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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渡春篇 第69章 喜相逢 长睫沾泪, ...

  •   如今已入秋多日,东院的那棵桂树金粟盛放。秋池远远瞧见一人站在树下抬头看花,在听见脚步声后,慢慢转过身来。

      秋池脚步越行越快,在触到方潇澈后,比他离开之前的那次将他抱得更紧。方潇澈受了力往后退了点儿,抱着他轻轻摇着,笑道:“去哪了,又让我好等。”秋池嗅着方潇澈怀里萦满的木犀清香,感眼角湿润,觉得不好意思,蹭干了眼泪,抬头笑道:“周老爷给我开了家香铺,我去看看。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我一时说不完。”

      “那一会儿再说。”话毕方潇澈将秋池打横抱起,往步雨轩去。秋池惊道;“干嘛呢,快放我下来,一会儿让人看到了。”

      “我问过了,师父不在家,又有什么好怕的。”

      秋池见他满脸深情,又听他如此说,以为是要行欢,虽害羞却也不抗拒。他见方潇澈把他放在了长椅上,疑道:“不去床上么?”“床上?”方潇澈先不解,而后埋在他颈间笑了起来,“你既想着这事,那等会儿再聊。”秋池听了,窘迫万分,推开他道:“我没想,要聊什么,快说,我也有很多想跟你说的。”方潇澈不管,将他抱起往床边去。“事分轻重缓急,你这火都烧到我身上了,先救急。”

      窗外红阳透过窗纸,又过了层纱幔,给秋池的半边身子洒上了一片薄柿光,尝起来是甜的,混了汗,夹着丝丝酸涩;长睫沾泪,眨眼之际,金露扑闪,飞珠溅玉。方潇澈看入了迷,不知不觉放慢了动作。秋池感脸颊滴上了方潇澈的汗,侧过头,对上他痴痴的眸子,用手给他擦了擦汗。方潇澈回过神,俯下身,与他继续游绵于这汪被火烧得滚烫的春水中。

      待到残阳只剩半边,方潇澈才卸尽相思之苦,躺下身去。秋池趴在一旁,半点不想动,方潇澈瞧着他被枕头压得嘟起的小脸,觉万分可爱,用手戳他脸道:“青梅,要睡了么?”

      “嗯?”秋池连眼皮都不想抬。

      “跟你说说我在静原结识的一位朋友吧。”

      “男的还是女的?”

      方潇澈笑道:“这个重要么?我现在喜欢的人是男子,男的女的你不都得防着?”

      秋池哼着转过头去。方潇澈边给他按摩边说了和钟作相处的事,笑道:“我真是从未见过这般奇才。我以为我够痴画的了,他的这份热爱则甚我十倍,融到柴米油盐酱醋茶中,所及之处皆可成画,连意中人都是画中人。真是人外有人。”秋池想象着这些场景,也觉神奇,转过头来问:“真的哪里都有画么?这床帐上也有么?”方潇澈笑道:“他在床帐上画了幅仕女图,真是夜夜伴佳人入睡了。”秋池嘲道:“听你语气像是知此甚晚而可惜的,那你也画一幅,也不用来找我睡了。”

      “我要画的定要画你了。且我是个俗人,光看还不够,必得抱在怀里才睡得着的。”方潇澈笑道,轻抚着他的后背,忽心起一念,“不过有一处也可作画板,这个他应没想到。”

      “什么?”

      方潇澈起身披上衣衫,行至桌边研墨,端至床边,点着秋池后背道:“你看你这后背白胜画纸,其上红晕点点,只用添几笔枝干,就可成一幅天然桃图了。“秋池猜到他定要胡来,翻身躲开道:“不要,你要画的,画你自己身上去。”方潇澈看着他的胸膛,笑道:“怎么,你想画在前面?也行,前边的作红梅图比较合适。”秋池白眼,把被褥拉过头顶。方潇澈靠上去轻轻拉开,“怎样,画桃还是画梅?”秋池对上他的水眸,耳边柔语缭绕,心不禁一软,闭眼小声道:“随你。”

      方潇澈怕他躺着不舒服,将他翻过身,提笔沾墨,在他背上画了起来。秋池看着那长椅,想起之前方潇澈在那给自己画梅花妆的场景,道:“师兄,给我上妆那会儿,你是不是就有点对我....”

