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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渡春篇 第17章 识兰 方潇澈拧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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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莫子琪从方宅过来,见浣玉正在前院扫落叶,便轻手轻脚走近了,凑她耳边唤她名,直吓得她扔了扫帚往前跳,回过头见是莫子琪,惊容转笑颜,娇嗔道:“莫小五,你能不能换个方式,每次都使这套,腻不腻?”
“谁让你每次都被吓着了,这新鲜感怎么褪去?”莫子琪笑嘻嘻地捡起扫帚递给她,问:“公子呢?”
“哪位公子?”
“自然是我家公子,我找陆公子作甚?”莫子琪吐了吐舌,“老爷喊他回宅去,怕是又得一顿训。”
浣玉听他话里语气,笑道:“你莫不是因为陆公子的无心之举让方公子病了一回,就暗暗责怨他吧?”
莫子琪没说话,走到一旁的桃树枝边看花。浣玉知了,嗤鼻道:“莫小五,你气量忒小了,这方公子都忘了的事,你倒是掂在心里,不嫌丢人。”
“我也没说怪陆公子,我哪敢呢?但他又不是我主子,就不能容我不喜欢他么?”
“那你倒是说说他哪里不好?”
“又不是好人就定招人人喜欢的。不过浣玉你老帮他说话作甚?”
浣玉笑着拿回扫帚。“你是什么,他可是我主子。”
“我....我不算是你的好哥哥么?七年之交,竟淡于寥寥七日主仆关系。”
“你再说,尽学了方公子嘴皮功夫去。”浣玉掩面笑得厉害,见他满脸委屈,不再逗他了,进屋去唤方潇澈。
莫子琪胸闷。他承认自己的确对“过敏”一事很在意,那次大病真真把自己吓坏了。他与陆秋池素未谋面,实在难辞不爽之感,后来见面了又觉得清露园多了位陌生来客,要与自家主子分去同一住所和沈寄云的慈爱,更加不满,但这一切也只是偷偷在心里翻来倒去,也没跟方潇澈说过,只因知道他并不在乎这些。
莫子琪轻靠在树枝边,忽见枝条上似有一朵形状奇异的兰花,好奇为何桃树下会有一朵兰花,伸手去碰,怎知那花却动了起来,麻溜往树尖移去。莫子琪先稍稍惊了一下,还以为是看走了眼或是风吹花动,又往前伸手去抓,放到眼前来,这会他瞧清了它真面目,那小螳螂挥舞着细腿直戳他鼻尖,尖刺疼感加之视野的放大,莫子琪呆愣一瞬后,随即跳了起来:“虫啊!!!”
此时,浣玉正在东廊上遇着陆秋池,两人说了没几句,就听见了外边的惨叫声。陆秋池听见叫“虫”,心道不好,想着不会是兰儿吧,急急地往前院跑去;另一边,步雨轩里方潇澈正躺在长椅上,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一个激灵起身到窗边,探出身子去,遥遥望见那人果是莫子琪。
“小五这么快就来了?又瞎叫唤什么呢?”
陆秋池赶到时,见莫子琪五官尽挤在一块,原地不停打着圈,两手对着前胸后背又是挠又是拍。陆秋池担心那螳螂要给弄死了,劝了几下后,发现有一抹粉红正沾在树底下呢,跑过去小心拿起检查一番,索性无碍。他回头想说与莫子琪,被浣玉嘘声拦下,两人就偷笑着瞧那咋咋唬唬的人。直到方潇澈出来了,一眼瞧出不对,喝住莫子琪。“莫小五,耍猴呢!”
“公子,我身上有虫,快帮我弄走它!”
“你说的是这个么?”陆秋池把兰儿托在掌心,递到莫子琪跟前。
莫子琪瞧见后先是一愣,往后一跳,又是一呆,神情举止着实滑稽,浣玉拍手笑道:“果真像只被耍的猴儿呢,只不过拿鞭的竟是一只小虫!”
陆秋池抿嘴笑道:“你别怕,这是我养的,你不激它,它便不会伤你。”
莫子琪缓过神后,见莫大娘也来了,问是什么事;他憋红了脸,想不到就因为一只虫就吓得上蹿下跳,让大家都看了笑话,不禁又羞又臊,一时下不了台,索性跑出门外了。方潇澈叫也叫不住他,皱眉道:“这小子怎么养得如此脸皮薄了?”陆秋池也有些无奈,想着等他回来再解释一番,转身刚想进屋,被方潇澈叫住:“师弟。”
“嗯?”
