你外祖父知了,都不许我们见面了。就像我刚同你说过的,他若实在不让你画,就偷偷画。以后有机会约出来,我再来教你画。”

      包申忽有些可惜道:“那这样,是不是就不能一起踢球了?”

      “诶,刚拜我为师,又想着玩儿了?”方潇澈笑道,“不过,又不是当了师徒就不能当朋友了。只要你作画有进步,我就带你去玩更多好玩儿的。”

      包申和他开心的抱在一起,而后道:“对了,弟子还没看过师父的画呢。”

      方潇澈让人把包贡的画放好,笑道:“你心可真大,现在才来问,万一师父我是个草包,你不就亏了?”

      “弟子看师父的气质,就知道您是个大师。”

      “小嘴还挺甜的呀。”方潇澈引着他走到栏杆边,指着墙上的画道:“你看你爹旁边的那幅,就是你师父我画的;再旁边一幅,就是你师公画的;下面那一幅呢,就是你....你师母画的。”

      “师母也会画画?”包申眼睛睁得大大的,“画得真好看,一定是个大美人。”

      方潇澈大笑道:“可不是么。”方潇澈被逗乐了,拉着他下楼去,“走,为师带你吃拜师宴去。”

      方潇澈把包申送回家后,高高兴兴往清露园去,进了屋大声道;“青梅,跟你说件事儿,我....”却见秋池和冯友亭正从几更轩里出来,说说笑笑。方潇澈的笑容则凝固在脸上。冯友亭上前来问好,方潇澈笑道:“冯兄怎么来了?”

      “我过来找秋池说说话。”

      秋池道:“友亭,今晚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家里有些事,得早些回去。改日我们再约。”话毕又凑到秋池耳边说了什么,于是告辞往外去。秋池见方潇澈神色复杂,道:“怎么了?”

      “你俩当着我面说悄悄话呐。”

      秋池会意,轻笑一声,回房去。方潇澈跟上道:“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你不能知道的事多着呢。”

      “哦?你这么喜欢囤小秘密呀?”

      秋池嘲道:“是啊,跟你还造了个惊天大秘密。”

      方潇澈笑道:“这样,和我的大秘密要胜过和他的小秘密,听起来像偏心我,但我怎么还那么不爽快呢?”

      秋池对上他的眼神,会了意,道:“都知是秘密,还问什么。”

      方潇澈起身走到秋池跟前去挠他,他笑着躲开。方潇澈道:“怎么样,说不说。”

      秋池最后给挠酸了,道:“我说行了吧。不过不是因为你耍无赖我才说的,而是这事其实跟你也有点关系。”

      “跟我?他不会....真看上你了吧?”

      “想什么呢。”秋池白眼道,“他喜欢的人是你堂妹。”

      “哦。”方潇澈呆了一瞬,坐下来,“所以呢?”

      “你不意外?”秋池有些意外,“你早知道了?”

      “看得出来。”方潇澈悠悠喝了口茶,“他跟你说这些,只是单纯地分享心事,还是....”

      “他想让我帮撮合。”

      方潇澈嘲道:“他若喜欢的,直接大大方方地去找她呀,为何这般扭捏,是要你帮传信还是什么的?”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整天跟在人家后边,凑在人家脸前,说那没羞没臊的话,那么不要脸?”

      “我不这样,你这小脑瓜能开窍?我看比铁树开花还难。”

      “梨姗是姑娘,太主动对她,她会羞的。”

      “羞?我倒是想看看梨姗羞起来的模样。”

      “友亭怕直接去家里找她太唐突,于是想请我约她出来,一起吃个饭、逛逛城什么的。”秋池说到这,拍手道,“不如这样,师兄你带她出来,我则跟友亭一起,装作无意碰见了你们,然后同行,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不过如果梨姗不喜欢的,可不能强迫她。”

      “当然不会,友亭又不是这样的人,若梨姗实在不喜欢他,他绝不会纠缠。”

      方潇澈听到这,一把将秋池拉坐进怀里,柔声道:“是,他不像我,认准了人,这人再不愿意,也追他到天涯海角去。”而后抱着着秋池吻了起来。不到一会儿,外边突然响起沈寄云的声音,“秋池啊,知许是不是在你这?”