      “嗯?”方潇澈一顿,猜出他意,回想那一刻自己的心情,笑道:“也许吧,那时是真觉得你好看。说到这个,你还没同我说你是何时动心的呢。”

      “我不记得了,反正现在被你拖下水了,又何必在乎何时动心的。”

      “什么拖下水,应说共浴爱河。”他放下笔,寻来一面镜子,照给秋池看。

      爱是真的,受不了这人也是真的。秋池看了一眼,埋下头去,用脚踢了踢方潇澈,道:“看完了,擦掉吧。”

      “急什么,我还没看够呢。”方潇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这桃花朦朦胧胧的,倒有些没骨花的感觉来。”

      秋池哼笑道:“钟前辈知道你这活学活用的本事总用到耍流氓上么?”

      方潇澈提笔笑道:“我再补几个桃蕊上去,更见活色生香。”

      这时,屋外的春和在挠门,抓得沙沙响。秋池抖了抖,催他道:“好痒,快点儿。”方潇澈莫名被这话戳中了劲头,热欲又起,匆匆勾了几下便掷下笔,将秋池翻过身,俯身亲了下去。秋池被亲得一顿懵,感觉他又要有动作,推他道:“别来了,一会儿师父回来了。”

      “师父今夜不回来吃饭。”方潇澈俯身再亲,秋池又推开道:“都这个时辰了,一会儿要吃饭了。”

      “浣玉知我们许久不见,不会忍心打扰我们的。”

      过了一会儿,秋池被亲得笑起来,再一次推开他道:“背上的画要弄花了。”

      方潇澈低低笑了起来。“一会儿讨厌,一会儿又不舍得,我看你比我会耍赖多了。”他坐起身把秋池拉进怀里。从床角掏出一本书来,翻开来道:“那让我们看看哪个招式不会弄花这画。”秋池见了书名,羞道直掐他脖子。方潇澈被这么一掐,想起之前二人在榻上玩笑过头的情景,拉住他手笑道:“还记得那次我俩被这落帐盖住的景么?就如那个招式吧,让你占一回上风。”话毕搂着秋池倒了下去。

      莫子琪见晚饭准备做好,欲去叫二人来吃饭。浣玉忙拦住他,道:“再过一会儿吧,烧个热水,把浴桶搬进去。”莫子琪会意,讪讪地挠挠头,见浣玉也双颊泛红,情不自禁捏了捏她的手。浣玉羞得甩开去跑掉了。

      众人都吃好饭后,莫子琪便去小心敲步雨轩的门。听到方潇澈回声道:“一会儿把晚饭端进来。”莫子琪道:“那是吃完饭再沐浴么?”话毕猛地拍了自己嘴巴子,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方潇澈开了门,挑眉道:“怎么偏在这种时候那么聪明,正事上又笨嘴笨舌的。”莫子琪见他抬手,以为又要揪自己耳朵,赶紧捂住耳朵道:“我错了,公子。”方潇澈只是松松衣襟,见他如此,无奈笑道:“先沐浴吧,大概一盏茶后再过来。”

      莫子琪走后,方潇澈回到床边,轻摇秋池道:“青梅,起来吧,肚子该饿了吧?”

      这桃花三两枝最后还是花成了桃林一片。秋池把方潇澈拉至身前,抬头在他锁骨上一些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方潇澈深“嘶”一声,笑道:“干嘛呢,还有力气闹?”

      “拿笔来,我也要画。”

      方潇澈笑着给他取笔来,俯身让他画。秋池画了一朵杜鹃,大得衣衫也遮不住,道:“明天之前不许洗掉。”方潇澈拿镜子照了照,笑道:“何止明天,以后都不洗了。”

      翌日,方潇澈再次上山去找包贡,在半路就见到他正靠在一棵树边喝酒。方潇澈喜出望外,过去道:“前辈,我不会这么巧地,刚好碰上您探友归来吧?”