“刚好让我瞧瞧螳螂兄弟吧,我不怕。”
“这是一只雌螳螂。”
“哦....”方潇澈走近的脚步一顿,笑笑,“那,让师兄一睹螳螂妹妹的芳容可好?”
陆秋池垂笑,把兰儿递到方潇澈眼前。“兰儿刚受了惊吓,估计得让它先缓缓,师兄就先看着吧,别去碰。”
方潇澈俯身去看。“它还有名字?”
“那些猫儿狗儿的都叫旺财、富贵什么的,怎么它就不能有名儿了?”
“有道理。”方潇澈笑应道。那兰儿蜷缩着,越看越像朵清新娇嫩的兰花,从之前觉得它只是一只虫,慢慢看成了一个新鲜的宝贝来,道:“师弟人生得标致,喜欢的东西也很别致,总归都是宝贝。”
“师兄是在取笑我么?”
方潇澈抬眸,对上陆秋池略透迟疑的眼。“你哪只耳朵听着我是取笑你?”
“我知道,极少有人会喜欢虫,或者真心觉得它们可爱。”陆秋池憋嘴,满不在乎道,“我又不是头一回听别人的嘲,不是什么要紧事。”
方潇澈拧眉,一把抓住陆秋池的手腕,微微将他朝自己拉近了,道:“那我就不能和你是一路人么?我就是喜欢。”
兰儿跟着掌心晃了一下,一骨碌爬到陆秋池肩上,方潇澈见了觉得好笑,心中涌起一把抓它过来玩玩的冲动。待视线转至陆秋池那略带惊愕的脸时,才意识到自己举止有些唐突,便直起身,清了清嗓子。“师弟,我觉得你有些毛病要改一改。”
陆秋池觉得手腕上围着一圈热,被风吹散了些,倒抽丝丝的凉。他不解道:“什么毛病?”
“疑心病。别总把别人的热心肠当作风凉话,怪叫人不爽快的。”方潇澈口上这么说着,心里也并非真不痛快起来。他喜欢和别人斗嘴,若陆秋池也是个爱使俏皮劲的,往后相处肯定会很有趣;但他不想陆秋池总有意会错他话里的真心,摆尊卑严礼的疏离样。
陆秋池弄不准方潇澈说的这几番话是何意,只得先道“是”,回去再琢磨。这时莫子琪回来了,别扭地往屋前一站,垂首不看两人,只道:“公子,老爷让您回去。”
“莫小五,我记得你之前都不怎么怕虫的啊,还帮抓过菜地里的蚱蜢。怎么如今就被这....”方潇澈瞥了眼兰儿,“这么个如花似玉的虫妹妹给吓得奔出几里外去?”
“如....如花似玉?虫妹妹?”莫子琪龇牙,嫌弃道:“公子,你怎么连只虫也不放过,凡是性似女子就都顺心顺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潇澈被他说得起鸡皮疙瘩起来,“这是你陆公子养的宠物,以后可睁大了眼,别当什么害虫给灭了。”
莫子琪应下,又向陆秋池行了礼道:“陆公子,刚刚是小的没规矩,若伤了公子的宝贝,小的给您赔不是。”
“无事,一般人见着都会害怕的。嗯...以后我还会在园里放养它们,你注意别去碰就好。”
“还不止一只?”莫子琪发现自己说错话,又赶忙道“是是是”,之后迎着方潇澈往园外走去。
方潇澈回到家后,先在院前停住,侧耳听了一会,果闻熟悉的谈话声,调个头就要往自己屋里去,这时莫子琪大声道:“老爷,公子回来了。”
方潇澈捂他嘴已是来不及,紧接着正厅里传来方世谨的声:“那还不赶快滚进来。”方潇澈掩面暗暗哀嚎,给了莫子琪脑袋瓜一记响栗,整了整衣装往里去。
方潇澈进屋,果见在场的还有唐义庄和唐如敏,他一一行过礼;唐如敏欠身,娇娇滴滴回了个礼。这些年过去,唐如敏模样越见婉丽动人,捻捻腻腻,只眉眼自载一股阴郁多愁的气质,缓缓抬眸看向方潇澈,又幽幽跟着身子低了下去。
方潇澈被她几副动作勾起怜意,以为她同自己一般对二位长辈的意思感到无措,心下也有些怪罪自己那日在花满楼太过张狂,恐多多少少折了唐家父女的面子。
唐义庄只是喝茶,没怎么看方潇澈。他对方潇澈是既赏识,又不满他那富家公子自有的坏毛病。知道他才学是真,作画吟诗乐理样样不差,把自己家里那位彻彻底底比了下去;可那风流也是真,听闻总爱招惹女子,醉酒留情于各处,若让如敏跟了他,恐怕要受不少委屈。
方世谨把唐义庄心思瞧得清楚,对方潇澈道:“知许,你和雪兰也有一阵子未见了,怎么不和她说说话,呆愣着做什么?”
