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渡春篇 第14章 投壶 “我严肃? ...

  •   方、陆二人乘车往北城去,来到了一家名叫“清樽堂”的酒楼,刚到楼下,便听见二楼传来嬉闹声。二人向上看去,见一群人在环廊上时而拍手叫好,时而又安静下来,专注地往里看什么。有人注意到楼下的方潇澈,嚷道:“方公子来啦!”众人闻声皆回头往下看去,其中一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兴奋道:“好兄弟来了,快上来快上来!”

      方潇澈轻笑一声,带着陆秋池上了楼。原来大伙儿是在玩投壶,那桌椅都被清在两旁,空出一大片地来,中间两酒壶里插着寥寥几矢,数量不一,地上倒是散乱了一大把。

      刚刚说话那人三步做一步地走上前来,握住了方潇澈的手。“知许,你怎的这般慢,都喝过几轮了才来。”

      “抱歉抱歉,我自罚一杯赔罪如何?”

      “一杯怎么够,起码得三杯,才对得起‘酒仙’这个名号吧?”那人说完即刻斟满一杯,递给方潇澈时还洒湿了他的袖口。方潇澈倒不在意,接过一饮而尽。

      陆秋池见这人生得虽有几分俊美之色,但潮红浮面,一副痴痴的醉态,举止又大大咧咧,跟方潇澈相比,像极了一个穿着华贵的粗鄙之人。陆秋池发现曾士泯也在,从人群中走过来,笑道:“桦榛,你喝得这般醉,还怎么玩?”

      后边一形销骨立的中年男子道:“唐公子,你现在还剩三矢可以投,但只有全投中了才能赢我。不过瞧你现在这幅模样,投中一矢都悬,要不你投个降,你这对金丝,我就要一只....”

      “不行,谁说我就输定了,我的宝贝啊一只都不会给,而且还要把您的那只也拿过来!”

      “哟,喝高了口气就是大,你瞧你都站不稳了,我看那一矢都没投出去,就躺下了吧?”

      众人哄笑一片,唐有珍鼻子哼哼气道:“我现在喝了多少杯了,您怕是水都没沾过,我自然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陈大人您了。那投壶本只罚的喝酒,现在加上赌鸟,代价加大了,我也得请个外援不是?”说完拉过方潇澈道:“我让我兄弟帮投剩下三矢!”

      陈百康摇摇头。“唐公子莫要耍赖。”

      “就问您敢不敢吧。我赢了,只要您的一只百灵;您赢了,除了这对金丝,我家里的那两只芙蓉一并送给您!”

      陈百康听了隐隐心动,芙蓉鸟在集市上卖价高又稀有,唐有珍曾带出来在他面前显摆过,直叫他羡慕非常,开口几次都不给转卖,若这次搏一把赢了过来,简直是大赚一笔。但方潇澈在投壶上从未输过,堪比百步穿杨,自己这对百灵也是当宝贝儿子伺候着的,输了亦是十分心疼。不过,他终究还是馋那对芙蓉,为了有更多的把握,便想了一计,道:“可以,但唐公子得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方公子若愿意每投一矢就喝三杯,我就比。”

      “三杯?!那不喝成跟我一样去了?且刚还让我灌了三杯呢....”

      “只许你放火,不许我点灯,哪有这样的好事?再说方公子年轻眼力好,还会喝,这门‘手艺’更是比我这老叟强多了,我这个条件,其实也不算过分吧?”

      众人皆附和称“是”,那唐有珍不敌众人议论,便胡乱道:“行行行,三杯就三杯,到时候别赖账!”转而对方潇澈道:“知许,我的命根子就交给你了。”

      方潇澈眼神意味不明。“你就这么信得过我?命根子什么的,我担待不起。”

      唐有珍转脸就不以为意道:“没事,这对你说简直小菜一碟,我可没见你何时失过手。”

      方潇澈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即露出笑容道:“行吧,我比。”随即二人往陈百康走去。陆秋池倒是捕捉到了那丝转瞬即逝的不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和曾士泯相视后互相行过礼,走到一旁看这场赌局。

      只见方潇澈悠悠连着喝下三杯赤泥印,定住神后,拿起桌上一矢,瞄准二矢半外的那酒壶,定住几秒后往前一送,那矢宛如一把清风剑,划过空中直直落入壶里,发出清脆一响,而后场里拍掌叫好声顿起,那唐有珍更是嚷叫连连。陈百康露出不屑,道:“唐公子,这还没比完呢。”

      “差不了,差不了!”唐有珍帮方潇澈斟酒,结果酒水都流到杯外去了,方潇澈拿过酒壶道:“桦榛,你就坐在旁边看着吧。”

      陆秋池看方潇澈又慢条斯理地喝下三杯,有些担心他顶不住。“曾兄,师兄这么喝没事吧?”