      包贡看了看他,没说话,往上走去。方潇澈不禁怀疑自己每见他一回就要被冷落一回,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二人到了屋前,包贡让他在院外等,过了一会儿,从屋里提着三个画轴和一把扇子走了出来,把扇子给了方潇澈。方潇澈接过来打开看,一面画着几簇桃花,一面写着“天下我有”四字,桃花多了一丝清风之气,那字则舒展飘逸。

      “这是....给我的?”

      “上次弄坏你扇子,这次给你补上,不欠你的。”

      方潇澈满脸欣喜。“这画和字都是前辈作的么?”

      “怎么,嫌弃的话还给我。”

      方潇澈躲开包贡伸过来的手,退后一步作揖笑道:“求之不得,怎会嫌弃?多谢前辈。”

      包贡瞧见他颈下的痕迹,问:“你这是在脖子那画了朵花?”方潇澈讪笑道:“额....是,无聊画的。”他发觉秋池真有能耐,咬的位置半遮半露的,虽然别人不知,但他心里总觉不好意思。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前辈若说要已经不欠我了,其实也不能算,还有那三坛酒呢。”包贡冷哼一声,掠过他道:“老子今日就下山把这酒请回去!”方潇澈欢喜万分,跑过去给他提画,同他一起下了山,骑马往画仙门去。

      二人到后,上了二楼。方潇澈叫人取来纸笔,写下文据,签字盖章,让人给包贡斟茶,而后走到一边,叫来掌柜低声道:“汪叔,认得那位先生么?”汪掌柜见包贡穿得有些破烂,料想自己不怎认识此般人,粗粗打量一番后便道:“不认得。”方潇澈面色一冷,道:“我让您看的是脸,不是衣裳。”汪掌柜又细细看了脸,道:“噢噢,小的想起来了,这人前几日在店门口转悠,我见其行踪诡异,还以为是偷画的呢。”

      “前几日来过?”方潇澈想了想,而后正色道:“汪叔,这位先生是我前辈,还望你们以礼待之。还有,以后来这展画的人,既不是看衣裳,也不是看脸,而是看有无才艺。只要不是来无理取闹和撒泼的人,都要把礼行周到了,知道么?”汪掌柜极少见方潇澈如此严肃,忙应下。

      方潇澈回去坐下道:“现可否拜阅前辈之作?”包贡点头,展开画作来,分别是《雄鹰越山图》《苍山日暮图》《临崖观海图》,三幅图皆笔力遒劲、大气磅礴,看得方潇澈连连点头,尤其是《临崖观海图》,看得他宛若身临其境,如闻涛声。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道:“前辈,不知您能否将《临崖观海图》卖给我?”包贡挑眉,捋须沉思,方潇澈又道:“价钱您来定。”

      包贡轻笑一声,起身走到栏杆边,看了一会儿墙最上方的画,指着一幅道:“我不要钱,拿那幅跟我换。”小厮听了,忙走上前道:“这位爷儿,那幅是方公子的拿手妙作,乃是镇店之宝,挂了些年头儿都未取下过,也不卖的。”

      包贡回身看了眼方潇澈,方潇澈即刻起身道:“来人,把那画取下,给包先生。”小厮们有些犹豫,见方潇澈脸色坚定,只能照做了。方潇澈道:“前辈竟肯拿我之微作换与前辈之大作,受此抬举,愧不敢当。不过这也提醒我,那个位置早就是留给前辈的了。”而后让人把《临崖观海图》挂在了那空出的位置上。包贡微感意外。

      买画人看旧画取下,上了新画,亦感惊讶,纷纷走上前去看起画来,而后皆赞此画绝伦逸群;见了署名,又讨论起包贡在腾云楼上所作之壁画。方潇澈看着那画,心起豪意,不禁悠悠吟道:

      拥日举千帆,揽月吞星华。
      云涌释万辉,风起卷我狂。

      包贡听了,全身颤抖起来,慢慢转过身,见方潇澈朝自己行礼道:“前辈,画仙门沾您光了。”包贡忙上前扶起他道:“你可知世上何事最难求?”

      “是何?”