方潇澈瞥了眼唐义庄,对唐如敏柔声道:“雪兰妹妹,近日身子可好?还常咳嗽罢?”
“天气转暖,咳嗽少了些,再过段日子便无事了。谢知许哥哥关心。”
方世谨对方潇澈道:“知道人家身子抱恙,应多去看看才是。”
唐义庄终于开了口:“知许不似儿时那般总往寒舍走动了。我那不成器的儿,一天到晚不沾家;我这闺女身子骨又弱,三天两头没精神,寒舍里自是不比以往热闹有趣。”
方潇澈应道:“晚辈儿时不懂事,没点规矩,总爱去贵府玩闹,添了许多麻烦。如今妹妹身子不适要多多休息,再不敢擅自叨扰。”
唐如敏在一旁虽安安静静地坐着,却不爱听这些场面话,想着如何跟方潇澈单独聊聊,便道:“知许哥哥,我见前院种有好几盆黄白相间的花,不知是什么花?”
“那是枇杷,是我前些日子跑花市一趟买回的。”方潇澈也想着逃离着憋人的局面,起身道:“妹妹若愿意,我可以带你去仔细看看。”
唐如敏起身点头。两人便行礼退下,往前院去。唐如敏步履轻快又克制着,到了后弯腰去瞅那枇杷花,扑鼻清香消去她隐隐的咳意,她眉心舒展,精神了许多,嘴角含笑。方潇澈在一旁见了,作出摩拳叹息之样,道:“我也是迟钝,竟忘了这枇杷有疏风止咳、通鼻窍之效,对妹妹的病是极好的,今日我便让人把它们都送过去,放房里多嗅一嗅,解些平常之痛。”
唐如敏用帕子掩面笑道:“不必那么麻烦,这本是哥哥的东西,岂又都拿了去?我自让人去花市买回了。”说着她低眸,指腹轻轻摩擦着柔白的花瓣,接着道:“于这些,只取一盆便够了。”
方潇澈见她终于笑起来,不由得也轻松开心。“那妹妹好生挑一盘看得顺心的回去,就当作是我的赔礼。这些日子妹妹生病了,我疏忽也不过问,望妹妹少怪罪。”
两人说说笑笑聊了一会,唐义庄出来了,方潇澈送走那二人,舒了口气准备回屋,又给方世谨叫住:“方知许,你的事还没完呢。”
唐家人不在了,方潇澈也不再感到紧张,至于方世谨就随便他打骂几句也无妨。结果方世谨没摆臭脸色,只是让他坐下,自顾自地喝茶。
方潇澈等了一会,道:“爹,师父给我布置了课业,我得赶紧去做了。”
“我想你不用再喊我爹了,看你更想认你师父当爹吧?别说桦榛不沾家,你不也是三天两头往那跑?”
“师父回来了,我自然得多陪陪他老人家不是?而且我还有个师弟呢,学艺什么的多需要我的指导。”
“你是只有这段时间爱去那么?自从拜了师就巴不得搬去清露园住了。”
“那师父出游在外,总得有人看家不是?师父这么信任我,我....”方潇澈说得起劲时又猛然想到什么,笑嘻嘻道,“爹,您不会在吃师父的醋罢?”
方世谨斜眼看他,哼了一声。
方潇澈心里乐得起劲,道:“爹是爹,师父是师父,这谁也取代不了谁的。我孝敬您和孝敬他老人家,全不在一个理。”
“你这孝敬的法子,便是使劲气我?”
“孩儿又惹爹生什么气了?孩儿甘愿受罚。”
方世谨放下茶杯,冷笑道:“你说你这会儿嘴皮子这般麻溜,刚刚唐老爷跟头前跟只呆头鹅似的,也不会说句好听的话来,更不懂讨雪兰的欢心。”
“我想他老人家正正经经,是顶不喜我这般油嘴滑舌的,自作聪明扮小丑怕惹他鄙夷。至于雪兰妹妹,您二老真该出来看看,我跟她聊欢了的。”
“行了,废话少说些,你之后挑个合适的日子多去唐宅走动走动,也别想拿什么理由搪塞。要不然,你以后就别想走动了,就在兰莘阁好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