      “没事,喝酒的门道,他比谁都懂,敢这么喝,应该是有底的。”

      过了一会后,壶里又多了一矢,陈百康坐不住了,想着要不等会装作无意地阻一下方潇澈,感觉他眼神已经起了薄雾,不经吓。陆秋池看出陈百康眼神飘忽,猜他可能要使坏,果然方潇澈在投最后一矢的时候,见陈百康作出要朝他打喷嚏的模样,连忙大声道:“陈大人!”

      陈百康做贼心虚,自己被吓了个呛,咳嗽了好一会,转过头去见是谁在叫他,众人也皆寻声看去。陆秋池在众目睽睽下心慌意乱,但仍是强撑着看方潇澈转了转眼珠子后,随即把矢准确送到壶中,在转过头来给自己送来一笑时,才把头低了下去。

      众人被清脆一声吸引了回去,接着欢闹起来。唐有珍兴奋地抓着方潇澈的双肩摇个不停。

      “别晃我,头疼。”方潇澈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陈百康脸色极为难看,实在是气不过,大步走向陆秋池道:“你刚刚叫我作甚?”

      “我....我是看陈大人身上有虫子,想叫您拍掉它。”

      曾士泯道:“陈大人,对初次见面之人这般气势汹汹,恐怕有些不妥吧?且您这般生气是为何呢?”

      陈百康有苦说不出,胡乱道:“我看他是差点害方公子分神,且这么大一声要我吓出魂来!”

      唐有珍笑嘻嘻拉过陈百康。“陈大人,您输了,愿赌服输。”

      方潇澈也走过来作揖,道:“陈大人,这是在下的师弟,他刚那一吼,在下耳背,给听成了是在替在下助威打气,便是功力猛然大增,侥幸给投进去了,因此您不必为在下打抱不平。若他有冒犯到您之处,在下另给您赔不是。”

      陈百康听方潇澈给台阶下,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又担心陆秋池把自己想搅乱的事说出来,便只叹了口气,转身对唐有珍没好气地道:“行,这百灵就归你了。这里没多余的笼子,你都先带回去,明日我再去取。记着,给本大人好生养着,出了点什么差错,赔上你那对芙蓉!”说完后不舍地看了那对百灵几眼,匆匆下楼了。

      唐有珍笑个不止。“还惦记那芙蓉呐,这老头还真是贪。”

      看客散去后,曾士泯叫来店小二收拾了酒桌,四人坐下点了些饭菜和醒酒汤。陆秋池见方潇澈脸虽没红,但却僵硬得紧,担心他喝得太急不舒服。曾士泯见大家都不说话,拍了拍唐有珍道:“桦榛,醒了没?”

      “醒了醒了。”唐有珍喝过醒酒汤,精神了许多,终于注意到了陆秋池。“这位小公子就是知许的师弟吧?生得果真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样。”

      曾士泯听了赶紧道:“唐桦榛,喝了汤就别说醉话了。”后瞥了眼陆秋池,见其只是笑笑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方潇澈冷冷道:“唐桦榛,你该照照镜子,看自己是什么样,摇头晃脑,满脸绯色,活像只要下蛋的母鸡。”

      “可不是嘛,这刚下了个蛋,不过生出个百灵鸟来,有趣,有趣!”唐有珍愣是没听懂那话里的嘲讽,只顾着逗鸟,“知许,我欠你个人情,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酒,还是花?”

      “我只要你给我清静一会。”方潇澈扶额,一脸懒洋洋的模样。陆秋池想问他要不要回去休息,怎知唐有珍“哼”了一声道:“你就装,以往你喝过再多再烈的都有呢,也没见你吭气。云川,你说是吧?”

      曾士泯不答反问:“桦榛,你这次又整这出带一只鸟回去,不怕唐大人又大发雷霆一顿?”