      包贡含泪道:“知遇之恩。”

      方潇澈也激动不已,“前辈,在我之前,宋太傅就已极为赏识您的绝艺,请天下名流前来仰观,我也因此得以晓您之才,对您心悦诚服。”

      包贡摇头道:“宋少卿是个行外人,无非是想找两个画得不错的画师,一个无人不晓,一个默默无闻,一为腾云楼添彩,二以彰显他海纳百川的胸襟,此并非真正地爱画懂画。而你不同,这作百景的绝技,我早有耳闻;且刚听你所吟之词,道尽我画中所扬之意,更添少年人之风发意气,那是我最怀念的气魄啊!如今老了,只能将此藏于画中,未想仍有人可感我所感!你这么年轻,就有此等胸襟和容人之量,实乃难得之才!”

      方潇澈见他说得真诚,不禁也热泪盈眶,同他拥抱,而后皆大笑起来。方潇澈让人把另两幅做卖,包贡拿了钱后,拉着他去喝酒,二人遂互揽肩欢笑出屋去了。

      方潇澈和包贡痛饮一顿之后,骑马归去,路上又巧遇见秋池从东城那边来。

      “青梅,你怎么从那边来?”

      “我去周宅,有事要找周老爷。”秋池见了坐在后边的包贡,行礼道:“包前辈。”方潇澈对包贡道:“前辈,这是我良....额,师弟,叫陆秋池。”包贡笑着点点头,道:“沈临川门下的贵公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俊秀如锦。”

      “前辈是给家师面子,还是真不想嘲我们了?”方潇澈笑着下马让给包贡,上了秋池的马,三人一同往前去。秋池道:“师兄,我和你一起送包前辈回去吧。”方潇澈点头,后对包贡道:“说起这个,前辈有无雪恨之志?若有的,我定会全力相助。”包贡道:“你既如此说,我就算无力,也要尽了这份心。只不过这是四年前的旧案了,怕是行之晚矣。”方潇澈道:“容我徐图良策。先跟路怀闵见上一面。”

      “为何要见他?”

      “知他为人处事如何,更好破之。”

      “其实我仔细回想,他未必是存心害我,只不过恃才傲慢,又不加严查,固执己见,更让我觉得可恨也。”

      “若如此,我更要去见他。现他已是祁州第一大讼师,多替人打官司,若不懂改过这一不足之处,怕要酿成更多大错来。”

      包贡笑道:“我看你若有志当个为民除患的讼师,必能压过他。”

      方潇澈听了,低笑不语。三人路过清露园,方潇澈请他入门喝茶,他推以身上酒色太重,以此见沈寄云无礼,待下次再来拜访。二人也坚持上山送他回屋。包贡遂要做菜招待,三人去了后山溪边捉鱼。方潇澈见秋池捉得开心,笑道:“我上回来这,也捉了鱼,那时就想着何时能带你来玩一回。”秋池笑道:“前辈能天天吃鱼,真好。”包贡道:“秋池爱吃鱼?”

      “嗯,我和师兄都爱吃。”

      “怪不得上回做给他吃,见他把刺间的肉都挑得精光,还以为是我手艺好。”

      “前辈手艺的确好,不过,这有个更好的。”

      “嗯?说的你还是秋池?”

      “是师弟,一会儿让他做一道给您尝尝。”

      包贡笑道:“公子爷还会做菜?有趣。”

      三人说笑之际,忽天起东南大风,飞沙走叶,秋池眼睛进了泥尘看不清,脚一打滑,踩进水里,方潇澈忙拉他进怀道:“没事吧,鞋袜湿了?”包贡转身见二人拥在一起,亲昵之举不似师兄弟,本要做嘲,忽又下起狂雨,三人便小跑回屋。包贡给他们找来干布,烧柴生火,道:“冬日将至,别病着了。”二人谢过,烤了一会儿火,待身子热了,便去帮忙做饭。包贡许久未吃过如此温馨的一顿饭,开心之处再饮了好几杯酒,昏昏欲睡,方潇澈便扶他回床上睡了。

      秋池见窗外狂风不止,愁道:“现在还未回去,又刮风下雨的,要叫师父他们担心了。”

      “没办法。就算一会儿停了,路上湿滑,也不好下去,可能得在这待一晚了。”

      秋池点头,回去与方潇澈收拾碗具。方潇澈看着那些有些残破的碗,道:“下回来,可以带些新的好的来给前辈。”秋池笑道:“你们何时变得如此要好了?”