      秋池听了,下意识推开方潇澈站起来,结果因为紧张把力使大了,方潇澈摔在地上,那屁股摔得发麻。沈寄云听到方潇澈的叫声,推门进来,却见这番景致。秋池赶紧去扶道:“师兄你没事吧?”方潇澈憋憋嘴,委屈地低声道:“有事。看来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比不上师父了。”秋池讪讪地扶他起来。沈寄云道:“这是怎么了?”方潇澈道:“就不小心摔着了,师父找我有事?”

      “嗯,给你说说你之前作的一幅画。”

      “那我这就跟您过去。”而后转身对秋池低声道:“晚上再收拾你。”

      夜晚,方潇澈果真找了过来,秋池见他背着手的模样,以为他真要来收拾自己,赶忙起身。方潇澈笑道:“怎么,情郎变洪水猛兽了?又推又躲的。”秋池偷笑,行至书架边随便捣鼓起来。方潇澈道:“今日你说的撮合冯兄和梨姗的事,大概什么时候?”

      “再过几日吧,等他忙完酒庄的生意,到时候我跟你说一声。”秋池翻着翻着,想起什么,道,“对了,你今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方潇澈从身后拿出一幅画轴,在桌上展开来。“我今日收了个徒弟,这是他作的画,你来看看。”

      秋池见所画为一处宅院景致,院中有几个男孩在踢球。笔墨还算细腻,画风清新可爱,生活气息浓厚。“画得挺好的,他叫什么名字?”

      “包申,字义兰,是前辈的儿子,今年才八岁。”

      “不愧是前辈的儿子,天资聪颖。”

      “嗯,刚好我见他又喜欢作画,想着是个人才,便收作徒弟了。没想到我还没跟师父学到什么,就自己做起师父来了。”

      “是个怎么样的孩子呢?”

      “虽话不多,但乖巧懂事,我想是个好孩子。也别说好坏,这个年纪的孩童,调皮些也正常,毕竟我以前也算是个混世魔王,皮得多了。”方潇澈抚着那画,柔声笑道:“孩童真是可爱,单纯不做作,对你的感情都是实打实的,你不用猜,也不用演。”

      秋池听了,眨了眨眼,道:“可惜你跟我在一起,没机会有自己的小孩了。”

      方潇澈听出话里的酸意,握住他手笑道:“这有什么可惜的,我有你就够了,还要什么小孩。”

      “也许你以后就不这么想了。”秋池脱开手,起身去整理床铺。

      方潇澈见了,想了想,笑道:“那你给我生一个呗。”

      秋池哼道:“我倒是能生。”

      “能生的你生么?”

      “你怎么不生?”

      “我不想要呀。”

      秋池又哼哼气,方潇澈走过去搂着他认真道:“跟你在一起,没什么好遗憾的。你若是个女子,别说生孩子,我可能都不会爱上你。”秋池听了,停了手里的动作。方潇澈道:“你这个男子的身份,就是你的一部分。我爱你,爱的是你整个人,包括你的每一个部分,少了哪个,都不是你了,这相爱的缘分就不够了,懂么?”

      秋池心中感动,面上红了脸,轻声道:“嗯。”

      “至于小孩儿,我是喜欢,但喜欢就一定得拥有么?没有理所当然的事,也没有这辈子我必定要生个孩子的道理。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那活得多累呀。”方潇澈摸摸他头道,“所以别乱想。”而后自然地躺上了他的床。秋池也坐上床,道:“师兄,最近我店里出了点事。”而后把周卓文的事都同他说了。方潇澈道:“这就是一个贪心的人,一家独大,还想着别人碗里的,管他累不累,首先就很不要脸。”而后又问:“那你找到人顶替元值的位置了么?”秋池摇头,方潇澈道:“回头我问爹再要一个。”

      “不用再麻烦方老爷了,我向他借的人够多的了。”

      “没事,我爹会愿意帮的。就算你问师父要,你信不信师父也会问我爹?都是自家人,不用不好意思。”

      秋池点点头,而后吹灭了蜡烛。躺了一会儿,他道:“话说你怎么又跑我房里了?”方潇澈挨了上来。“想跟你睡。”秋池推开道:“我们总睡在一起,怕师父起疑心。”“自家师兄弟睡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说起师父,我都忘了你还欠我一顿收拾呢。”话毕就要去亲他,秋池不肯,跟他笑闹了好一会儿,最后闹困了便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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