      “唉,我做什么我爹都不满意,做什么都被嫌,横竖都是挨骂,还不如做点开心的事,尽量少吃点亏。”唐有珍见陆秋池未说过一句话,便问:“陆小师弟,你喜欢养鸟么,送一只给你耍,不如....就这只百灵如何?”

      陆秋池没料到他把刚得手的百灵转手就送给旁人,看来尽是玩心,并非出于爱鸟惜鸟之情,还不如留给陈百康;而且,这可是师兄吃了些苦换来的呢。他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道:“不用了,我不喜欢养鸟。”

      “鸟多可爱啊,你竟然不喜欢?那你喜欢养什么?”

      “我喜欢养螳螂。”

      “螳....螳螂?”唐有珍一脸不可置信,“我没听错吧,你说的莫非是虫类的那种螳螂?”

      “嗯,是那种瘦瘦细细、两足锐如利刺、不仅吃虫还可以吃鸟的螳螂。”

      一阵沉默后,方潇澈扬眉,微微垂首瞅着陆秋池,曾士泯则把笑抑在喉咙里,只有唐有珍惊得搂住了那鸟笼子。“吃鸟?那虫就这么丁点大,竟然吃得下于它而言的庞然大物?小师弟莫要唬人,不是有句古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这主次怕是颠倒了。”

      陆秋池不以为然道:“这句话其实并不全在理。黄雀很少吃昆虫,更多是以植物嫩芽或果子为主;且若是大刀螳螂,我想未必斗不过黄雀。”

      “大....大刀?你是指扛刀的螳螂?若真有此怪事,这等凶神恶煞之物,小师弟怎会喜欢当家宠养着呢?”

      “唐公子就当是我不满自己生得青丝红颜,想借这等生猛之物,涨一涨男子气概吧。”

      方潇澈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唐有珍不解道:“知许,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不觉得螳螂挺残暴的么?”

      方潇澈没有理会他,止住了笑容,而后对陆秋池柔声道:“我倒觉得挺有趣的,师弟,回去后给师兄看看可好?”

      陆秋池愣了愣,道:“嗯。”

      曾士泯起身去雪隐时,方潇澈跟了出来,问:“云川,你觉得我师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不是个好人吧。”

      曾士泯“噗嗤”一声道:“是不是好人,问我作甚,你自己看不出来么?”

      “我哪有云川你会看人?以前总给我说哪些人伪君子,哪些人假小人,一语破的,次次都准确无误。”

      “就给你指对了几次,还真当我是神仙?”

      “这个世道这么阴险难测,这不就是个神仙活儿么?”方潇澈长舒了口气,“你就说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得你花时日去了解。若非要现在看的话,我觉得....他挺干净的。”曾士泯说完,见方潇澈默不作声似走了神,笑着碰了碰他的肩,“知许,既然喜欢上小师弟了,就别老扮出严肃的脸色了。”

      “我严肃?我想他比我更能装呢。”方潇澈捏着下巴,一脸认真,“改天若能把他真性子给激出来,说不定会可爱一些。”

      告别之际,唐有珍又缠着方潇澈说了许多话,曾士泯偷偷看了眼一旁的陆秋池,趁那二人不注意,走近他后俯首低语道:“陆兄,还在担心知许么?”

      “嗯?”陆秋池没想到心事被看了出来,“我只是担心他这么喝酒会伤身。”

      “知许酒量、酒品、酒德一直都挺好的,对这点你不用担心,他刚只是有些不痛快罢了。我们这个兄弟比知许还爱胡闹的,且闹得真真没规没矩。知许今日是想把桦榛介绍给你认识,大家和和气气吃一顿饭,不是整这么闹哄哄的一出。我想桦榛也是醉了,望小师弟莫要放在心上。”

      “无事,我自不当一回事。”

      曾士泯见陆秋池此时与初见那日全然不同,觉着有趣;他转过头见唐有珍搭着方潇澈的肩说个没完的样,叹气道:“没想到桦榛这小子这么久了还是没眼色,偏挑这个时日叫他玩投壶,现在还没完没了地不放人....”

      陆秋池听他后面的声音小了下去没听清,问:“什么?投壶怎么了?”

      “没事。”曾士泯摆摆手,忽心生一念,“小师弟,你知道知许最擅长什么么?”

      陆秋池想了一会,迟疑道:“画画,吟诗,还是....投壶?”

      “是‘假正经’。当然,我不是在贬损他,只是在说,你现在看到的,并非是他真实的那个样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