      此时,包贡并未睡着,背着身睁着眼,竖耳听二人交谈。

      “我也有些意外,还以为得再磨他一阵。看来是功到自然成。其实,我觉得前辈心里是想交我这朋友的,只不过所遇之事让他心生防备,人又爱面子,不好意思罢了。“

      包贡听到这,不禁讪讪,还真给他说中了。

      秋池笑道:“恰好遇上你这个不要脸的人,也真是合适。”方潇澈回桌边坐下,斟茶道:“身边有个极易羞的人,自然学到了不少应付的功夫。”秋池哼了一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热茶喝了一口。

      二人隔着红烛相看了一会儿,方潇澈道:“怎么不坐过来?”秋池摇摇头,趴在桌上。

      “困了?坐过来靠我身上。”

      “前辈还在呢。”

      “他不是睡着了么?”

      床上很应时地传来了鼾声。

      秋池看了会儿茶上的雾气,歪下头去。方潇澈轻笑,起身坐到他身旁,托腮看他。不一会儿,二人牵起手来。

      “还没问你今日为何去找周老爷呢。”

      “就是之前同你说的香铺的事,他待我那么好,我其实真不该怀疑他的,像你对包前辈一样,虽非亲友,但也真心真意。但我总觉有些不对劲。”

      方潇澈笑道:“知你如此,我也理解包前辈为何如此提防我了。这样两者都没错,你也不必自责有防人之心,防好过不防,注意分寸就行。”

      秋池点点头,捏了捏方潇澈的手心。

      又过一会儿,方潇澈俯身要去亲他,秋池躲道:“这是前辈家。”此时鼾声停了,乃是因为包贡听得认真。

      “就亲一下,又不做别的。”

      秋池抿了抿唇,由方潇澈亲了。过了一会儿,方潇澈把手放在秋池腿上,秋池白眼道:“这又是在做甚?”方潇澈笑道:“你今天走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帮你按按。”

      “不累。”

      “那我累了,你帮我按按。”

      秋池伸手打他,方潇澈挡道:“一会儿真吵醒前辈了。”秋池看了看包贡,低声道:“上火的就出去淋淋雨、吹吹风。”

      “行啊,不过这样容易着凉,我回来后帮我暖暖身子呗。”

      “....”

      此时床上的人更为无语,未想原来二人是此等关系。他恨不得想让自己立刻睡去,但那些话是越听越觉尴尬,便愈来愈精神,真想起身将他二人赶下山去。

      最后,方潇澈手撑着头靠在桌上睡的,秋池则躺在方潇澈腿上。半夜雨停了,一夜过去,狂风将湿地吹干了许多,第二天又出了太阳,包贡见可以下山,便用扫帚敲那桌腿道:“起来了。”

      秋池被震得一抬头撞上了桌沿,疼得去揉。方潇澈迷糊醒过来,帮他看道:“撞到头了?”秋池懒懒地应了一声,又躺了下去。包贡见这二人旁若无人的,真是受不了,又用扫帚打桌腿道:“你俩腻歪了一夜,也该收收了,这可是我屋。”

      秋池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坐直身,听了他说的,耳根子窜红了一片。方潇澈起身笑道:“给前辈请早安。”包贡嫌道:“我看下山路可以走人了,你们赶紧回家去,爱做甚做甚。”方潇澈在被赶出去前道:“那我下回再来找您喝酒。您这阵子不会再去探友了吧?”

      包贡关上门,惬意道:“若是去了,便仍是去向不知,归期不定。”

      方潇澈也惬意地伸了伸懒腰,揽过秋池,秋池推开他道:“没听见前辈刚说了什么么?”

      “说了什么?我只听见‘回家爱做甚做甚’。”

      “真服了你,我看你这脸用关公刀割都割不破。”话毕秋池快步往前走去。方潇澈在后边追道:“你走慢点儿,路滑。”

      北方战事平定,关朝得以在祁州家中歇息一阵子。一日,他去上朝,朝上变法、守旧两党的臣子因变法之事吵得不可开交。守旧党的人道:“皇上,变法之事,虽可解眼前之急,但恐会酿下后患。拿兴修水利一事来说,祁州水涝并非大患,除去虽可兴祁州,但工程巨大,耗时耗资,国库难支;且水利之数做考核之标,使得一些官员强制百姓修建非需工程,加重百姓负担,怨声载道。”变法党的臣子立马站上前道:“此言差矣。水涝常年皆有,非偶发之事,除去才是为民解除后患。且并非只有祁州才有水涝,南域所受水灾甚于祁州多矣,船屋垫溺,百姓苦不堪言。不兴水利于天下无益啊。”

      承德帝听此,点头觉之有理。守旧党人又道:“如今,水利之法已施,确不好收回。余下之策,更要谨慎为之。轻徭薄赋之策,虽历代相沿,然常施行不佳,屡改屡败。最后既耗政力,又乱民心,适得其反。现税制虽有瑕疵,却也不至繁重压民,改后效果可能还不及今时,还望皇上慎重行之。”这时方世谨道:“轻徭薄赋,虽屡改屡败,历代却仍加以施行,乃是因此为不可或缺之策。如今税负繁重,为民之一大负担。”守旧党一人站出道:“虽如此,但也不能频繁增减。先帝刚改过税制,如今又改只会混乱体制。”

      “时日不同,怎可相比?且大人这话说的,像是说您昨日用了饭,今日就不用再吃了。”

      “你们要修水利,那国库需用钱支持,改了便少了财,又如何支持?”

      于是双方又吵了起来。承德帝不发一言,最后喊停众人。他看了眼关朝,道:“瑾龙。”

      关朝站出来道:“臣在。”

      “朕记得众卿还提了强兵之策,有一则是裁兵减员。瑾龙常年征战沙场,比众位都更知军中之况,你觉得此法如何?”

      “如今臣手下虽兵士众多,然良莠不齐。且兵士频繁换防,缺乏专度训练,不利养精兵锐士。臣下令也常受限制,训兵和号令时感吃力。”

      承德帝点头,宋少卿见了,轻轻摆了摆袖子。承德帝见了,会意而问:“太傅还未发一言,觉得如何?”

      “众大臣所言皆有理。国家大事,不宜急定。如今已推行四法,皇上何不先看看效果如何,之后再做打算。”方世谨道:“皇上,兴国大事,不容拖延。各法涉及领域不一,效果必不同,必得亲自施行才知。”承德帝摆手笑道:“朕深知廷安兴国心切。只不过太傅所言在理,法律既出,不好随意更改,还是三思再后行,方得良策。”话毕宣了退朝。方世谨与宋少卿对视一眼,冷哼一声而去。

      关朝出宫后,往校场去,路过一家酒楼,里边的掌柜上前行礼道:“给关将军请安。久不见将军,越见将军气宇轩昂、威风凌凌。不知将军可否赏光来楼中小酌一杯?”关朝见是认识的人,回了礼,也觉得有些口渴,便让随从在外等候,进去歇息一会儿。

      此时,楼中一桌上,正坐着方潇澈和秋池。二人刚去了一趟制香园,回来路上来这吃午饭。方潇澈吃着鱼肉道:“包前辈的手艺可比这酒楼里的要好。”秋池道:“比我呢?”方潇澈笑道:“你自然胜这酒楼的十倍。你没看那日在前辈家中吃饭时,你做的那条,我可是连刺都想吞进肚子里了。”秋池笑道:“说嘴归说嘴,可别跟我提吞刺。我儿时被鱼刺卡过两次喉咙,都有阴影了。”“这样你还敢吃鱼,看来是真喜欢。”方潇澈夹了块鱼肉,仔细看过没刺了,再放到秋池碗里,“后来怎么取出来的?”

      “按摩。”

      “按摩?”

      “嗯,对着脚背上太冲穴边缘的位置,按摩一会儿,喉咙就会动,把刺往下带进肚子里去了。”

      “这么神奇?”方潇澈嘴角一勾,又起了坏念头。

      秋池吃了几口,见远处一桌坐下一人,觉身影熟悉便瞧了一会儿,道:“师兄,你看那是不是关瑾龙将军?”方潇澈侧头去看,惊喜道:“还真是他。”刚想起身去问候,又见他身后坐下两桌人,偷偷打量关朝,眼神诡异。掌柜来给关朝斟酒,跟他说话,那些人便窃窃私语。方潇澈发现他们似带有武器,心道:那些人应不是关朝的随从,像是要偷袭他的。看关朝似乎没发觉,得去提醒他才是。

      方潇澈道:“青梅,你在这等,我去问候将军。”

      “我跟你一起去。”

      “别,待我叫你的时候你再过来吧。”

      秋池不解,看着方潇澈走到关朝身边作揖道:“关将军,别来无恙。”

      关朝放下酒杯,瞧了他一会儿,“方公子?”

      “劳烦将军还记得我。”方潇澈笑着坐下,“这么巧遇着将军,不知能否同饮一杯?”

      关朝见他如此熟络,心下略有不悦,还是给他斟了一杯酒,“请。”

      方潇澈饮尽后,趁隙看了一眼那些人,又给二人斟满,快速用手指沾了杯中酒水,伸到关朝跟前的桌上写了“小心”二字,笑道:“腾云楼宴饮那日,将军真是好武功,不知何时有幸再见一回?”关朝刚就觉得周边气氛不对,经他提醒,立马警觉,用余光瞟了一眼左右,而后用眼神示意方潇澈赶紧走。

      这时,那些人察觉到关朝已经知晓,互相示意准备攻击。远处秋池也发觉事情不对,下一秒见那些人起身出剑朝二人刺去,叫道“师兄小心”。关朝把杯中酒洒向他们眼睛,方潇澈也跟着洒了一杯,而后跑向秋池,带着他跑上二楼去。旁人受惊跑开来,此时那些人将关朝团团围住。

      关朝斜眼扫了他们一番,道:“敢问足下是何方人士,为何要杀朝?”那些人没有说话,齐朝他刺去。关朝蹲下躲开使出扫堂腿,众人跳开,抬起桌椅扔向他,关朝都给连环踢碎了。这时外边的随从叫了他一声,朝他扔去一把剑,关朝接住后,与众人斗了起来。

      方潇澈见关朝一人斗八人,后身常被偷袭,已被刺破衣裳,恐其应付不过来,心下着急,忽而发现关朝所穿靴为钉子靴,那八人则着平常鞋,下楼在梯间对关朝随从道:“快去给地上洒水!”

      随从应下,赶紧要来几盆水洒湿了地面,那几人便脚下打滑站不稳,关朝趁此放倒了几人。一人受伤摔在楼梯前,见了方潇澈,怒其坏事,起身提剑要朝他刺去。方潇澈跑回二楼让秋池赶紧躲开,这时那人又朝他砍来,方潇澈侧身避过,手中扇子被砍掉了一半。方潇澈胆战心惊,跟他绕了几圈,侧身躲刺。秋池情急之下,对着倒地的桌子的桌腿使劲一踢,得了木棒后,趁那人不备,用力朝他后背打去。那人吃痛松开手,方潇澈接住落剑,架在了那人脖子上。“别动!”

      另一边,关朝已将其余人全部打倒,奔向二楼,见此状方松了口气,走到方潇澈身边笑道:“方公子原来会武功呀?”

      “将军快将他拿下。”

      关朝对那人踢了一脚,那人倒地直喊疼。方潇澈这时垂下手来,大喘气道:“我其实不会武功,更不会使剑。”

      “哦,那这是如何....”

      未等关朝说完,方潇澈忙回身去看秋池,道:“青梅,没事吧?”

      “我没事,师兄你呢?”

      方潇澈瞧过他无碍后,放下心来,掏出身后的半边扇子,笑道:“人每次都没事,唯有这扇子却次次遭殃。还好我拿的不是包前辈送的那把。”

      关朝走过去作揖道:“多谢二位公子相助。”方潇澈笑道:“将军遭小人所害,我等岂能不助?不知这些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等官兵来了,带回去审问。”

      待到官兵来收拾现场后,三人上了马,关朝又谢过他二人,道:“今日坏了二位公子雅兴,不知二位有空与我另寻他处,我请二位再饮一杯。”

      方潇澈笑道:“无碍。将军没有其他安排么?”

      “我本要去校场,就在前方不远处。”

      “校场?”方潇澈听了,兴奋道:“那我们能否与将军同去看一看呢?”

      “自然。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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